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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兄弟 “ ...

  •   “高空坠尸案,历时三个月,还未告破!是警方的无能,还是凶手的狡诈!三个月前,在神府大楼,一名男子坠楼而亡。据可靠消息,这名男子是京都有名的商业大亨,有警方内部人员透露,他杀的嫌疑更大,但,三个月过去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死者家属悲愤不已,要求警方据此给出合理的解释。就在前几天,本案的第一负责人,胡湖警官,自杀身亡。有人说,是因为无法破案自责和压力让他不堪重负,也有人说,是因为胡湖警官查到了证据,被凶手用同样的方法,杀人灭口。京都上下已是人心惶惶。具体内容,还请关注后续报道。”
      京都市公安局局长,安逸飞。靠在窗边,盯着会议室的大屏幕,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抬手提了提他的金丝眼镜,会议室安静极了,十几名高层领导默默的低着头,认真听着屏幕里记者说出的每一个字,字字诛心。当大屏幕上的新闻播完时,安逸飞终于因为愤怒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呵呵,同志们,恭喜呀,都长本事了。历时三个月咱们又上新闻联播了。看见了吗?黄金时段!整整三个月,咱们赔了一个下属不说,竟然连凶手的毛都没查着。你们知道吗!现在我都不敢告诉别人,我就是京都市市公安局局长安逸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怕被京都老百姓的口水淹死。以前的京都夜不闭户,市风淳朴。现在呢!个个人心惶惶,江河日下。再这样下去,谁还相信我们警察。我现在再问一遍,这个案子,谁接!”伴着安逸飞的怒吼,市局偌大的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直过膝盖,满脑袋卷毛的奇怪大叔走了进来,脚上的人字拖,在市局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看起来邋遢极了。左手拿着烟卷,享受的吸着,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茶壶,因为他怀里的杯子实在太大看起来就和茶壶没什么两样。里面装满了红茶,染的整个茶壶黑乎乎的。再一细看,上面充满了厚厚的茶渍,实在让人反胃。等他把烟吸尽,随手扔进了安逸飞面前的茶杯里。大大咧咧的拉过安逸飞的椅子,四脚朝天的躺了上去。
      “哎——呀!”伸着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气,挠了挠头发,半眯着眼睛看着安逸飞:“我说小飞飞,我这才走多久,你怎么就能把京都搞成这样呢。果然,你离开我就是不行呀!”安逸飞拉着个驴脸,抬脚向椅子踹去。只见那个邋遢的大叔,双脚往地上一蹬,椅子的前两只腿凌空而起,恰好越过了安逸飞的脚,安逸飞一个踉跄,踹空了!
      没有办法的安逸飞只好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那个邋遢的大叔:“渣子栋,你想干嘛。刚回来就埋汰我。你还能不能干点别的了。我这都火烧眉毛了,没工夫跟你胡闹!”大叔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椅子上:“谁胡闹了 ,我可是来帮你的。为了帮你,我从扫黄组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我容易吗我。能不狗咬吕洞宾吗。”安逸飞半信半疑的审视着他面前的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说实话,安逸飞一直觉的张子栋脑子缺弦儿,从小张子栋就没干过一件人事,调皮捣蛋,无恶不作。从前自己总是被胡同里的小朋友欺负,所有人都打他,只有张子栋站在边上喊加油,所以他俩成了好朋友。正当自己沉醉在交到朋友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时,一件事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认识张子栋,他不是交到了朋友而是上了贼船。
      有一年,也就十月份左右吧,胡同里刘奶奶家的山楂熟了,通红通红的,可是把胡同里的孩子们馋坏了,可刘奶奶是整个胡同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之前胡同里她家的那只大黄狗,偷吃了一个,那老太太愣是扶着拐棍追了一个多小时,刘奶奶那时78岁。愣是把黄狗累趴了。胡同没人敢惹呀,对自己家狗都这样,更别说是别人家的人了。
      可就在那一年那个月那天,一个晚上的时间,刘奶奶家树上的山楂像遇了蝗虫一样,什么都没了。安逸飞知道,这么狠,除了张子栋觉不可能还有第二个人。还不等自己去找张子栋,他就神秘兮兮的不请自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布口袋,安逸飞不用猜都知道那里面包着什么。张子栋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没想到竟然还有分享,这种优良传统美德。正在安逸飞欣慰的感慨他这个兄弟还算有良心时。大黄进来了!伴着巨大的吼叫和拄着拐棍气喘吁吁的刘奶奶!
