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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仙 师父喜 ...

  •   师父喜欢酿酒,却不嗜酒。每坛酒的泥封上总贴有一张红笺,上面用清逸的行楷印着墨迹。师父说,那叫愿酒。
      舞烟用铁锹在山顶百年桃树下挖了一个坑,将那坛新酒埋入,红笺上的字,她看不懂。
      她是“舞蹁跹”中花魁娘子的丫鬟,舞蹁跹是歌舞坊,算是三教九流中的翘楚,花魁娘子一曲凌烟舞跳得出神入化,曾有一纨绔子弟扯酸词曰“凌九天之霄,沁寒烟之晞,咏江波之泠,舞黛墨之姣。”她听不懂,但意识中觉得,定是极华美的。不然为何外边人一掷千金只为花魁娘子一舞?
      舞烟只是一个小丫鬟,连至前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花魁娘子练舞时端茶送水。故,那些比较高品级的丫头们总喜以她取乐。
      那一夜,九月十九,霜降。
      秋至,晚间露正浓,空气中泛起一股奶白色的雾气,烘得这后院一片朦胧。
      前间花魁娘子献舞,一片热闹欢腾,而后院,舞烟正吃力地打着井中水,口中念叨道:“骊姬要一枝秋桂,潋儿姐姐要厨房的芙蓉糕……”
      一桶水将将提出,舞烟被几声笑闹一惊,井水泼了她一身。夏意未尽去,井水依旧凉入骨髓。
      来人醉眼迷蒙地看向舞烟,笑得令舞烟不寒而栗:“哟,原来后院里有一清秀小娘子啊……”
      舞烟顾不得一身湿漉漉的衣裳,转头就跑。
      也不知是否今日衣裳重了些,跑得不如以往利索,被那人抱在怀中。舞烟惊惶得想挣脱他,却越挣越紧。
      这时一旁树冠从间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清幽的酒香,不是前院那般混杂着胭脂的靡靡之味,而是一种清冽闲逸的味道。舞烟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棵梧桐树顶立着一人,恍若九天谪仙从那一片水光柔和中踏着月华款款走出。薄雾弥漫,月色碎洒,有祗一人,白衣风华。
      他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轻轻巧巧地往下一丢,打在了那人的后颈,舞烟身子一轻,抱着她的那人已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舞烟仰头看向他,他向她出尘一笑,便负手跃出围墙。
      真也?梦也?
      舞烟怔怔回房,忘了那桶水,桂花枝,芙蓉糕……

      翌日的后院,已有人将那醉汉抬走,舞烟缩在阴影处,可怜兮兮地被责骂。
      “你个小蹄子!连帮姑奶奶做点事儿也不成吗?”
      “没爹没娘没教养!”
      “可不是么?没爹疼没娘爱,还自以为是……”
      舞烟将头埋在膝盖内,沉默不语。
      在莺莺燕燕外,想起一个清绝出尘的声音:“她怎么了?”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舞烟无辜抬头,呼吸一窒,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昨夜的月宫仙子。
      他笑吟吟地打量着她,手上拎着一个紫玉酒壶,壶中那种酿藏的酒香依旧,他温雅道:“大娘们你们这样可不行呀,这么任劳任怨的姑娘,你们不要,我带走了!”
      说罢,抱起她,足尖轻点,离开了“舞蹁跹”,余下一众痴痴立着的姑娘。
      这……是神仙吧……

