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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劝君惜身肺腑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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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留,白子画刚把略显疲惫、醉眼朦胧的小骨送回房中休息,出门便遇到来找他商议两人婚事的摩严和笙萧默。
三人回到书房,摩严道:“子画,你和千骨的婚礼准备定于何日?”
“六月初八便是吉日。”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未免太过仓促了,这长留尊上与神界公主的婚礼,又是玉帝赐婚可马虎不得。”
“这是我和小骨两人之间的事,与仙神两界何干?”
摩严耐心劝道:“子画,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确实不够,即使不论两界的联姻,单因你是我长留的尊上又怎能过于简单?我在路上就推算了,七月十八也是吉日,婚礼定在那日举行可好?”
白子画平日对摩严还是很尊重的,何况他也不想委屈了小骨,于是点头:“就依师兄吧。”
摩严面露喜色:“好!好!回去我就着手筹备。”
笙萧默摇着折扇慵懒地笑道:“二师兄和千骨即将完婚,我看那幽若还是别住在绝情殿当夜明珠了,一会儿就让她搬来销魂殿吧。”
白子画被师弟调侃面色有些微红,不过师弟说的却是实情。“如此多谢师弟代为照顾。”
摩严又问:“子画,按规矩你们成婚前的三日彼此不能见面,千骨该住在哪里?从神界出嫁吗?”
“神界的大门早已关闭,除了我和小骨别人进不去,而且太过遥远。水麒麟前些时日在花莲村建了雅舍,小骨可以住到那里。长留的弟子有些来自其他仙派,我不想过多人知道那个住所,迎亲的队伍还是等在仙界吧,我与师弟带几个人先把她接过来便好。”
接下来三人又商定了其他一些细节,很晚才各自回寝殿。
长留上仙冲冠一怒为红颜,公然敢与天庭对抗,最终得到玉帝赐婚之事很快传遍了五界。
妖魔两界圣君杀阡陌听到这个消息时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紧紧攥着衣袖良久,吩咐单春秋准备厚礼送去长留后,转身又去闭关,直到后来花千骨成婚之日也没有出现。可以不介意小不点爱的不是自己,只要她幸福就好,可是想起那白子画的种种“冷情狠心”,真的可以给小不点幸福吗?不敢前去观礼,既因不忍看着心上人嫁与旁人,更因对前尘往事无法释怀,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捣乱阻止,又怕因此引得那个疼到骨子里的孩子怨责,只能暗自发狠:但愿那白子画不要欺负了小不点,否则他杀阡陌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
异朽阁的东方彧卿没想到白子画肯为花千骨做到这等地步,心中不禁悲喜交集,喜得是现在的白子画看来是真心爱骨头、可以给她幸福了。悲的是看来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既如此,那就还是继续关注,默默保护吧。
仙界各派第二天就陆续送来了贺礼,王母和玉帝也派来了使者协助,长留上下都在因此忙碌着,分发请柬、装修新房、采购婚庆用品等等、等等……规模浩大、时间仓促,真是让人脚难沾地啊!九凤回了一趟神界,她说神界众神虽然在沉睡,公主的嫁妆和嫁衣却一定要去准备,他们这些万年神兽神鸟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果然未过几日,五界罕见的至宝和无比精美华丽的嫁衣,都被它们悄悄送到了花莲村的雅舍。
白子画的吉服则是由花千骨亲手刺绣、裁剪、缝制,衣料和丝线都是九凤按小骨的要求自神界带回来的。
已过戌时小骨还在飞针走线,白子画有些心疼:“仙界和长留都有裁缝和绣工,那么辛苦做什么?”说着从后面搂住了她的纤腰。
“还有人比我更贴近了解师父吗?自然是由小骨亲手缝制出来的穿着才更合身舒适呀,以后师父的衣服就全部由小骨来做吧?”
这几句话不禁让白子画想起她刚到绝情殿时的情景,相似的话语犹在耳边“自己收拾的屋子才更有家的感觉呀!师父,以后像扫地呀、浇水呀,洗衣、做饭这些活就全部由小骨来做吧!师父,你都有我这个徒弟了,以后束发这种事就不要麻烦李蒙师兄了!师父,小骨给你做了桃花羹,快尝尝看,好吃吗?”往事历历如在眼前,点点滴滴似春雨无声,却悄悄滋润着他的心田,让他不由自主地沦陷。一切莫非真的在冥冥中早已注定?那时的她就包揽了他所有的饮食起居,现在想来,真的不只是徒弟,更像一位贤妻。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行为心态,也早已超出了作为师父的范围。为什么当时懵懂不知?为什么知道后还要极力隐忍?经历过千难万难、生离死别才有了今天,以后定要加倍珍惜。她是他的徒弟、他的妻,是他心之所依、魂梦所归,她让他懂得了爱,给了他温暖的家,绝情殿不再绝情,他定会用全部生命守护她,守护他们的家。
心早被融化,用面颊轻轻蹭了蹭她的云鬓:“还有什么是小骨没为我做过的?”
