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海涛声 这人，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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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仙人迅速反应过来，举刀怒道:“你是谁？！”
誉安握着扇子随意见了个礼，眼带笑意:“不才云墟冬山誉安。”
玄衣人一愣。这一愣着实有些道理。
仙界众仙，只要在功绩石上记档的，就算没听说过誉安调戏晏萧，也必然听说过誉安五百来岁时便升为仙尊，乃是万年来难得的天才，自他成名以后杀妖无数，众仙只见他用一柄折扇灭妖，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武器……未知的东西，永远比已知的可怖。
不过，一个七百来岁的仙尊能厉害到哪里去？
玄衣人想到这一茬，不屑道:“区区小辈，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誉安笑而不语。均彻抛了一杯茶给他:“乖徒洗洗扇子，别脏了为师画的墨竹。”
誉安谢礼接过茶杯，将扇骨扇面一一洗干净了，才似笑非笑道:“千年的云舒，配得上洗我的扇子。”
子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尊和师兄这一唱一和，分明在嘲讽那登徒子配不上刚才那一拍了！
“你！本尊见你年纪轻轻不与你一般见识，这般嘴尖牙利……你出来，我们打过！”
众仙议论纷纷，几个位高权重的年轻仙人已经坐不住要起来打人了，老头儿们没说话，望着那玄衣仙尊也是满脸厌弃。
誉安收扇拱手，面上没有丝毫不悦:“请。”
晏萧却突然唤他：“誉安！”
他回了个“放心”的表情。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飘向殿外海边。那玄衣仙人倒是不客气，提着长短刀便迎面劈上来，誉安侧身避开，执扇在短刀上连敲三下。长刀直取咽喉，誉安将折扇竖在面前，食指在长刀上连弹三下。
玄衣人不料他只一味防卫，心里更添了几分轻蔑：云墟誉安也不过如此！
眼瞧着刀势越发凶狠，和誉安不熟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和他熟识的皆谈笑如常。
什么叫狐狸？看誉安就知道了！他那三敲、三弹看似只是卸去长短刀的力道，实际则是切断的刀内仙力运转的脉络。玄衣仙尊舞刀舞得虎虎生风，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最多不过盏茶时间，他定会被自己这双宝贝仙刀累得耗尽仙力。
不过这次打架誉安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让了那登徒子百招后，他竟然摊开扇面主动迎上一击，随即旋身合扇击向登徒子后颈。玄衣仙尊一招不防，被他敲晕在地。
落地，誉安望着一众目瞪口呆的仙人腼腆笑道：“不好意思啊，前些日子醉酒从树上摔下来了，腰腿有些疼，便速战速决了。”
众仙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回各自的位置坐好，唯有斐易、撷珠、鸣充、年崆几个与他交好的拽着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他没伤到才一块儿回了归云殿。
晏萧站在云墟座前，脸色有些不好看，誉安路过他身边时，他道：“仙会后，随我回枯意堂。”
誉安笑着应了。
经此一乱，崇霖仙会开得也没什么意思，不到午时，众仙便由云墟弟子引到洞天休息。晏萧直接
推却各种寒暄招来仙鹤把誉安驮走。
誉安懒洋洋地抱着仙鹤的长颈，对身旁满脸冰霜的晏萧道：“小师叔啊，我没事，你放心啦，我出手向来是有分寸的……”
晏萧偏头看着他，欲言又止。他也知道那时候由宗门中人出手把那登徒子击退是最好的，而这最好的选择里最适合的人便是誉安……只是，他不该逞强。
“小师叔啊……”誉安还在喋喋不休。
晏萧合眼：“安静。”
誉安立马就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晏萧道：“是我当日罚得重了。”
誉安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升调“啊”了一声。
晏萧好像有些恼：“算了，安静。”
誉安挠了挠头发：小师叔这到底是让他说话还是让他闭嘴啊？
夏山枯意堂，堂后有药池。
然而晏萧还没奢侈到让誉安闪了腰便进药池泡上一泡，只是用瓷瓶法器装了大概一缸的池水让他
自个儿带回去。
誉安把瓷瓶收好，嬉皮笑脸：“师叔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带药池水回去啊？”
晏萧没什么表情道：“嗯。”
誉安小声嘟囔：“那还不如派人来打了水送到冬山……”
晏萧搁下药材朝他伸手。
誉安惊奇道：“这是？”
晏萧：“不要还我。”
誉安护着瓶子屁颠屁颠跑远了:“多谢小师叔！”
