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剑灵 孤风萧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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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风萧索，残破的战旗猎猎作响，混着血腥味的埃土弥漫在混沌的空气中，破碎的尸体堆积如山，有些残肢手中还紧紧握着折断的刀戟，铠甲散了一地，几匹受伤的战马烦躁地踱着，衬着远处几声落队雁的凄鸣。
在这几乎凝成亘古的战后沙场中，女子的呼唤愈发哀怜：“上官穹——你快出来……快出来迎接本宫……”
长啸在空旷的战场中回荡，又湮没。
“你出来！你不是不败的战神么？出来——”
回答她的，只有几声战马的嘶鸣。
她的身子渐渐塌下，软坐在泥血混杂的土地上，白皙细腻的皮肤染上层层灰渍，两行清泪从一贯倔强的眼中流出：“上官穹，你不准死……本宫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我定要你将军府上下陪葬……”
他在同袍的尸体下，听到了绝望的抽泣声，看了看身旁的人永远沉睡的面容，抿抿嘴，解下那人的佩剑，从尸体中挣扎站起，踉跄走至她身侧，单膝跪地，怔怔地伸出手接住她的泪。
她转头看见他粗砺的脸，瞪大了双眼，惊惶不知所措。
他收回手，眉目冷冽：“九歌公主，这是战场，怎可如此胡闹？”
话未毕，她便扑入他怀中，一支流矢插在她的左肩胛处，她抬眼对他一笑，灿若春花：“当年她为你受了一剑你便爱上了她，现在我也替你挡了一箭，你能不能……能不能别那么讨厌我了呢……”
晋朝大将军，复姓上官，单名穹，字天问。五岁阅《孙子》，七岁通兵书，十岁精谋略，十二熟剑法，十七未及束冠便出击东方宋国，使其甘愿臣服，沦为晋国附属，出战以来，未有败绩。
天纵英才，少年得志。
她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他的营帐中，忍痛起身，跪坐在他的榻前，痴痴地望着他沉睡的眉眼。也只有此时，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看着他吧。
当年他回王都时，骑着高头大马，少年挺拔如青松的身姿，张扬的长发用带子高束于顶，稚嫩的面上那双飞峭的剑眉仿若破空而去，腰间别着那把家传的宝剑，没有明显雕饰花纹，低调沉默，但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军。正如他本人一般……
当年黑色战马上的玄衣少年，沉醉了多少春闺女子的心。其中，也包括她，晋公百般宠爱的小公主，九歌。
但她不能，她得去和亲，同与晋国力一般强盛的齐。
他入宫领封赏前，她立在殿旁，等到那男子走入了视线，她款款走出，笑得娇艳：“上官将军。”
她原以为，他攻打宋国，是上天对她最好的眷顾，让她得以见他，如今回想，这却是上天与她开的，最大的玩笑。
“本宫能否请求将军一事？”
“微臣惶恐。”他淡淡拱手。
她心中却因同他对话而雀跃，忍住紧张，她开口：“将军，九歌希望，待父王询问将军要何奖赏时，将军能开口，允九歌不嫁往齐国。齐侯残暴不仁，穷兵黩武，非为良人，愿将军乞怜。”她按捺住泪，颤声道。
他也泛起一阵怜悯，回答：“微臣自当尽力。”
“如此，多谢将军。”她深深一福。
然后，她立于帘后，看着父亲与他。
“天问此番立了大功，可要什么奖赏？”
“无他，微臣听闻，主上要将九歌公主和亲于齐？”
“哦？”
“齐晋分明旗鼓相当，齐侯暴虐，公主和亲，岂不是失我晋国颜面？况，骨肉至亲，主上您，可忍心么？”他字字掷地有声，敲在她心头。
晋公沉吟：“你说得有理，可九歌今年及笄，正适婚龄，而天问你又立了大功，不若，寡人将这最宠爱的小女下嫁于你如何？”
他回答：“微臣一介武夫，怕是埋汰了公主。”
她闻言心中早已狂喜，顾不得身份，快步走出帘帐，跪在晋公面前：“父王，上官将军少年有为，嫁他，儿臣不委屈！”