      安逸飞本能的抓起山楂,就要找地方藏,可回头一看,张子栋扑通一声竟跪下,哭了!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呀!那感天动地的场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出了多大的事儿呢。安逸飞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天这个人渣都对刘奶奶说了什么:“刘奶奶,我这兄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贪吃而已,求你了求你了千万别让大黄咬他。我这兄弟呀,身子薄,从小就体弱多病。就拜托你行行好放过他这一次吧。你看我们俩刚才就正是要把这些山楂还回去的,我已经骂他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算是山楂也不能偷啊!奶奶,你消消气,就放过他吧。”
      之后呢。。。。。刘奶奶把自己拉到了老妈的面前,好一通数落,于是一顿木板炒肉,是皮开肉绽。张子栋倒好,不仅没因为偷山楂被打,刘奶奶竟还因为他规劝自己,而奖励了他三十个山楂。安逸飞到现在都记得,那年冬天,京都飘着第一场雪,张子栋就那样心安理得的坐在自己的床边,给屁股红的和山楂一样的自己,喂着据说是他亲手做的山楂雪球,自那以后,安逸飞一见到山楂就屁股疼。现在都四十多岁了,依然如此。都是拜这个人渣所赐。
      每每想到这件事,安逸飞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活了半辈子,但安逸飞知道,虽然张子栋是个人渣,但是工作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安逸飞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张子栋,你。。。真的要接这个案子吗!”张子栋咧嘴笑了起来,笑声是那么的不羁与潇洒:“那还用你说,少扯淡,下命令吧。”安逸飞立正站好,坚定的看向张子栋:“张子栋,我以京都市市公安局局长的名义命令你,接手高空坠尸案,限你一个月内破案。如若不能。。。”“提头来见!就这么定了。局长,你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张子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敬了一个礼,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
      当张子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会议室的其他高层也逐渐离开。其中一个高层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安逸飞的身后:“安局,这个案子事关重大,你怎么能交给这样一个人呢?”安逸飞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这样一个人?怎样一个人?” 那个高层压低了声音:“张子栋这个人我 是听说过的。是,前几年他确实破了不少大案,要案,有些本事。可据说他这个人性格怪的很。许多人都说他这里不太正常。我们不能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一个神经病呀!况且它毕竟是半路出家,从军队转业到市局的。而且刚进市局就点了名的要进扫黄组。那么多组他不去,他偏偏要去扫黄。还有他那个样儿,哪里有对您的一点儿尊重。点儿啷当的,完全不像个警察。”安逸飞,笑了笑,转过身子看着他这个‘忠义进言’的下属:“他不像个警察,你就像了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尊重!他已经对我够尊重的了。要不是因为他这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破性格,他也不会在破了那么多的大案后,还只是在我手底下当个小小的队长。他但凡圆滑世故那么一点,他早就到中央去工作了,还用跟我混!至于扫黄组,他只抓最无可救药的变态,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在这种人出现之前,他都不过是在打发时间。而且他进市局完全是我硬拉他进来的,要不是十年前我再见到他。。。。。。呵,总之,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任何与他有关的谣言或诽谤,还有你给我记住了,无论以后是局里谁说,只要让我听到我就都会算在你的头上。听明白了吗!”那个高层发现自己的进言好像进到马蹄子上了,也不敢再多说,灰溜溜的出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安逸飞一个人,刚才那小子的话,一下子唤醒了他脑中尘封的记忆,像过电影一样,要是高三那年,张子栋没有改高考志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亲爱的同学们,看这骄阳如火,怎能辜负青春年华,看这彩云如虹,怎能浪费大好时光。挺过三个月的魔鬼复习,就能迎来大学的美好明天。不要放弃!贵在坚持。。。”自从张子栋上了高三每天早上洗脑式的广播就没停过。于是,每天中午能和安逸飞吃一顿午饭,就成了他最快乐的事。那时的安逸飞和张子栋是那么年轻和美好。