      他在前面不徐不疾地缓步而行,她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她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背。
      “你怎么一直跟着我?”他转身,看着揉鼻子的她,“小姑娘一边玩去……”
      “哥哥,你带我出来,我没地方去。”她无辜地看着他,“你可是要负责的哦…”
      他下巴抵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折扇,转着眼想了想,突然失笑道:“正好,我也是来找个徒弟的。”
      她继续一脸纯善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是妈妈捡回的孤儿,那日正是五月初五,所以大家都叫我小五。”
      “小五……凌烟舞……要不,你叫凌舞烟好了。”他沉吟道:“怎么样?”
      她笑弯了眉眼:“好听!谢谢哥哥。”
      “叫师父。”他正色纠正。
      “师父哥哥!”
      “……”
      师父叫潇咏墨,住在某不知名的山上,后来舞烟给这山取了个名字,叫墨烟山。师父当时坐在案前,侧首轻笑:“好,墨烟,又好看又好听又有含意。”说罢,执笔在一块匾上挥毫写下这三个大字,挂在山门。
      在师父多次教导下,舞烟总算将称呼改了回来,就叫师父,于是,师父甚欣慰地叫她过去进行简单的拜师仪式。
      山顶的桃树下放着个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个香炉,香炉上插着三支香。
      “烟儿,你想学什么?”师父负手立于山巅,偶有风吹过,桃树落英,花瓣洋洋洒洒亲吻着师父的乌发白衣,煞是动人。
      舞烟看呆了。
      直至潇咏墨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反问:“师父会什么?”
      师父伸出手,指尖拈了一片粉嫩的桃花瓣,朝她回眸道:“上至琴棋书画诗酒花,下至柴米油盐酱醋茶,为师都会。”
      师父全才啊!舞烟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徒儿都想学。”他一听,抿嘴勾起了一泓漂亮的弧度:“好,那我一样样教你。从明日起,辰时先学识字与琴谱,午时烹饪,昏时习武,晚时我教你酿酒,可好?”
      她双眸一亮,又渐渐黯淡下去,嗫嚅道:“可是……我什么也不会……”
      “怎么?不相信为师?”他眼角微挑,望向她。
      她忙摇头,不知所措。
      她一直记得,那时的师父将那双纤长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上,看着她,说:“那么,为师说过,为师什么都会,包括教好你,你也一定可以做到。”
      师父的眼眸,很干净。从那时起,便是一世的追随。
      三年光阴弹指一瞬,舞烟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渐渐有了一些小心思。
      师父教她酿酒,封泥后总在泥封上贴一张红笺,上面写着清秀的字迹,师父说,那叫愿酒,将愿望写在上面,再封下去,经年后取出,自有一段回甘。
      舞烟初至墨烟山时,师父令她去挖出一坛酒,他说,这酒叫千思一醉,他最得意的作品。然后,师父看着红笺上的字,呆了一会,轻笑。打开酒,倒入玉杯中,对一脸好奇的她道:“小孩子别喝酒,到时候再喝自个儿酿的。”
      师父抿了一口白玉杯中清澈的琼浆,面色酡红,微醺,眯着眼对舞烟道:“这,是真正醉人的酒。”
      翌日,师父又酿了一坛千思一醉,令她埋在山顶的百年桃树下。
      她曾向师父问过千思一醉的酿法,师父看着远方变幻的流云,道:“以后你自然会懂。”
      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她没有异议。
      在新酿的竹叶青上,她也开始题字,往往开头二字都是——师父。

      师父喜乐长安。
      师父举世无双。
      师父长命千岁。
      师父……
      而在一天师父不注意时,她悄悄地埋了一坛酒,上面红笺题着:“愿得上天乞怜,凌舞烟同师父白头偕老,岁月静好。”

      “潇先生,怎么,奴家还比不上小五那小丫头片子吗?”
      那一日午时,她提着食盒走向山顶,却见桃树下,一红衣女子窈窕身姿倚在一块山石上,娇媚的嗓音冲向一手抚着桃树枝干的师父。
      白衣墨发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飏着,衬得他如同一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中走出的人,淡逸纤雅。
      “姑娘费尽心思上至墨烟山,打的这个心思?” 潇咏墨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你会什么?”他的神情沉静如九天神祗。
      “那小五会什么?奴家好歹也会一支凌烟舞,听说小五名为凌舞烟,可不正是为奴而取?”她掩嘴轻笑,笑声却腻人。
      舞烟皱了皱眉,那人,是花魁娘子。
      师父呵呵一笑:“正是什么也不会,我才收烟儿为徒。不然教一个什么都会的,人生多无趣啊……而那舞,姑娘难不成认为,凌烟舞便是这世间一绝么?我想,我徒儿的舞,跳得绝对不比你差。”
      师父说这话时,眼底有光芒闪过,鬓边发略过唇间,红,白,黑三色形成反差,煞是好看。
      花魁娘子自信地掸了掸衣缘,道:“那好,下月今日,奴与小五比一场,她若胜,我便下山不再纠缠。若败……先生便与奴结为夫妻,如何呢?”她媚眼如丝看向他。她才不信一个专门干粗活的小丫头能胜了她。
      “好啊!”他轻轻巧巧地接下了赌局,“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我怕你输得太惨从我这墨烟山上头跳下去,到时候,血淋淋的,影响我的酒兴……”
      花魁娘子笑嘻嘻道:“那先生便穿好吉服等着瞧……”
      舞烟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比不上花魁娘子柔荑芊芊,黯然放下食盒,自己明明不会的!
      不知不觉,她走到山下,看着山门上恣意的三个大字,墨烟山,勾了勾唇角,收回留恋的目光,向山下走去。
      师父,烟儿不想丢你的脸,更不想看你与花魁娘子喜结连理,原谅烟儿的小小私心。
      山脚,她看到一个着青碧色纱裙的女子笑吟吟地抱着双臂看着她。
      “姑娘……也是来找潇先生的么?”她有些警惕地问。
      那女子巧笑倩兮:“啊?是啊,听说他的千思一醉不错,来看看。”
      她点点头:“姑娘自便。”
      那女子眼珠子转了几圈,在她背后喊住她:“我是无端韶华的店主苏柳依。”
      她脚步一顿。
      无端韶华?就是那个帮人解开纠缠情愁的店铺?
      柳依在她身后轻轻开口:“有些事,你还是当面问问他的好,切莫届时追悔莫及。他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不信一回他呢?问清楚了再做决定,不迟。等你想好了,黛妃镇尾,奴家恭候姑娘。”
      看着她匆匆回山的背影,柳依笑得狡黠,这下,千思一醉有了……