在她父女二人相视而笑时，她没看见他眼中的冰霜。
“公主可知，原本穹计划向主上索要的请求？”
新婚之夜，他穿着红黑的喜服，遣散了喜娘，坐在桌前凳上，并未挑开喜帕。
她不解，双手在袖下交缠着，心中有不好的感觉。
“宋国湘公主，同我两情相悦，她因我放下家国大恨，我本应许她，回国后向主上讨赏，不计她身世，娶她为正妻。”
她一把扯开碍眼的喜帕，瞪大了双眼，不顾宫里嬷嬷教她的乖顺矜持，问他：“什……什么？”
“她为我，挡下宋公的剑，毁了右手，而我，却连个名份也无法给她。”
她慌乱道：“她……她可以为妾的。”
他冷笑：“公主这话，真是侮辱。”
起身离去，剑在鞘中嗡鸣声响也随他而去。
宋湘，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她不工于刺绣诗书，而素善舞枪弄剑，一手凌云枪出神入化。
她才是那个，能同他并肩作战的人。
九歌心想，原来自己的满心欢喜，不过痴妄。
撒了红枣的喜床恁得硌人。她抱膝坐在床沿，看着红烛泪落一夜。
她细细用指尖画着他俊朗的轮廓，勾及眉梢时，他睁开眼，养尊处优的指尖被烫着一般缩了回去，背在身后，不敢看向他：“你……你醒啦。”
他坐起身，看着她。
她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此番战事因本宫而起，本宫自是……自是无法置身事外。”
他幽深的眸子几乎要淹没了她，她又道：“若无事，本宫先离去了。对了，那个……”她起身朝向帐门：“宋湘小产后身子调养得挺好的，别担心……”
“九歌。”
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她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你能去哪？”
“将军为本宫置一处营帐便可。”
“这成什么话？你是我妻，还负着伤，这若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她幽幽开口：“……本宫以为，将军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她入门第五日，他便纳妾，入门两月，新妾有孕。她这个正妻，反倒像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若非贵为公主，怕是连守门之僮也敢对她不敬。可若非为公主，又如何有机会嫁入将军府？
听闻宋湘怀胎，九歌才意识到自己是这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入门两月，除却新婚与归宁，她便再没见过他。就算见了，也是对着那张冷冽的面容，还不如不见。
看着清幽的院落，她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闭了闭眼，示意身边的嬷嬷敲门。
一个青衣女子拉开了门 ，未施粉黛，云鬓仅用一把简单的木钗绾起，但眉眼间落落大方，雍贵淡然。
本以为只是个丫鬟，但见到女子松松系着的腰带时，她明白过来，这就是宋湘。
扶住她欲拜的身子，挽着她往屋内走去：“在这儿住得可好？是本宫疏忽了，现在才来探望。”
“有劳公主挂心。”她敛眉，“将军对妾身很好，倒是公主被冷落了，是宋湘不对。”
她一愣，端起一个仪态万千的笑：“看妹妹与将军二人鹣鲽情深，姐姐我好生羡慕，只是，这孩子，却永远只是个庶子的命。”
“只要将军愿意，不是么？”
“宋湘，你不累么？”她眯起眼，眼前这个面带薄红的女子与她所想的完全不符，同这么一个人处在一个屋檐下，她觉得有些心烦，“我晋国灭了你宋国，你却嫁给灭你国家之人为妾，与晋国公主共侍一夫，强颜欢笑，不累么？”
宋湘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刚想说什么，脸色一瞬转白，拉住她的手臂：“公主，是宋湘不对，是宋湘不好，请你不要伤了这孩子，宋湘自知不过一个亡国贱俘……”