      “唉,小飞飞,你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呀!你成绩那么好,我看,你考清华都没问题。”张子栋盘腿坐在天台上,捧着盒饭问着安逸飞。安逸飞看了他一眼:“你净胡说,我才高一考虑什么大学呀?倒是你马上就要毕业啦,有没有想好考哪所大学呀?”“想好了呀,我要当警察,考公安大。唉,你也跟我一起当警察吧,一起考公安大。”安逸飞看着阳光下张子栋那明媚的笑脸,没有说话,可心里却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两年转眼过去了,当安逸飞兴奋的拿到公安大的录取通知书时,却望着张子栋的通知书呆在了原地。陆军军官学校。张子栋竟然要当兵。那天,安逸飞和张子栋第一次打架,以前无论张子栋干过多讨厌的事,安逸飞都不生气,因为他了解他,更理解他。可是这一次他太过分了。他们不是说好的吗!他这算什么,他又把自己当什么。
      “你当我是白痴吗!你是不是有病啊!耍我很好玩儿吗?不是说好了一起考公安大的吗?你现在这是几个意思呀!你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怎么办呀。你知道我为了跟你考到同一所大学,我每天早上三点就起来了,负重越野十公里啊!天天如此,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当兵!张子栋,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小子今天就别想走!”安逸飞死死的抓住张子栋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痛哭流涕,是那样声嘶力竭。张子栋也红着眼眶,他很感动,他没想到,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原来他当时没同意,是认认真真的记在了心里。可自己也是为了他,硬是拖了两年没高考。其实他们都很认真,要怪就只能怪命运无常。
      张子栋握住安逸飞的手,异常冷静:“兄弟,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想考公安大的,可是有个人,她改变了我。我要去追随她的步伐,因为那里是我更向往的地方。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和我考同一个地方。我幻想过,可我没想到是真的。。。。”“够了!张子栋,你要是真相信我,你就应该告诉我,可你没有。你那是什么狗屁解释,我不听!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走的!上陆军学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安逸飞一拳打在了张子栋的脸上,手上传来了一阵阵的疼痛。张子栋擦掉嘴角的血,靠在墙上大笑起来:“安逸飞,你终于长大了,又能骂人,又能打人了。要是能不哭就更完美了。终于,这拳头也像个男人一样有力量了。我能安心上学了。逸飞,谢谢你,谢谢你像我亲弟弟一样待我,谢谢干爹干妈,这些年对我的呵护跟怜惜。有你们的日子是我当孤儿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这份恩情我张子栋一辈子都不会忘。但是,逸飞,有些东西我想去看清楚,我想去追,我怕我这次不去,下次就没机会了。所以,代我向爸妈问好。”不等安逸飞反应过来,张子栋抓起他的一只手,猛的掰了到了身后,安逸飞只知道自己腾空转了一圈,手就奇怪的被张子栋的腰带绑了起来,从前面,折到了腿下,一下子失去重心的安逸飞,向后倒去,像只肉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脸朝天的倒在地上,倒看着张子栋就那样提着裤子跑远了。安逸飞无助的倒在墙根儿底下只能悲愤的大喊:“张子栋,你回来,混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不会去找你的,绝交,张子栋,我要和你绝交!”
