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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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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
在梦里,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步裙子,赤着脚,不停地向远处跑着,不知要到哪去,,不知要找些什么,看不见路的尽头,却又不敢停下。霎时,一片漆黑将我紧紧缠住,撕扯着、吞噬着我的身子,疼痛使我几乎要昏死过去。我不停地挣扎……突然,铺天盖地的黑像潮水般退开,一束刺目的光穿透天空着,抬头去看,却亮得我睁不开眼。我起身,又朝着前方的光亮跑啊跑,不知疲倦地飞奔……
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着。好像有阳光把我笼罩起来,整个身子都沐浴着太阳的光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我侧躺在病床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被单,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阿笙!”是陶竹的声音。
我支起身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笑容。
“怎么了?”我朝旁边挪了挪,又拍了拍床板,“来,坐到我边上。”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走过来,小声啜泣着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一点点淡淡的香味沁入鼻腔,让我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
突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我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着她。
陶竹渐渐直起身,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怎么先哭了呢?还让你来安慰我……”
“肯定会好起来的……我知道。”我晃了晃神,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我说。
入夜。
父亲伏在我的床边,早已睡熟了,只听见他细细的鼾声,和小时候他睡着的声音一样。
“我想……她可能很难治愈了。”
“我想……她可能很难治愈了。”
“我想……她可能很难治愈了。”
……
主治医生的话一遍遍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我使劲摇了摇头,那声音却经久不散,紧紧嵌在我的心间。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我小声问着自己。渐渐觉得胸口很不舒服,闷得简直要窒息一样。
只是几天,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觉得眼眶里湿漉漉的,好像是要流下泪来。
“原来瞎子也会流眼泪。”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忍不住,我低低地抽泣起来,又害怕父亲随时惊醒,便用被子把头捂得严严实实。被单弥漫着消毒水苍白的味道,不断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我想,这气味一定辣得很,不然眼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方明笙,只准哭一次。”我小声地、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这一夜,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睡熟,只记得好几次迷迷糊糊地哭晕过去,继而又转醒,再接着哭。可我知道,这晚之后,方明笙就不是以前的方明笙了。
她一定要活得很好很好,让所有人都羡慕……
两月后。
“怎么不在医院里多休息几天呢?赶着干什么!”父亲搀着我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
“爸,我不喜欢医院。”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喜欢医院,不喜欢那种苍白的氛围。仿佛在那里多呆上一天,我就会窒息而死。病房里的种种都会刺激我,使我不得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
父亲也坐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宠溺地笑了笑:“好,你想回家就回家,我去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只装作没有听到,笑着点了点头。
他极快地走开,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从小我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无业游民,这下好了,我的梦想成真了。爸妈把我在学校的所有行李搬了回来,我可以待在家里,待到死都没关系。
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