她不自觉甩开手，想说些什么，一阵风过，见他将宋湘搂入怀中，警惕地看着她：“公主乃是晋国公主，何必同一弱质女子过不去？晋灭宋干她何事？公主何必揭人伤疤？”
字字锥心。
她垂眸，理了理袖角，抬眼对他轻轻一笑：“将军忘了？你是九歌的丈夫啊。这里是晋，只要本宫还活着，她就永远都只能是妾。”
说罢，不再看他们一眼，挺直了脊背离去。
“九歌，你过来。”他唤她，见她颤着单薄的肩，不为所动。
“过来。”他平静地道，却力如千钧。
她小心翼翼地转身，挪着步子走到他身侧。
他往旁边坐了坐，以手示意：“坐这儿。”
她不自在地侧坐下。
“九歌，你想对我说什么？”昔日那双含着烈火的双眼此时静默地注视着她，如幽冷的古井，无波，无澜。
她有些怕这样的一双眼。
要对他说什么？一年前的新房冷落？宋湘的有心陷害？不顾风沙地奔赴？还是，七年前的那一次相遇？
七年前他便已将家传宝剑天问使得出神入化，她父王特地在他未及冠时便赐字天问，那时她随父王至上官老将军府上，在父王同老将军寒暄时，她偷溜至后院。
她看见他被剑气伤了手，一连串血珠滴下。也是，还是十二岁的少年，如何驾驭得了天问剑凌厉凶煞之气？
他先冷着脸巡视了周围一圈，不见人影后才放下剑，皱眉捂着伤口。那时她没看见他舞剑，不知何为“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地骖龙翔”，她只看见一个比她大两岁、受了伤也不吭一声的少年。
她提裙走至他身侧，抬手拿开他捂住伤口的手掌：“疼不疼啊？”
他冷眼看着她：“哪来的野丫头？”
她不为所动，轻轻吹了吹他的伤口：“我娘说，呼呼就不痛了。”
他别扭地拧过脖子：“我上官穹堂堂男儿，怎能随意呼疼喊痛？”
她看了一眼他蹙着的眉心，从怀中掏出手帕为他包扎：“真是别扭！”
这下他不再反抗，只是呆呆看着小臂上的手帕，看见手帕角落一个歪歪斜斜的“九”，问道：“你叫阿九？”
“不，我叫九歌。”她回答。
他闻言跪下：“小人不识，公主恕罪。公主若无事，小人告退。”
说罢，他便二话不说，持剑离去，只余她一人在原地懊恼跺脚：“欸，怎么说走就走了？”
从那以后，再见便是他凯旋之时。
他或许早忘了，那个午后为他包扎的女孩……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她无力地勾勾嘴角。
她听见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从床侧取出一把剑，记忆中没有色彩的剑末多了一把穗子，鲜艳的红，明丽如她。那是她送的同心结。
泪水终于决堤，她靠在他怀中，失声痛哭得像个孩子。
当时齐侯和亲遭拒，一怒之下起兵攻晋，上官穹请战。
听说，宋湘送了他一面护心镜。
在他离去那日，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他，将一个檀木盒递给身旁仆从，示意给他。
仆从递给他时，他有些愕然地看了城楼一眼。一眼，足矣。她垂着下颔，下了城楼。盒中亦是一面护心镜，及一枚编织已久的同心结剑穗。
回到将军府，二人相安无事。
两日后，宋湘挺着显怀的肚子去见她。
“公主可知，宋湘有多喜欢这孩子？”
她眉眼冷淡：“那便回去好好养胎。”
“可是湘为了宋国，不得不打了他。”她笑意温存。
“什么？”
“在来这之前，我喝了一碗红花汤。”她面色苍白，却还是巧笑生花。“我恨上官穹，他杀我父王，灭我国家，废右手，乃是我同父王设下的苦肉计。杀了上官穹，晋国气数，灭矣。”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湘。
“你说，他因你的一时任性而与齐国交战，若再得知你趁他不在，迫使我流了孩子，还能士气高涨吗？哦，对了，我送他的护心镜上，可是淬了一层毒呢。”她掩嘴轻笑，下身已渐渐渗出血迹，“我小产的消息已由他留给我的护卫传去了，你说，他在心烦意乱之时，能打得过已得先机的齐师么？”
九歌面色煞白：“宋湘，你把军机泄露给齐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可都告诉我了呢，因为，我是他枕边人啊。”她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听到这些，你可开心？九歌公主。宋湘难过，公主也别急着高兴呀。”