      君子一言,十年里,安逸飞路过无数次陆军学校,他从未抬头看过一眼。张子栋呢。他明知道彼此打死都不会换手机号,却从没拨过一通。直到,十年后的一次军警联动。
      “队长,三楼有四个人,二楼有两个全部配有火力,还有大量人质。请求支援。”安逸飞听到队友的报告,连线了总部。“总部总部,我是飞虎,电力大厦请求支援,七人火力,大量人质。”总部知道后紧急从部队调来了一个精英小组,支援安逸飞。当他们赶到现场时,都抹着厚厚的油彩,安逸飞也没细看,紧急布置任务,他跟着其中两人上到三楼,耳机里接连传来其他几组的消息。“队长,二楼清扫完毕!”“队长,三楼东侧发现三名歹徒,已被击毙,正在疏散人质。”安逸飞压低声音对后面两个特种兵说:“还剩两人,其中一个是这次案件的主谋,异常狡猾,应该就在这边躲藏。保持谨慎,咱们分头找。”那两个特种兵点了点头,一个向西北跑去,另一个却站在原地,紧紧挨着安逸飞,安逸飞刚奇怪的要问。“嘘。”那人一把按住了他的头,蹲了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安逸飞一个起身,一枪下去,歹徒当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抬头不远处,一个小男孩不停的哭闹着,好像被刚才的枪声吓坏了。那名主犯正拿着枪,抵着他的脑袋:“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安逸飞镇定的站住,拿枪对着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别激动,万事好商量。别伤了孩子。”歹徒颤抖的开口:“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我要一辆车。”“这样,你不就是想逃出去吗!我来做你的人质,你看,他毕竟是个孩子,又不好控制,还很吵。但是,如果你的人质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会反抗,而且我是头儿,他们都听我的,所以把孩子放了,我来当人质。”安逸飞见歹徒的情绪渐渐缓和,便放下枪,慢慢的向歹徒移了过去。歹徒似乎也相信了,枪抵的也没有之前那么狠了。就在这时,安逸飞偷偷在身后比了一个手势,躲在墙后一直没出来的军官看的是一清二楚,他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歹徒小心翼翼的等着安逸飞过来。终于,在最后一刻,他放开了男孩。只听安逸飞一声大吼:“开枪!”抱起孩子就趴在了地上。碰!歹徒的生命也随之结束。
      安逸飞用手臂死死捂住孩子的耳朵和眼睛,他还那么小,残忍的真相还是晚点明白的好。安逸飞欣慰的从地上爬起,对着军官笑了一下,抱着孩子去捡刚刚扔在不远出的枪,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吼:“逸飞小心。”再回头,已是一片血红,刚刚还好好的军官,转眼间倒在了地上。两枪,都被他用身体拦了下来,对面,是刚才自己打死的第一个歹徒。脑袋上又被军官开了个洞。竟没死透!安逸飞,懊悔着,想过去,可怀里还有孩子。他只能更用力的护住孩子,拼命的对着对讲机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直到队友把孩子接走,安逸飞才疯了一般的跑到军官面前,他只回头过一次,为了孩子,之后就一直那样背对着现场,那声逸飞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人渣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张子栋!安逸飞无助的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张子栋,不知所措。
      安逸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他的脑子自从看见张子栋那张布面油彩却清晰可认的脸后,恐惧,思念,愤恨,后悔,自责,这些情感一下子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安逸飞你个白痴!安逸飞在心里自骂。
      “他这样多久了!转的我头都晕了。”顾局(前市公安局局长,那时安逸飞还只是个大队长)听说有人受伤,特意过来看一下。和安逸飞同组的组员摇了摇头:“从人被推进手术室开始就一直这样精神恍惚,神神叨叨的了。差不多七八个小时了。”顾局看着手术室前,不停掰着手指,红着眼眶,来回踱步的安逸飞,长叹了口气。当张子栋终于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安逸飞一路小跑着,跟进了病房,焦急的抓住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没事吧。”医生好不容易掰开了被安逸飞死死抓住的袖子:“你先别激动,命算保住了,不过有一枪打在了膝盖上,膝盖损伤十分严重,看他那衣服,当兵的吧。可能要转业了。等他醒了你告诉他吧。”转业!安逸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自己,张子栋再也不能当兵了!心头的血像是一下子被吸干似的,手脚一阵冰凉,眼前一黑,直直的昏了过去。
      当安逸飞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天空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星光。队员看见老大醒了都赶紧三三两两的围了上来:“老大,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安逸飞环顾四周,虚弱的开口:“人渣。人渣怎么样了?”队员们迷茫的互相看了看,都不知内情,还以为安逸飞在骂谁,一时没人敢接茬。安逸飞看着他们都不说话,着急起来,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前来,拔掉了吊瓶,踉跄的就要向外面跑去,队员们都吓了一跳,纷纷拦着。安逸飞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人渣,我还没原谅你呢!怎么可以死在我前面!你不会有事的,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你。你等等我!”这边正闹着,突然隔壁的帘子被人一把拉开:“嘛呢!”张子栋那张毫无血色却又十分欠揍的脸,清晰的映入眼帘。安逸飞,像找到母亲的孩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可手还是因为激动而不停的颤抖,是他,他还活着。自己就知道他那么命大,怎么可能有事呢!等等!刚才自己哭天喊地的不会让他听见了吧!完了,这下人丢大了!
