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似梦非梦 誉安闭着眼 ...

  •   月上中天,誉安像条死狗似的滚回冬山五蕴阁歇息。他知道有人会因常年处在高位,对门下之人严苛惯了,而养成严以律己更严以待人的臭习惯,但是病到他小师叔这个程度的实在是凤毛麟角了。

      然而再怎么受罚,他也不过在肚子里抱怨几句罢了。小师叔依旧是小师叔,是长辈,他身为师侄,是不能和他生气的。

      誉安仰面躺在床上,游泳似的摆手伸腿,扯到大腿上的肌肉,顿时疼得他一阵痉挛。在指尖蕴了仙力按摩腰腿,誉安躺在榻上哼哼唧唧。

      墙外一阵踉跄声,估计是值夜的弟子摔倒了。

      一说:“你怎么了?走路也不小心点!”

      另一说:“我哪有不小心”猛地压低声音,“你你你……你听见仙尊房里的声音了吗?!”

      一说:“什么声音?”

      另一又说:“仙、仙尊他……咳咳!”

      一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懂了!咱们走吧!”

      誉安一边呲牙咧嘴揉着腿,一边听着墙角……话说他们懂啥了?他咋啥都不懂?誉安沮丧地揉了把脸,从榻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庭中提着把锄头刨酒来喝。

      其实誉安身为天地所化的仙灵,原本身体素质还是蛮好的,但在满百岁那年,他被师尊均彻领到门下亲自教导……自此,他就从一个晏萧二号的好苗子变成了喝酒听曲儿逛窑子仗着漂亮皮囊流连花丛身娇体嫩的花花公子。再加上多年仗着仙力强横,他也没怎么注意自个儿的身体素质,如今挨了体罚就一副娇花样,倒也情有可原。

      抱着青花缠枝的酒坛子翻到屋顶上去,誉安拍开封泥,哆哆嗦嗦喝了一口。

      冬山真不愧是冬山,要是不冷都对不起冬山这个名号。誉安抱着酒坛伸手在袖中乾坤里掏了掏,掏出一顶七尾白狐妖的皮裘把自己裹起来。

      就这……暮春时节裹着狐裘、摇着扇子、喝着花雕的,也没谁了。

      誉安抱着的那酒坛子虽小,实际上却是个好用的空间法器,里面盛的酒,足够他喝到不省人事了。可酒喝到一半,誉安那公子哥儿脾性又犯了,总觉得没有美人唱着曲儿跳着舞佐酒身上就不舒爽。

      琢磨着这大半夜离岛去都城请个清倌不太合适,誉安摸了摸酒壶,两指并拢指着壶上的青花一点。青花裹着莹绿的光飘了起来,落到誉安面前,变作一个衣着清凉的俏生生的舞娘。

      誉安两颊被酒气熏得微红,看起来倒越发像个俊俏腼腆的少年郎了,他朝那青花舞娘拱了拱手,温和道:“大半夜打扰姊姊休息非安所愿,只是这朗月清风,美酒作伴”他垂眼朝舞娘伸手,“缺了佳人,也是寂寞。”

      青花舞娘捂唇娇笑,伸手搭在他腕上一抹,衣带飘飘地跳起舞来。

      誉安把坛子往身侧一搁,翻手摸出杆清脆欲滴的洞箫,和着舞娘的步子吹曲儿。

      海风呜咽,怎知这人、这景的逍遥?

      一曲舞罢,誉安揽着舞娘那细柳似的腰,喂了她一口酒。想起自家师尊今日没怎么玩儿开心,他取纸折了一朵莲花,懒洋洋道:“师尊速来冬山,有美人、美酒”食指一弹,纸莲花飞向云墟仙府。

      誉安哄着青花舞娘起来再跳一支舞,舞娘犹自撅着小嘴看着他。他也不恼,只挑起舞娘垂在肩头的一绺青丝,讨饶道:“姐姐行行好,留点儿酒给安……对了,待会儿有个颇解风情美男子会来,他那儿有许多好酒,若姐姐讨得他欢心,可是能喝个够的。”

      舞娘轻佻地弹了弹他的脑门儿,又翩翩地站起来,抖了抖水袖,将一张芙蓉面藏在袖后。

      一炷香后,均彻乘着仙鹤自九天而来,见着那青花舞娘,赞道:“不错不错,这位姑娘比咱们白日里见的那狐仙少了几分媚气,多了几分仙气。”

      这师徒俩在其他事上没什么共同点,对舞姬的挑剔倒是一模一样:身材高挑的、身姿凹凸有致的、面相仙而不妖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自誉安百岁正式由均彻教习后,均彻逛勾栏都是牵着小团子誉安去的。

      誉安懒洋洋指着身畔的酒坛道:“那是当然,我请的是这法器的器灵。”

      均彻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乖徒把这法器送给为师可好?”

