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市蜃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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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的识海比仙人的广阔。誉安隐约感觉到他和晏萧进入蜃贝妖身的识海范围时，却察觉不到它的位置了。
很快，晏萧也察觉到了，他单手用佩剑“何辜”结了一道剑光网罩在两人周围。誉安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一点。他似乎想了想，又解下腰间的麒麟形玉佩递给誉安。
誉安呆愣道:“小师叔，这是给我的？呃，谢谢，我也有一块，你还是收好吧……”
晏萧额上青筋跳了跳:“握住麒麟口中的珠子，灌注仙力。”
誉安依言照做，识海顿时扩大了将近二十倍！
“这是九翎鸢妖丹？”
晏萧颔首。
誉安一边感知妖身的位置，一边在肚子里打小算盘……啧，该怎么坑蒙拐骗从他小师叔手里把这颗妖丹顺走呢？
“如何？”晏萧耐心很好的等他查探了半炷香时间。
誉安疑惑道:“西南，东北……不对，它似乎在找我们？”
晏萧略略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凝重:“除了你，还有谁进了蜃贝？”
誉安面色一凛，当即甩开晏萧的手往回游。撷珠、年崆二人被困在海市蜃楼里，若是斐易和鸣充与蜃怪妖身撞见，他们为了守住那幻境气泡不被破坏出手定会有所保留……他必须在此之前杀蜃取丹！
晏萧看他神色，情况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追上誉安，重新攥住他的手腕，惜字如金道:“截杀。你继续，我护着你。”
誉安没有推辞，合眼查探蜃怪所在的方位。他与晏萧虽然同属仙尊，但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他识海广阔，攻击以法术为主，近身搏斗为辅;晏萧识海范围逊于他，法术与他不相上下，剑术卓绝堪称宗师。眼下这样安排，是最为合适的。
海水向身后退去，退去，誉安耳畔只留下唰唰的水声。晏萧握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较之微凉，不知为何，竟给他一种极安稳的感觉……在抉择干系到挚友性命安危的那一刻，他怎么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相信小师叔了呢？
誉安摇摇头，突然察觉到什么，立即提醒道:“小心！”
这厢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什么刺入血肉的声音。他睁眼，看见一片轻纱似的血雾漂散在两人之
间，血雾的来源是……晏萧的小臂。
“不碍事。”晏萧看了他一眼，淡定道。
誉安也不是矫情的人，点点头没说话，身后银光一闪，他余光瞟见“何辜”从他左后方窜出来回到晏萧手中，一片白花花的泡沫消失——又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幻像。只是那幻像能伤到晏萧，出手必然是极快的，真不知这幻像摹的是谁。
晏萧宛若解语花托生:“幻像还是你，脱手式。”
誉安闭着眼“嘿嘿”了两声。而他不知道，若是刚才晏萧没有用手臂挡下那一击，他的手腕将会被整只切下。
“正西。”誉安道。
晏萧突然将他猛地一拉却按剑不发。誉安闭着眼甩扇而出，眉梢挑了挑，什么都没问。所谓幻像，皆是幻境中人心之所化，能让晏萧停手的必然是与他有莫大牵扯的人，誉安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意向去探知他的隐私。
两人加速往西方游了一段，誉安听见清越剑鸣，与此同时一个稚嫩的童声越来越近。
那童声呓语道:“饿啊，我好饿……”
剑吟如同鹰啼，尖锐得仿佛能化出实体的锋刃，而那童声一直在念咒般重复着“饿啊”。听着听着，誉安仿佛又听见了吞咽声，甚至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欲抚不抚地触碰他的脸颊……太恶心了，真是太恶心了，恶心到誉安忍不住睁开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漆黑的海水里，一个白生生的女孩儿如胎儿般蜷着身子在水中漂浮，她由一大片银丝托起，银丝上缠着数不胜数的死鱼死虾，她每说一次“饿啊”，那银丝便如触手般扯着鱼虾送到她手边，她合着眼拿起鱼虾塞进嘴里，也不咀嚼，直接吞下，随后心满意足地再道一声“饿啊”。而那些银丝，是女孩儿的头发……
誉安看见一小块腐臭的碎肉漂到自个儿面前，又被银丝敏捷地拽回去……他感觉自己肚子里正掀起一场海啸。
“凝神。”晏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银白剑光削断大片银丝。
誉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怎么后面还有一个！
晏萧依旧很冷静:“我杀雄的，你杀雌的”顿了顿，“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竟然招来一只双生的蜃贝。”
竹吟扇脱手而出，誉安皱眉道:“可是我并未察觉到他们的识海。”
晏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只是一只，另一只大概朝你的朋友那儿去了……蜃贝妖身雌雄同体。”
言下之意:目前这只雌雄割裂，形同傀儡。但即便只是傀儡，他们的防御也很强，一旦感知到有攻击，银丝便把他们包裹地严严实实，法术顶多能削下银丝。他们也不攻击，只是不断靠近，摆明了要拖住两人。
