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善道人 十五 善道人找着 ...
-
消灾剑客一脚踹开紧闭的门,齐追锋紧跟其后,出掌击向门外的两个守卫。两个守卫还没来得及抽出兵器,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看守此地的人,却绝不止两个守卫。
齐追锋对死敌道:“让你见识见识我新练成的武功!”
周围的守卫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十来个人,一个个井然有序,刀法都已有形,这十来个人的刀齐齐劈下,气势汹汹,很不一般。
只见齐追锋的身形变幻,在十来个守卫的包围下从容不迫,他的姿态轻盈,忽然在这,忽又在那,看得见抓不住。不但抓不着,连衣角都碰不到。每当他出现在一个人身边,那个人就会静静地倒下,连叫都叫不出来。
当最后一个守卫倒到地上,齐追锋轻飘飘落到卓远道面前。
卓远道好奇问:“你哪学来的指法和步法?”
齐追锋道:“归西指,迷踪步。”
卓远道道:“没听闻过。”
齐追锋得意地说:“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自创的。”
卓远道看着齐追锋得意洋洋,心里却是不解。“这指法跟你的内功不搭,童子功至纯内功浑厚无比,手头再练一套以内功为基的掌法才最合适。一掌打出,排山倒海,”他道,“这指法却是以轻盈和机巧为主,虽说天下武功都离不开内功,但这指法需要的内功和别的比起来,更看重巧劲和轻功。”
齐追锋一身的内功极为深厚,却练这样的武功,实在浪费。
虽然不是跟死敌,但好歹算是打架,齐追锋心情好了一点,笑道:“我喜欢。”
卓远道自然不会对齐追锋到底该练什么武功多嘴,练武一讲究天赋,二讲究缘分,适合不是缘分,自己喜爱才是。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石夫人的威胁,练功不能耽误。”
齐追锋道:“我有分寸。”
卓远道便没有再多说。
对面房顶上的四个人,终于动了。
绿荫围墙内,绿树环绕的中心。
韦老正在藤椅上休息。今天的太阳着实不错,温暖又不是很晒,让老人家一身的骨头都极舒服。
可这份闲适,却不得长久。
一人匆匆穿过绿树,在韦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四人失败了,什么也没有留住。
那人见韦老毫无反应,便又道:“要不再派几个人过去?”
“不用了,只能到这了,”韦老挥挥手,“退下吧。”
那人退下了。
韦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四个人失败了,再下去除非他出马,才能把想留住的人留住。但他不能出马,他绝不能露面。只要不露面,一切事就可以跟他没有任何干系,就算能想到事中有他,没有证据,多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生意人知道轻重,没出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气生财。露了面,就是明目张胆地迫害好贤侄,是想闭眼也没法儿,生意再别想谈。
打得过他手下最厉害的四人,老友真是教出了两个好儿子。
盐铺。
齐追锋到的时候,九香虫、门冬、方唐、山远还有个陌生人在房间内,陌生人坐着,其他人都站着,气氛剑拔弩张。齐追锋第一眼就看到九香虫的长钉已经抓在手中,他碰碰九香虫的手,长钉就收了回去。
陌生人看着卓远道:“无回找我,已经找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已经告诉他了。”
无回知道想知道的事,就走了。他走,文狐公子也会走。那二人已经离去。
卓远道也看着陌生人道:“你在等我?”
无回二人走了,为何这个人却不走。
陌生人道:“我在等他。”
他是齐追锋。
齐追锋指着自己:“我?”
陌生人点了下头,然后转头对山远道:“山远,我要走了,这次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山远有些失魂落魄:“我对不起你。”
陌生人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但你为了我所做的事,会让这个家乡将来对不起你。所以我建议你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山远有些懵懂:“我是远村的人。”
陌生人道:“远村的人,不一定一辈子都必须在远村。”
但这句话却为很多远村人所不理解,这座山上的人,怎么能到别的山上去,怎么能不永远住在出生的地方,怎么能不为出生的地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曾经他也总是抱着这样的理念,如今他却心灰意冷。
山远的心中一片空白,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他的想象。大人不是烟青杀的,就是别人杀的,是谁杀的?有什么阴谋?心中是一片空白,却不是茫然,却不是动摇,即便是最崇拜的人这般说,身为一个远村人,他还是丝毫不动离开远村的念头。
他要在家乡,要像当年的烟青一样,改变家乡病入膏肓的现状。
看出山远的打算,烟青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起身,平静地转身,竟是就要离去。
齐追锋道:“你是谁?”
烟青道:“烟青。”
齐追锋道:“你等我干什么?”
烟青道:“看你。”
齐追锋茫然不解。看他?
竟真的只是看他,而且只是看他一眼。烟青已经走了,就像他所说的,到外面去,再也不回到这里来。
齐追锋无论前世今世,都不认识一个叫烟青的人。
这个人为什么要看他?
走出深山老林回归繁华人间的第一座城,齐追锋等人终于追上文狐公子。只有文狐公子一人。
文狐公子:无回不辞而别。
齐追锋惊道:“不辞而别?他现在可危险得很呐!”
危险?文狐公子困惑地以手语询问,这话怎么说。
齐追锋道:“你不是为了他的安危,还请了老卓护行吗?”
怎么反而问起他来。
文狐公子微笑:无回在江湖仇家颇多,我原本担心善道人寻好人一事波及到无回,便请卓公子帮忙看护无回安危,如今善道人之事已结束,接下来是无回自己的事,旁人插手不得,这段时间,多谢二位关照了。
卓远道意外道:“善道人找着中意好人了?”