      誉安笑:“等我先把酒喝完再说。”

      大半夜的,在人烟稀少、极其适合杀人放火的冬山,师徒俩比在风月场还自在。

      一夜过去,天边泛起微蓝,青花舞娘回到酒坛上休息。誉安喝完最后一口花雕,晃晃悠悠招来仙鹤,吩咐它把同样晃晃悠悠的均彻送回仙府去。

      均彻虽醉地仙事不省,到底惦记着那青花缠枝的酒壶,死活非要跟誉安讨了那法器才肯离开。誉安见糊弄不过,肉疼地把酒壶塞到师尊手里。

      眼见着仙鹤消失在重云后,誉安憋不住打了个酒嗝,红着脸准备跳下屋顶回去睡觉,没成想这一跳跳得猛了,直接挂在那一丛梧桐树枝上了。五蕴阁里的梧桐树长得十分粗壮,向阳的一侧面向大海,誉安有些不舒服地挠了挠伸到衣领里的小嫩枝,睁着一双醉眼往海上瞅了瞅……

      海上有矮礁,矮礁上有水亭。在那流光溢彩花哨到不行的亭子里站着个白衣仙人,仙人背对誉安,衣袂飘飘,仙气十足。

      誉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长得像他小师叔晏萧。

      仙人站在亭子里一动不动,誉安也挂在树上瞅着他一动不动。

      明亮的曦光贴着海面爬上来,将层层叠叠的云海染成温暖的石榴红色,将蔚蓝的海面染成玫瑰紫色。那仙人凭空抓来一枚泛着水光的玉杯,仰头一饮而尽。誉安暗赞那人动作潇洒,却见他白衣猎猎侧身望了一眼似乎高不可及的天幕,抬手捉了一缕风,御风往云墟岛上来。

      眼瞧着那仙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目测是朝岛上夏山去的。誉安揉了揉眼睛,再揉一揉……白衣仙人没变,剑眉星目、雪峰鼻梁、薄唇微抿、下颌瘦削且弧线优美……只是,这人的确是晏萧没错。

      不得不说,同样飘逸的白衣,不同人穿当真有不同的效果。誉安穿白衣,穿出年轻公子哥儿翩翩少年郎的感觉;均彻穿白衣活像刚死了爹妈换上了丧服,虽然他是仙灵没有爹妈;而晏霄……就一个字,仙!

      誉安有些羡慕地看着晏萧。当初升为仙尊后,他遵门规换上标志性的云墟仙尊白袍,对比昶玉仙尊那副浪荡子模样,他还得意了好几年,觉得自己是全云墟穿白衣最好看的人了。然而晏萧身为宗主掌门平日里都依制穿蓝衣,今个儿一换白衣,不得了了,活脱脱一高岭之花,而誉安就成了这高岭之花旁边披马甲的大孔雀!

      晏萧途径五蕴阁,见梧桐树上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衣角,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也没去查看,径自回夏山枯意堂去了。

      誉安这厢在树枝上瞎扑腾了一会儿,睡意渐渐漫上来,也就挂在树上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他默默在肚子里想:小师叔这不睡觉是在看啥呢?看头顶上的神界?

      再睁眼时,誉安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雾之中。他在原地绕了个圈,又朝外走了几步,视野内的景致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怪哉。他自袖中掏出扇子搭在掌心敲了敲,有触感,不是出窍,但也不应该是做梦,他活了七百多年还没听说过哪个仙人是会做梦的。

      他御风往前飞了一段,雾气稍稍淡了些,露出黑黝黝的岩石和落满火山灰的土地。他分明没来过这地方,却又提不起机防,怪哉,真是怪哉。

      誉安摇着扇子又往里飞了一截,岩石夹缝里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扯住了他的视线。那东西通体银白,呈长条状,周围不时浮起银色的符咒,由于那一片的空间扭曲得厉害,誉安也看不清那玩意儿具体是个啥。

      凡是少年郎大概都有个“看不清是啥就去摸摸看”的脾性,誉安不能免俗地凑上去想要摸一把。而这一摸,没摸到实处,誉安反倒踉跄着被突然扭曲的空间拽到另一个地方去。

      没有神族刹那穿越山河的能力,誉安被这突然的一“穿”搞得有些头晕,他蹲着使劲揉了揉脑袋,晃晃悠悠站起来,看到眼前一幕,又左脚绊右脚仰面倒了下去……苍天在上!他发誓他不是主动来看小师叔脱衣沐浴的!

      听见身后“咚”地一声,晏萧错愕地光着膀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刚才是什么东西倒了?

      冬山五蕴阁。

      梧桐枝不堪重负,“卡擦”一声脆响,断了。

      某个醉酒不省人事的家伙跟铁球似的砸下来,砸断了蓬乱的枝桠,最后砸到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激起一捧扬尘。
      誉安闭着眼睛一阵狂咳……很好,腰腿背脊都在疼,现在真的爬不起来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似梦非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