“嗯……”花千骨抬起一根纤直放在樱唇上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认真道:“师父告诉我,小骨学着做。”
见她呆萌的神态,白子画满是宠溺地微笑,柔声道:“傻丫头,师父是觉得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今天不要绣了,当心累疼了眼睛。”
“好吧。”小骨乖巧地转身搂住师父的腰,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小脸道:“师父,我们成亲之日,您等在长留山下就好,九凤姐姐会带人把我送过来,免得您和师叔往返辛苦。”
白子画展颜抚着她的秀发:“师父不怕辛苦。”
花千骨摇着他的袍袖撒娇:“师父不怕辛苦,小骨却是怕自己会心疼呢。”接着无比认真道:“师父啊,你大爱于天下世人,小爱于我,却从不知好好爱你自己,以后不许这样了。人都说‘夫妻一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你想让小骨活在心痛里吗?还有啊,师父以后有心事也不许再瞒我,好的一起分享,坏的一起承担,小骨会认真修炼,让自己成为有能力和您站在一起的人,若是您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默默受苦,小骨不仅会大大地生气,还会非常非常伤心,知道吗?”
望着珠光下绝色倾城的人儿,嘟起的樱唇虽在尽述娇嗔,说出的话语却每一句都撼动着白子画的心魂。千百年来,他是长留的尊上,仙界的‘定海神针’,无论任何重大事件发生都等着他拿出正确的判断和对策,无论任何危险,最该冲在前面替世人裆下灾难的都该是他孤单的身影。六界平安、八方安宁、长留永兴、师门重托,哪一桩不是千斤重担?没有人想过他是不是会觉得累。责任让他拼命苦修,达到可以承载一切的能力,可是这能力背后又有着多少伤与痛、血和泪?从没有人心疼,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是必须,更没有人告诉他要“好好爱自己”。岁月让他把该有的喜怒哀乐逐渐遗忘,接任掌门更是要他断情绝爱,于是花莲村里那个小小的萌动也被扼杀,也许不算扼杀,因为他从未体会过爱人与被爱究竟是何种滋味。当一个人的思维判断只有应不应该、没有愿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与喜欢相连,那样的结果究竟是该夸赞为道心稳固,还是可悲的已与泥塑木雕无异?直至面前的人儿用她的一点一滴唤醒了他沉睡的本知,白子画才对这两者有了明确的警醒。
前世的小骨,天煞孤星的命格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成为孤女,村民的惧怕、谩骂、伤害,她选择了原谅;霓漫天嫉妒的一次次加害她也曾经选择隐瞒、努力亲近示好;东方彧卿的利用,她选择忽略;杀阡陌拿她当替身,她真心相待丝毫不存芥蒂;就连最后被心爱之人杀死,她依然选择的是舍身守护。忘记伤害只记得别人对她的好,用她的真诚和欢笑去温暖身边每一个人,即使失去神力和所有神界的记忆,那颗如此干净纯良的心也是世间少有的。
今生的小骨找回了神界天尊公主的身份,举手间竟可使风起云涌、万灵归心,天庭上所显示的神力是何等震撼,然而在他面前却依然是那个笑颜如花、既柔顺乖巧又灵动顽皮的小徒弟,以至于忘了问她自归来后不懈苦修的原因。原来这一切还是为了他,为了心疼、为了爱、为了要和他共担责任。一声声的“不许”听来说得何等霸道,可是哪一声“不许”不是全然忘我的爱与守护?他白子画何其有幸得此良人,如此的深情又怎能不让他倾覆沉沦?
万语千言哽在喉间却已词穷,因为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他此刻千回百转的心境,只有把眼前的人儿更紧的揉入怀中,努力控制着声线说出简单的几个字:“师父什么都依你。”良久才继续道:“要求为师的,小骨也需做到,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白子画的寝殿正在装修新房,自游历归来后,他都是看着小骨睡稳后才回到偏殿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