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飞云客

7、黄雀在后1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蔣瓛告蓝玉谋反。牵连功臣、列侯诸多，连坐族诛达万五千人。此案日后与洪武十二年发生的胡惟庸案被合称为'胡蓝之狱'。同年六月，朱元璋以锦衣卫在侦办蓝玉案时“非法凌虐，诛杀为多”，下令削锦衣卫的权力。年初蓝玉案由皇太孙朱允炆和吏部尚书詹徽主审，大理寺与都察院协理。在此期间，锦衣卫每出动抓捕叛党都会受到都察院的监视。

　　六月，二十三日，晴，下弦月。位于绍兴府若耶溪畔的红叶山庄付之一炬。当晚，都察院监察御史张宗佑一行人赶到红叶山庄时只看到满地残尸，不见兵器。

　　他们在离尸体百步远处捡到奄奄一息的一男一女。当时火势已逐步蔓延，张宗佑决定先将两人带回去再做盘算。

　　待到鸡鸣，临时召集来的十位郎中一一步出分别安置那两人的客栈房间。绍兴府巡按战战兢兢地领着郎中们去向这位新官上任的张御史禀告伤者情况。

　　监察御史张宗佑的姐姐是如今正得朱元璋宠幸的张美人。他目前虽只是正七品的官位，可明眼人都架不住他“上头有人”。再加上他是科道官又刚得到这个官位，正处于急需立威的阶段。因此在这种时候，下属们都格外小心翼翼，无论哪个都不想撞到张宗佑的枪口上去。

　　因红叶山庄的火势过大，会稽县衙门的所有人手都被派去组织村民救火去了。剩下县丞大人正挂着黑眼圈在张宗佑面前踱来踱去。

　　张宗佑黑着脸盯着他看。良久才道：“天一亮，本御史就写密疏奏明圣上。参锦衣卫一个杀人放火、行凶毁尸之罪。”

　　反正现在朱元璋横竖看锦衣卫不顺眼，这一本参上去正中下怀。

　　县丞却是更加忧心忡忡，自有所顾虑。想当年逆贼胡惟庸可是朱元璋亲手提拔的宰相。胡惟庸任职期间也很是上道。他毒杀诚意伯刘基时也没见朱元璋不悦。所谓君王之道，兔死狗烹才是常态。胡惟庸案之后，朱元璋又亲自设立锦衣卫指挥使司。期间一十二年余，被锦衣卫残害诬陷之人不计其数。今年逆贼蓝玉一党被定罪处刑之后。朱元璋又重用三司科道官拔除锦衣卫。此番之后，官场上人人自危。只因科道有胡蓝案，锦衣卫的前车之鉴，形成了人人为求自保互相弹劾的习惯。今日，监察御史张宗佑将红叶山庄的命案推给锦衣卫，说不定几日之后大理寺会参他们一本官官相护，故意包庇之罪。到那时，张宗佑尚有一个张美人相护，而他这个小小县丞又当如何处之？

　　这时，巡按带着郎中们进来禀告两个伤者的伤情。那巡按先将从白版身上搜到的无寿经呈给张宗佑。

　　张宗佑接过一看，果真是武夷散人白玉蟾的真迹。他不禁放下心来庆幸自己来得巧。锦衣卫与红叶山庄斗得两败俱伤，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巡按禀道：“此经书是在那受伤少年身上找到。想来他必定是天机道人的嫡传弟子。”

　　张宗佑迫切问道：“那人伤势如何？”

　　巡按道：“他的太阳穴被人打入一根银针，也许是杀他的人功力不济，那银针只入了三分之二。他便因此大难不死。郎中们验出银针有毒，而那对男女都中有此毒，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毒发。郎中们推断也许是因为他们事先服了解药。”

　　“倒是有趣？”张宗佑打开一个郎中递给他的帕子，里面包着一根银针。张宗佑拿起细看，当下已了然。

　　“这是姜太医的银针。姜太医是红叶山庄的弟子。他们自然能解他的毒。”张宗佑又问：“那女子伤势如何？”

　　巡按道：“那女子大约15岁左右，从她的诸多伤口看来伤她的人是锦衣卫。她所受的伤远比那男子严重。”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锦衣卫偏偏要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