这人，永远都长大不似的，三十年前也是，今日也是。
誉安回到冬山，挪出自己常年不用的东陵玉浴桶，将药池水倒进去，美美地泡了个澡。趁着腰腿上的疼痛消减了些，他睡眼朦胧地扑到榻上，心无旁骛地睡着了。
因此，这一夜，他也错过了不少事情。
云棠洞天里，斐易、撷珠、鸣充、年崆四人围坐在石桌前，一人抱着一坛子酒对月小酌。
撷珠杵着额头笑:“今个儿子安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只是突然那冒出来的丑八怪是打哪个道儿上来的，脑子也忒钝了，跟锈刀子似的……哈，二哥你知道么？”
鸣充道:“那人名沙阳，人界飞升上来的，我早年见过他一面。”
撷珠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点轻蔑:“呵，果然，我瞧他浊气重得很。身为人界生灵修行不易，六根断不清净，可得小心天道轮回！”
斐易摩挲着酒壶若有所思:“那沙阳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拎不清说话的场合、说话的对象罢了。比如……”想了想，“比如铸刀一道，他还是挺擅长的。”
鸣充赞同道:“沙阳那一双长短刀，要不是今日被小五玩儿坏了，也许有朝一日能成为上品仙兵。”
撷珠皱了皱鼻子:“玩儿废了最好，可怜咱们的小子安带伤还和他打一顿！”
一向沉默的年崆摇头道:“今日仙会上要是没了子安这一出，晏萧仙尊不好收场。”
撷珠闹小脾气似的拍了他一下，复又叹气:“咱们的小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识大局、善解人意了啊？”
另一边，夏山枯意堂。
灵火在灯罩里乖乖地舔着鲛油，满室生香。
堂里立着的人仔仔细细道出沙阳生平，晏萧静静听着，执笔修撰仙籍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待门生说完，晏萧淡淡问:“现在他还在云墟？”
门生打量着他的神情，低声道:“是。”
晏萧提笔蘸墨:“送到朱雀之都，交由司罚仙官处置。”
门生颔首，想起一事，又接着道:“宗主，沙阳破了云墟结界打伤数名入门弟子……”
古籍自行往后翻了一页，晏萧按着袖口:“请璧萝去看看伤员，结界……我亥时去补。”
门生退下，晏萧把笔扔进笔筒，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月白珠子——那是一枚妖丹，观其烙印，应当
是九翎鸢的。九翎鸢是妖界目力最远的羽禽，其内丹多被仙人用以查探方圆万里有无大妖。
晏萧将一绺仙力灌进妖丹，闭眼，识海顿时扩展十倍。他仔细感知着，直到另一个广阔的识海进入他查探的领域，他才睁眼:“来了……”
亥时正，撷珠、鸣充、年崆离开斐易暂居的云棠洞天，准备回各自的居所去。鸣充一向不胜酒力，和两人告别后便御风回去睡觉。撷珠惦念着誉安提过的海鱼，再加上馋嘴本就是女子的天性，生拉活拽地把年崆拖到海边下海捉鱼。
入夜后的海底有一种奇妙的静谧，撷珠含着避水珠一边划水一边好奇地张望这片幽蓝下奇瑰的活物:随波逐流的“灯罩”，软绵绵的“海花”，提着“宫灯”的呲牙鱼……只是不知道哪个能吃。她自幼长在符玉山里，见过最稀奇的水产便是河蚌，在海里游荡了半个多时辰她挖了两只磨盘大小的蚌壳提上岸去。
年崆早在岸上笼起火来，用随身的短箭叉着几条海鱼，见撷珠提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奔来，着实吓了他一跳……他还以为这位冒冒失失的义姐拾了两块礁石上来。
硕大的蚌壳被撷珠扔在沙滩上，火光灼灼映亮她的笑脸：“来来来，小四子，咱们把这海蚌烤了吃了！我特意挑了两只大的，蚌肉肯定很肥！”
年崆面上有些微红，他低头把架在火边的海鱼翻了个身，温和道：“你挑的是珠蚌。”
撷珠的笑脸顿时就垮了，她皱着眉喃喃：“那珠蚌能吃么？”
年崆道：“总之，还是先取珠吧，取完再烤了吃。”
这话说的很得撷珠的心，她从袖里掏出一柄绯色的短剑，正是她的佩剑“惊虹”，她握着短剑蹲在蚌壳前琢磨了一会儿，果断将它递到年崆手中：“小四，还是你来吧！”
年崆点头，撬开珠蚌，伸手在蚌肉上摸索，撷珠一惊一乍道：“噫！你小心些，别让蚌壳合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突然摸到什么，勾起嘴角：“找到了。”
撷珠期待地看着他把珍珠拿出来，却不料蚌壳突然合上。
“年崆！”
“没事”他将短剑一竖，硬生生把蚌壳撑起，转了转手腕，他把攥在手心的珍珠递给她，“撷珠，送你了。”
珍珠圆润，洁白晶莹，足足有一枚鸡子大小。
撷珠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不小心触到他手腕处被蚌壳夹到的红印子，她红了眼圈小心翼翼握住他
的手：“傻子！你……疼不疼？”
火光跳跃，有什么在四目相接之间被召唤成形。
远处涛声阵阵，蓝衣的仙人凌虚站在海面上，右手拔剑抽出银白剑光。仙剑脱手而出，在虚空里织成一面巨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海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