竹吟扇受牵引之术召唤，回到誉安手中。因着以背相抵，晏萧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本能地感觉到他有一丝犹豫:“誉安。”
“嗯。”
看来应该没事。
誉安合起扇面，将竹吟往上一抛。顿时，白光照亮了整片海域，晏萧下意识地眯眼，依稀看见白光里誉安握住一柄重剑，随意向下一挥，便似乎有千军万马奔驰而来……
白光散去，莹绿粘稠的妖血弥漫整片海域，傀儡蜃贝缓缓沉了下去。誉安依旧握着竹吟扇，除了
脸色苍白些，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见晏萧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也不过笑笑:“往东北走，小师叔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晏萧颔首，拽着他，游得比鲛人还快。
誉安看着晏萧没有表情的侧脸，有些放松地呼了口气。还好他身边的人是晏萧而不是均彻，不然此刻均彻肯定会反复念叨“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你的武器竟然是重剑”。
不过……誉安有些狡黠地笑，他的武器，还真不是重剑。
两人赶到之前撷珠、年崆被困的海市蜃楼处。那里已经没有斐易、鸣充和幻境气泡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一座土丘大小的扇贝般的银丝球！
誉安屈指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苦笑道:“小师叔，这回我是真动不得武了。”
他脸色苍白，手指也有些无力地轻颤，确实不是为了躲懒假装的。
晏萧表示能够理解地点点头，召出何辜的剑灵，指着誉安道:“保护他。”
剑灵颔首。晏萧把何辜塞进誉安手里:“自保。”
银丝球内火光阵阵，应当是斐易和鸣充在施法攻击。誉安望着晏萧空手朝它游过去，忍不住想:那傀儡蜃贝的妖身都逼得他出剑才能砍杀，这完整的一只蜃怪，该如何料理？
誉安正琢磨着找蜃怪的薄弱点，却见一缕银丝从晏萧身后窜出，直取他颅脑而去，而晏萧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伸手一拽，竟将整个银丝团都扯得动了动。晏萧右手扯着银丝，左手两指并作剑指，朝银丝团底部一削，足有手臂粗的一束银丝被他完整地削下来。
妖血在海水中散开，蜃怪尖啸一声，散开更多银丝来牵制他。晏萧小臂上有伤，但这点小伤丝毫没有影响他出手的速度和力度，他空手削断银丝的动作依旧如行云流水般优雅且杀伤力巨大。
誉安在不远处看着，没操那份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闲心，自个儿从袖中乾坤里掏出一盒猩红的药膏，用食指抹了少许，揉在额心。顿时，筋骨的酸痛舒缓了些。
见何辜的剑灵不解地瞅着他，他表示洗耳恭听地眨眨眼。
剑灵道:“你的经脉不够强韧，为什么还要强行用剑？”又指着他的折扇道，“这个是最适合你的武器。”
誉安有些意外地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剑灵一板一眼道:“我看得见。”
誉安但笑不语，折扇脱手而出，帮晏萧砍了背后偷袭的银丝。
晏萧忙里抽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哪儿冒出一条绳子立马严严实实地把他捆成粽子。
他这小师叔真是……够自负。
眼瞧着外层银丝被晏萧削得差不多了，隐约露出内里完整的海市蜃楼幻境和仍在施法的斐易鸣充两人。晏萧立在水中，右手捏了个剑诀，银白的巨大剑光从天而降，直接从中将银丝球劈成两半。斐易和鸣充见是晏萧出手，连忙护着海市蜃楼后撤。
蜃怪拖着稀稀拉拉的银丝放弃本已到手的猎物，尖啸着朝晏萧扑过去。他不闪不避，竟任由蜃怪张口啃上他的左肩……
原本已经砸向深海的巨剑折返回来，化作铺天盖地的剑网笼罩住蜃怪，不过眨眼的功夫，妖身便碎成一堆烂肉，徒留一颗光华流转的淡樱色珠子悬在晏萧面前。
晏萧伸手握住妖丹，灌注仙力强行刻下烙印。剑灵帮誉安把绳子松开，接过何辜回到剑中，不需晏萧吩咐便一剑将蜃贝的壳劈个稀巴烂。
海市蜃楼如破碎的水泡般消失，斐易和鸣充接住已经昏过去的撷珠和年崆。
何辜回到晏萧手里。誉安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把他的那块麒麟形玉佩塞进自个儿袖中乾坤里。
回到海上，已是暮色四合。
誉安的四位老友皆被送到云墟医堂总管璧萝仙子处，誉安本人则和晏萧站在海边着人处理被蜃贝妖血浸染的大片海域。
咸鸭蛋黄似的落日挂在天边，誉安摸出他曾在海里用过的那盒猩红药膏，又抹了一些揉在额角。晏萧看了他一眼，把玉盒拿过去凑到鼻尖一闻：“续络草、鱼苛子、明筋珠……这药配得重了些，你明日来枯意堂，我帮你重新配一副。”
誉安笑眯眯地应下了，晏萧又道：“玉佩。”
揉脑袋的手一僵，誉安不情不愿地把晏萧的玉佩还给他。晏萧见他一脸不情愿，叹了口气，把刻了烙印的蜃怪妖丹递给他：“拿着，本就是猎给你诛邪时用的。”
誉安有些意外地接过来，想了想，又把晏萧手里的玉佩拿过来。见晏萧挑眉，他立马老实道：“小师叔，我用九翎鸢妖丹挺顺手的，你跟我换换呗？”
晏萧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誉安立马喜滋滋地把麒麟玉佩口中的月白妖丹抠下来，塞自个玉
佩的嘴里，又把那淡樱色的蜃贝妖丹塞进晏萧玉佩的嘴里。
打好绳结，他献宝似的把两块玉佩捧到晏萧面前：“小师叔你看这像不像定情信物？”
晏萧：“……”
一袭染了血的风雅蓝衣渐渐远去，悬在他腰间的白玉麒麟衔着暖色的珠子，像是朝露沾染了红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市蜃楼（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