      那日晚,师父走进她的房间,看见撑着下巴对着如豆烛火发呆的她,掀衣而坐:“烟儿,怎么了?”
      舞烟首次没看向他,继续盯着烛火看语气平生多了些生疏:“师父喜欢花魁娘子直说,何必拿烟儿开玩笑?”
      “烟儿,”他的声音中浸着淡淡的笑意,“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舞翩迁后院中,第二次也是,本都想着不多管闲事来着,但总是忍不住出手,就想啊,这姑娘倔,虽然乖顺了些,但骨子里有股傲气,哈哈,我就喜欢这种傲气……于是啊,就思忖着收你为徒。”
      舞烟转头,看师父那双清澈出尘的眸中染了些许凡尘之气,昏黄色烛光下烘得温暖。继续听他讲下去。
      “后来我授学,发现虽然你天资一般,但很认真,会花更多时间去努力,才有三年之内进步飞速,或许再三年,你便出师了,于是,为师就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徒弟,还是娶回家当媳妇吧!”
      舞烟愣在那里。
      师父说什么来着,她没幻听吧?
      她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师父。
      师父清绝的面容依旧淡淡的,只是耳根处微微泛红。他轻咳了一声,道:“所以,为师相信,你会赢,赢了后,为师请你喝千思一醉。”
      她依旧呆怔地撑着下巴,看师父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狂喜。——师父要娶她当媳妇儿了!!
      一夜无眠。

      “姑娘想好了?”柳依拨弄着净瓶中嫩绿如新的柳枝,笑吟吟问道。
      “嗯。我不想后悔,既然师父于我有意,我为何不能为自己拼一把?我相信,天道酬勤,而且,我都练了这么久了,不是么?”舞烟抬眼认真地凝视着柳依,柳依那一瞬间觉得世间粉黛竟不如她这一目光灼灼。
      柳依微笑:“好,我帮你。我这儿有一支舞曲,当年它的主人将它托付给我,只愿找到它的传人,我觉得,除了你,没有人配得上这天樱舞曲。现下看来,我没有想错。”
      “天樱舞?可是当年那个传言‘一舞倾城紫皇动,九重姑射凡鉴频’的天樱舞?那不是……在三王之乱中失传了么?”舞烟难以置信。
      “嗯,这支舞是将舞步糅于轻功,你练过武,再合适不过。”
      “姑娘的境遇还真是多。”舞烟掩唇轻笑,眼中流露着些许羡慕。
      “境遇多……”柳依微扬着唇角,拉了拉挽在臂上的纨素,境遇多,偏偏忘记了那个人,又有何用?
      “看好了,这支舞,我只跳一遍,你可得记住了。”柳依踏出丝履,扬起水袖,回眸道。

      翌日,潇咏墨与柳依坐在山顶桃花树下把盏言欢,两人都嗜酒,因而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柳依看着不远处认真练舞的舞烟,举盏对他遥遥一祝:“对了酒鬼,你今年几百岁了?”
      他也看着舞烟道:“太久了,忘了。”
      “真想不通,你一个好好的神仙不当,跑来人间凑什么热闹?”
      “神仙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娶个姑娘过一辈子。”舞烟此时刚好收舞,看向他,他对她鼓励一笑,两人间的默契看得柳依眼红,弹指丢了颗丹药过去,他接过。
      “灵宝天尊的药,凡人服用可延年益寿。”她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有碗么,这个小杯子不痛快!”
      “就等你这句话!”他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大碗递给她,“那啥,多谢啊。”
      柳依一口灌下一碗酒:“不谢,我要一坛千思一醉。”
      他换了个酒壶,给她倒酒:“千思一醉得慢慢品,可别牛饮了。”
      “就你罗嗦!”柳依抿了口酒,顿了顿,一句“你耍我”脱口而止,眉眼霎时沉凝了下来,喃喃:“千思一醉……以千思酿一醉……”
      “怎么样?”
      她笑开:“喝了这么多酒,今天感觉是真的醉了……酒鬼,有时间多去九重天坐坐……撷墨可一直想着喝你酿的酒呢……”
      “他想喝我的酒,自己来取,你们九重天那餐风饮露的氛围我可受不了!”潇咏墨耸耸肩,又灌了一口。
      “那就来无端韶华吧,随时恭候。”
      他浅浅一笑:“一定。”