      安逸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放开,我要上厕所!”那些小兵,一看老大生气了都急急忙忙的放开了拦着他的手。安逸飞黑着一张脸,出了病房门。他哪有什么心思上厕所,刚出门就藏在了一旁的墙边。拿出手机,紧紧的掐着,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最终他还是拨通了手机里的那个他倒着都能写出来的手机号。
      嘟嘟嘟嘟嘟。。。。。。
      张子栋的手机响了起来,无助的望着床边刚回来正给自己倒热水的妻子孟晴。孟晴嫌弃的看了一眼,把电话递了过去。张子栋看着手机上的显示,出了神,犹豫着,直到孟晴划开接听键,才反应过来,惊慌的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埋怨的瞪了孟晴一眼,心虚的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喂!”张子栋刚开口,手机那头就像机关枪一样的说了一大堆,声音是颤抖的,完全反应出来那头人的慌乱和紧张。
      “喂,喂喂喂!是顾局吗,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一定是顾局。我,我打电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我,我,我想说,我。。。。你还活着,真是命大呀!哈哈哈!”话刚出去,安逸飞一巴掌打在脸上,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呀!正懊悔不已时。
      “逸飞,对不起,我错了!”
      下一秒,安逸飞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好难过。也许是自己终于听见了这句迟到了十年的道歉,如果当年,他肯说一句软话,也许他们就不会,不会绝交十年。十年,张子栋就像一根卡在他心上的鱼刺,每每想起,都隐隐作痛,安逸飞从没想过,原来这十年的怨恨,只他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烟消云散。
      “我原谅你!”
      张子栋听见那句原谅,不知为何,好像全身都放松了,孟晴惊讶的看见,他认识了十年的老公,头一次笑的这么开心,泪顺着眼角,像决堤的大坝,一颗一颗的流到脸上,被上,流出自责了十年的心。
      “我。。。对不起!”安逸飞悲伤的声音透过手机,张子栋都能感觉的到。他知道安逸飞是为什么,他听医生说了。张子栋洒脱的笑了起来。
      “白痴,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因果报应,这条腿是我欠你的。当年我抛弃你去当兵,如今又因为你要转业,兜兜转转,咱们还是殊途同归了。现在想来,也挺好。”电话那头的安逸飞,已经泣不成声,是啊,兜兜转转,还是殊途同归了。可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听他亲自原谅自己。
      “我原谅你了!快别哭了,进来吧,丢死人了。”张子栋总是安逸飞肚子里的蛔虫 ,不用他说,他总能知道。安逸飞平复着心情,挂掉了电话。
      病房里,孟晴奇怪的看着张子栋,细心的她,一直听着张子栋的电话,虽然听的不是太清,却始终能听见有人哭,说什么分开十年,后悔呀什么的,难道!孟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子栋,这电话怎么回事,你说,是不是你的初恋小情人!后悔,你现在想跟人家死灰复燃了是吧!你真当老娘是HelloKitty呀!”张子栋被问的哭笑不得,是真心佩服自己老婆的想象力:“你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呀!什么初恋小情人,电话里的是个男的好不好!”孟晴一听是个男的,更火了,一把揪起了张子栋的耳朵:“男的!你还喜欢过男的,张子栋,你口味挺重呀!”张子栋一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被揪的是龇牙咧嘴。