她看着宋湘额角的汗，有些厌恶，有些同情：“他喜欢的是你，你明明能同他百年的，何苦呢？我看你看他的眼神，其实同我差不多。”
说罢，找来医师，没有看见宋湘一直冷笑的脸上，布满了泪。
翌日，她收拾好行装，独自北上寻他，其间艰辛不必多言，平素养尊处优的公主因他而奔波。
但见到他，她却什么也不愿说了，不能因此扰了他心神。他喜欢的是宋湘，若得知宋湘的背叛，得多难受？还不如一如既往地恨她。
“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宋湘起了异心，同齐国勾结，打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他冷冷开口，像是叙述着无关紧要的事。
她止了泪，怔怔地看着他。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恨到这个地步。”他垂下眼睫，“此战……折了两万人马。”
她轻轻抬手环住他，他苦笑：“可是上官穹那笨蛋一直不愿相信，不愿相信宋湘的背叛，不愿相信他喜欢的是九歌。”
她闻言一怔，不敢抬头看他。
“他根本就没有讨厌过九歌，从十二岁那年为他包扎伤口起，九歌便入了他的心，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心仪的人是宋湘，他对宋湘的好，另一方面却是怕宋湘以九歌相逼。”
她难以置信，微微张开了嘴，一脸诧异。
“九歌，我知你亦熟知兵书，齐人已得知我作战之风，明日一战，便交给你了。”
翌日，九歌公主持将军虎符与天问剑立于战场，命全军缟素，合力攻齐，以慰上官将军在天英魂。
当年她嫁与他之前，曾挑灯夜读兵书，虽用兵还显稚嫩，方式却奇诡，一鼓作气，数日内连下齐三城，降书诺五十年不犯。
班师回国前的那个晚上，她抱膝坐在沙丘上，身侧平放着一把雕饰暗纹毫无华丽的剑，末端火红剑穗随她长发飘摇。
守夜的士兵抬眼，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披了月色朦胧的身影站在公主身侧。
无人知道公主是如何到达战场的，便纷纷猜测是将军带她历练，一切将军夫妇不和的谣言不攻自破。
小士兵看着那个身影，觉得有点像已故的将军。
“其实在那场战争中，上官穹已经死了，对么，天问？”她看着渺远的晋国，空落落地问。
那个虚影点了点头：“我只是天问剑剑灵。那时，将军临死前的执念化为一缕精魂，封于剑中，是公主唤醒了他。”
那一日，他带着她回到了那个战场，掀开了几具尸体，下面赫然是上官穹安然的面容。
她怔怔地抚摸着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嘴角还带着微笑：“封在天问剑中的话，是你要对我说的么？放心，我不会寻死，我会替你守护好这晋国的大好河山，你，记着要等我啊……”
天问剑灵单膝跪下：“将军助长了天问，公主唤醒了天问，自此，九歌公主便是天问的主子！”言讫，一道光隐入天问剑中。
她握住剑柄，起身，衣裙与残旗一同飘舞。
“天问，从今以后，你能不能就这一张脸，不要变，我怕时间久了，会忘了他的模样。”她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低声问道。
他坐在她身侧：“听公主的。”
“天问，你是近日才有灵识的么？”
“天问剑自有浩气，从铸成的一刻起，便有灵识。”
“那上官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军……将军从小自我要求极高，凡伤着从不呼痛，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只是，看到一块手帕时会时常怔忪。”
她一愣，继而缓缓笑开：“真是个闷骚的家伙。唉，我要早知道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你们男人就是自以为是。”