      翌月的比赛,舞烟胜了。
      三年习武,她身子韧性本就好,加上这一曲天樱舞,本就是世间绝曲,倾国倾城之名非虚谈,更何况舞烟在舞中注入情感,因而使花魁娘子无言以对,于是便请辞下山。
      舞烟挽着手中水袖,开心地望着潇咏墨,他开口吟道:“凌九天之霄,沁寒烟之晞,咏江波之泠,舞黛墨之姣。教坊中所言,今日一见,方知不如你天樱一舞!烟儿,去取酒吧。”
      舞烟也顾不得一身碍事的舞衣,径自取了铁锹,拍开泥封,看到红笺上的字,愣了愣,蓦地笑靥如花,原来师父这么有远见!心里忖思着那天也让师父看一看自己写的字。她倒酒问道:“师父,我刚上山时开的第一坛千思一醉上写的是什么?”
      “我要收个徒儿。”他接过酒,轻笑道,手与白玉杯一时难分辨孰更莹润白皙。
      舞烟喜滋滋地抿了一口杯中酒,蓦地皱眉,抬眸望向他:“这酒……”
      师父摇了摇手中的杯盏,含笑:“千思一醉,不是么?”
      她眉间渐渐舒展开,又低低抿了抿,合眼细细品了一口,睁眼道:“是啊,好酒。”眼中尽是亮亮的晶光。
      凭何缠千思,一醉白首携。千思一醉,无色无味,有回甘,分明是山涧泉水。
      人有千思,何愁不醉?应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落日橙黄色的霞光,微醺,照在一旁泥封上红笺上。
      白头偕老,岁月静好。

      他晃了晃手中玉杯,笑吟吟地看着无华:“来,恭喜苏丫头嫁出去了!”
      无华眄了他一眼,以杯换碗,狠狠灌了一口后劲绵长的竹叶青:“酒,要这么喝才带劲。”
      潇咏墨像是遇到知己,也以杯换碗,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用碗掩住眉眼,对无华挑了挑眉:“喂,你们不是还没成吧?听说忘川那儿的那株珠华喜欢你,她知道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柳依凑过来问,“珠华?你们说的是顾盼吗?喂,酒鬼,你别撬墙角啊……”
      “原来你知道啊?”潇咏墨放下酒碗。
      “不是很清楚……”柳依的面色有些酡红,伸手点了点无华的的肩,“判官,你说。”
      无华无奈地看着她:“阿依,你醉了。”
      柳依一双翦瞳盈漾着水波:“醉你大爷,本宫喝了天下美酒,就不知道什么叫醉……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本宫是凡人的时候,肯定和你有纠葛,而且还不浅,本宫这么多年的命格可不是白写的,什么矜持都是狗屁!”她站起上前拎住无华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男的矫什么情?今儿本宫就把话撩开了,我的夫君,到底是不是你?一直若即若离的不嫌累吗?可是,百里无华,我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回应?”
      无华抿唇不语,看着低垂眉眼的柳依,广袖下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又伸直,想了想,只能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柳依听不清。
      一旁的潇咏墨一脸“要怪就怪她太久没喝酒了吧不是我的错……你一个男的矫什么情?”的表情看着无华,最终,他只能放下酒碗,双手扶着柳依的肩膀,仔细看着她的眼:“不是不愿,而是有些事你不清楚,我也不希望将来你会后悔,阿依,等你想好的那天再决定可好?”
      她拂开他的手,趴在桌上,衣袖小心地掩住眼中流出的液体,她喝醉了,喝醉了,等醒后,便会什么也不记得。
      自作多情什么呢……
      “至于顾盼,阿依,你可还记得华阴山的那个半仙之人洇墨?”
      她记得的,那个洇墨的眉眼和无华有几分相似……和他有关的,她都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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