文狐公子:对。
卓远道问:“是谁?”
文狐公子将一只手,盖在脸上。
看着这个动作,方唐正摇着扇子停了下来,道:“面行人。”
卓远道“哦”了一声,对谁得到谁的武功漠不关心,道:“喝几杯吗?”
文狐公子:不。
卓远道道:“这就要追那家伙去了吗。”
文狐公子笑了笑。
卓远道道:“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文狐公子用感激的笑容表达了感谢,接着向所有人作揖,算是道别,然后就走了。
齐追锋看着文狐公子的背影,对这个今世才有机会认识的朋友没有挽留,因为知道没有必要,也没有用。
文狐公子似乎总是能笑,齐追锋还记得前世卓远道对于这个人的形容,这个人唯一的心理依靠不告而别,可还此时此刻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还笑得那么冷静和……柔软。
文狐公子和无回,前者温柔可亲翩翩君子,后者拒人千里冷漠郎君,性格南辕北辙的二人,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做到能经常在一起的,却又不是朋友。明明前者可以拥有很多朋友,明明后者不可能交到一个朋友。
笑是因为文狐公子总能找到无回,不管无回走到哪里去,是这样吗?
齐追锋不禁有所触动。
卓远道也看着文狐公子的背影,直到后者远去消失不见,才对身旁的齐追锋道:“完成,万事大吉。”
无回与苏方木,两个人都一点事也没有。他没有考虑不周。
“你怎么和苏方木认识的?”齐追锋不禁有点好奇地问。
卓远道说:“有些人,一天见十次,半句也嫌多。”
有些人,只见过一面,一面只片刻,也足以成为一生的朋友。
面对这样一句话,齐追锋只有十分了解地点头。
卓远道问他道:“现在他们还有危险吗?要追上去保护吗?”
齐追锋对卓远道的心思半点不知,不知道后者正在介意他对无回二人安危的关注,更不知道后者为什么要介意,听到对方这样问,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前世这段时间,齐追锋在谷中养伤,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今世他重来一会,知道无回和文狐公子有难,却只记得个大概日子,不晓得原因,不清楚具体,实在难办。他此番追着卓远道到远村走的这一回,到底是已经改变了无回二人的命运,还是根本没有?他不知道。
卓远道道:“回家一趟。”
齐追锋有点意外:“回家?你不是不喜欢回家吗。”
“是不喜欢,”卓远道不快道,“我就不追问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清楚了,提醒你一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齐追锋道:“回家干什么?”
卓远道道:“见家人啊,还能干什么。”
齐追锋想也不想道:“哦,那我也去不闻城一趟。”
卓远道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之前对“考虑不周”的介意很没意思,想了想,说:“你可以去玩玩,只是玩耍的话,不闻城还是很不错的。”
“好,休息一天再去,”齐追锋抹了把脸,“门冬阿香,去找找城里最好的客栈,一定要床最软的,远村那床睡得我骨头疼。”
卓远道道:“你多大了?硬板床都睡不得。”
齐追锋道:“一百过六。”
卓远道:“……”
一直安安静静走在后方的方唐忽然道:“我去买些东西。”
齐追锋道:“好啊,买什么?”
方唐道:“我一个人去,随便走走散散步。”
齐追锋道:“那一会最好的客栈见。”
方唐便停下脚步,看着齐追锋和卓远道二人走远,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他打算买些软垫,放到马车上。以前的他从来不关注这些,如今功力全失形同废人,坐马车超过两个时辰就觉得生不如死。为了屁股和骨头着想,软垫得多买几个。
另外,他想一个人走一会。
与繁华二字毫不相干的小城环境清静,风景也算得上秀丽,方唐静静地走着,经过一座小拱桥,站在桥上望着桥下流水。流水清清,映着桥上人,人的脸模糊不清,人的身影弯弯扭扭、曲曲折折。
方唐忽然觉得头疼。
可能是,当只有一个人时,终于放开思绪,那些封锁的记忆、各种情绪全部冲出来,在脑海中疯狂肆虐。他不光身体,思维能力也大不如以前,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繁杂混乱,搞得他的脑袋几乎要炸裂,按了半天太阳穴,好不容易镇压住脑子里的混乱,就只想到“这城小又偏,最好的客栈恐怕也好不到哪去”这么一事。
方唐不再看水,转身抬头。
无论多少激烈的情绪在胸腔尖叫,当抬起头,他的表情跟不久之前和齐追锋等人在一起时任何没有区别。
他转身抬头,猛地看到对面桥下的一个人。
烟青在桥下。
桥下的人,桥上的人,互相对望。
烟青已经完全失去在远村时的平静淡薄,那些天的他对什么事什么人都无所谓,现在的他对除那个人以外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无所谓。
眼里只有桥上的那个人。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竟还能再见到他。
烟青一手扶着桥栏,拼命压住心里的激动,生怕自己因为激动而做出太激烈的举动来。生怕一点不该有的动静,就让终于回到人世间的这个人,一下子又不见。
烟青没发觉桥栏已经被捏得粉碎,没发觉旁边的人吓得惊惶跑走。这些都不值得他关注。
那个人往桥下走。那个人朝他走来。
那个人与他近在咫尺。
烟青的唇颤动了一下,已经等不及想问,问那个人,那年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与以往大为不同,消失的这些时间,到底受了多少苦。
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视线看着前方,脸上是一般的表情。
就是没什么特别的事的人,在走路时都会有的那种平平无奇的表情。
他就这么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