他不置可否。
“天问，以后，你便随我征战四方，护我大晋百年安好！”
他跪下，双手奉剑：“誓死效从。”
大军扶柩回乡，九歌听闻宋湘自缢于梁，下令以将军正妻之礼下葬，算是成全了她的痴情。
也是从那时起，九歌公主一人挑起晋国武将大梁，东征西伐，屡战屡胜，使晋国在短短十年内称霸九州。她不会武，却会用计，在那个风云诡谲的时代，茶馆深巷中说书人讲着这么一段野史——
九歌公主不会武，但每当有敌刺杀时，仿若看见将军在公主身侧，挥剑斩敌。有人说，那是将军精魂，在护着公主。
说书人讲到此，扇一合，镇一敲，端茶润喉。
门外姿容明丽不复年轻的女子淡然一笑，握紧了手中剑，向斜阳尽处走去……
柳依顺着剑穗，那种鲜艳的红早已退去，但仍能看出编织者的用心，脑中似乎流淌过一个片段——
“剑灵天问，见过苏宫主。”乌发高束的少年单膝跪于身前，双手高举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她看着他，没有接过，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
那人微笑着看着她：“他本就与你有缘，你就收下吧。”
“这些日子你都不在，原来……是在忙这些？”她眉眼之间有些踌躇，“呐……看来……我是误会你了。”
“阿依，生辰快乐。”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
天问剑自动化为华光，别在柳依腰侧。
那个人的面庞呼之欲出，可总隔着一层薄雾。
她摁着额角，坐回塌上缓缓神，看向天问：“那么，你告诉我，你觉得不好意思什么？我没有九歌那么厉害吗？”
“不不不，我受人之托不告诉你，是因为那人怕宫主想太多，误会我只是把你当成九歌，心情会不好。”天问道。
嗯，她确实是有些误会了。柳依想着，心也就定了下来。
“那人是谁？”她问道。
天问瞥了眼百里无华，别过头：“老子不说！”
傲娇！
柳依对他翻了两个白眼。
弹指一挥间，近百年过去了，皇帝也换了数个，无端韶华依旧冷清如故。
夜深。柳依懒懒地窝在内室的贵妃榻上，聊赖地翻着手中的话本子。无华挽袖执笔在一旁作画，未完的画上画着三月的灼灼桃花，艳丽非常。
桃花边的湖畔坐着一个女子，眉眼还未曾勾勒，只见那窈窕的身姿，手中执着一支柳枝。
柳依心不在焉地开口：“这谁啊？”
无华将笔沾墨：“你这儿生意怎么这么冷清？”
这便又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柳依翻了个白眼：“我说过，能来这儿的，都是有缘人，现在能爱惜自己记忆的有缘人越来越少，不然你说我这么多年才搜刮到这么一点东西？”
无华环顾满室珠宝，缄默不语。
这时外间传来了敲门声，柳依沉肃了面容，整整衣冠：“有客至，我去开门。”
在经过无华时，听到他说了一声：“那是我荒芜岁月中见到的唯一一人。”
柳依瞥了眼面目还未画出的画中人，不在意地点点头，走出门时，才露出眼中的黯然。
她拉开陈旧的门，平静对来人道：“皇后娘娘。”
来人约莫双十年华，姿色明艳，只是眉宇间带着愁容，她闻言微微诧异，继而抿了一个雍容华贵的笑容：“姑娘，妾身只是一个客人。”
“奴家知晓，夫人请。”柳依侧身将她迎入。
“若奴家没猜错，夫人是来安放记忆的，对吧？”柳依在白玉杯中斟了一杯碧螺春，递给她。
她道谢接过，啜了一口，缓缓点头：“姑娘怎么知道的？”
“因为奴家最近的一桩生意，是在一月前，一月前，大将军出征顺道来奴家这儿安放记忆。”
她手中的茶洒了几滴，苦笑道：“是，妾身来放一段记忆。你可要索取什么报酬？”
柳依笑道：“安放记忆不需报酬，反之，奴家会给夫人一样礼物。届时，只要夫人留下一绺发即可。”说着，双手指尖结起一个印伽，一张素纸在双手间生成，一道金光从皇后的眉间流出，在素纸上印出黑色的墨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剑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