      这些话,原方不动的传进了站在门口的安逸飞耳朵里,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而且声音是越来越大。原来释然的感觉是这么好。孟晴听见声音,瞟了一眼门口:“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别笑了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可就要动手了!”安逸飞,双手抱头,努力憋着笑从外面走了进来,可看见张子栋被揪着耳朵的滑稽样,身为兄弟,他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
      张子栋深深的白了他一眼:“老婆,别揪了,人家看着你,多丢人呀!那个小情人就是他,真的是个男的!”孟晴看见,一身警服,英俊帅气的安逸飞,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直到安逸飞的手机响起,才安心的撒开了张子栋的耳朵,耳朵上已是一片紫红。孟晴不好意思的招呼安逸飞坐下:“哎呀,你看,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呀,让您看笑话了!”安逸飞打趣的说到:“嫂子哪里话,你性格如此直爽,真乃女中豪杰呀。你刚刚说的也不全错,虽然我不是小情人,但我好歹算他的青梅竹马!”张子栋因为受伤,现在不能大动,只好用白眼,白了安逸飞一次又一次,就差用眼睛把他千刀万剐了。
      安逸飞冲着张子栋,挑了挑眉毛,刚才自己那么丢人,也该轮到他了。张子栋,一如既往的,像以前一样迁就着他,无视他挑衅的目光。
      这样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他还是十六岁的安逸飞,他也还是十八岁的张子栋。可这样的时光隔的又是那么遥远,他已经不再是十六岁的安逸飞,他也已经不再是十八岁的张子栋。人生就是这么奇怪,他让你们彼此那么熟悉,又那么疏离。
      张子栋示意孟晴去取包里的东西,安逸飞以为是他贪吃,赶忙阻止:“诶!干什么,医生说了,你刚做完开胸手术,还不能吃东西,你就板板嘴吧,不要命了!”张子栋不为所动的接过孟晴递来的小餐盒,打开盖子,满满一盒子的山楂雪球,安逸飞下意识的捂着屁股退后,像见了怪物一样。
      张子栋被他逗乐了,胸口一阵剧痛,拿出一个递给安逸飞:“你至于吗!打屁股还能睹物思感的!我醒过来后听说你昏过去了,要吊盐水,我记得你从小就怕打针。所以我让你嫂子做了点山楂雪球,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还不感恩戴德的归来吃!”安逸飞十分嫌弃的看着那盒山楂雪球,那不好的回忆,让他的屁股又疼了起来。张子栋这个人渣,他一定是故意的。
      可当张子栋真的把雪球递向自己时,安逸飞才真的明白,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分开,也没有因为长大而疏远,兄弟就是兄弟,是即使吵的再凶,却当彼此受到别人的伤害时,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相信自己并拼命维护的那个人。
      安逸飞笑着吃下了张子栋递过来的山楂,就像十几年前在京都胡同的那个四合院,那张窗前一样。
      回忆总是那样绵长,他只属于半截入土了的老人家,安逸飞是真老了,竟然莫名其妙的开始回忆这些有的没的了。眼泪浸满了眼眶,眼镜上雾蒙蒙的,是泪吧。安逸飞摘下他的金丝眼镜,欣慰的笑了笑,用手掌擦干了眼睛,长出了口气。向门外走去,当他再次戴上眼镜,他又成为了安局。
      时间会催促一个人快速长大,张子栋是,安逸飞是,其实每个人都是。
      “也不知道,张子栋能不能行,还是去审查审查吧!”安逸飞自言自语的抻了个懒腰,向专案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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