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缘》四之宁

10、交集

　　张子栋一进专案组，就感觉到阵阵阴风铺面而来，嫌弃的摇了摇头，这风水太不好了，死气沉沉的。
　　偌大的办公区，分为三份，二楼是队长办公室，一楼左边有个缓坡，上面建了一个房间，独立成个，空间还很大是组长办公室，正前方一大片办公桌椅是组员的工作区。虽然井然有序，却一片寂静，偌大的屋子，一个人都没有，警察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清了！
　　正当张子栋打量四周时，身后磨砂玻璃的大门被人大力的推开。稀里哗啦，案卷掉了一地。张子栋回头看着正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捡着案卷的人，挑了挑眉，往唯一的一张干净桌子上一靠，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过了许久，地上已是满头大汗的人才把成山的案卷捡完整理好摆在了桌子上。张子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他在观察。门口的人，长出了一口气，只是轻微往里瞟了一眼，显然，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个人，吓的一下子倒在玻璃上，惊恐的有些瘫软。
　　张子栋插着双腿，身体微微前倾着，笑嘻嘻的摇了摇手:“早上好，我叫张子栋，从今天开始接手这个专案组。”那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迟钝的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勉强从玻璃上起来:“那个，我叫谢杰瑞，您叫我Jerry就行，从前胡队就是这么叫的。我是之前专案组的。。。。”“网警！”张子栋脱口而出，漫不经心的环顾着周围。“你看过档案了？”谢杰瑞擦掉脸上的汗，说到。“啊，我刚回省队，还没来得及。”张子栋惋惜的叹了口气。谢杰瑞张大了嘴巴震惊的望着张子栋:“那，咱们认识？！”张子栋耸了耸肩:“都跟你说了我刚回省队，你的警龄还不到十个月，咱们连见都没见过。十个月前，我还在别处没回来呢。”谢杰瑞不敢相信的挠了挠头，可真是怪了。张子栋无视了他因为惊讶看起来更傻了的表情，从桌子上起来，向里面走去:“我问你，胡湖都死了，你还在这干嘛？难道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吗！听说你一个月前还在医院躺着呢，怎么，无牵无挂，你就真不怕死了！”谢杰瑞站在原地，看着张子栋的背影，透着一股老警察的老练和沉稳，像极了三个月前还笑着和自己打趣的队长，鼻子一下子发酸起来:“前辈，也许你很难明白，但我当警察第一天时，我头上的帽子就是队长亲自给我带上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在我眼前做的每一个动作，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样坚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自杀。我不相信，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出那个混蛋，我要他给队长偿命！”谢杰瑞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红彤彤的，像要握出血来。
　　突然，一个闹钟从天而降，碰的一声砸在了谢杰瑞的脚上，钻心的疼痛，一下子把陷入仇恨中的谢杰瑞拉了回来。抬头只见张子栋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对面，严肃的望着自己:“想什么呢，偿命！你是黑白无常吗！别忘了你自己是干什么的，再泯灭人性的罪犯也只能让法律制裁，你只是法律的行动者，却不能代表法律，明白吗！”张子栋那深邃的目光，像要把谢杰瑞剖开一样，警告着他，他刚刚已经越过了边界，触碰到了社会的底线。谢杰瑞咽了咽口水:“对不起，前辈，我不该这样。”下一秒张子栋又贱嘻嘻的勾起嘴角，仿佛刚才那个严厉，可怕的人从不是他。
　　张子栋 随心所欲的抻了个懒腰:“把卷宗拿过来吧，看来咱们今天要通宵达旦了！”
　　夜凉如水，静谧的时间里，又有几人是真的能睡得安稳的呢！
　　凌晨4点
　　“老大！这些照片，是个匿名人士寄来的，都是近景照，角度看起来就像站在死者身边。我总觉得这个匿名人士应该目击了尸体下落的全过程。”谢杰瑞分析的头头是道。张子栋也没插话，只是自顾自的打开了天眼监控。“是她，这些照片是她拍的，八成也是她寄过来的。”监控录像里，仙未央的脸清晰可见。“这，上哪找去呀，万一走漏了风声，这对证人恐怕不利。”谢杰瑞眉头皱的紧紧的，可恶，好不容易有些眉目了，线索可千万不能断呀。张子栋表情却十分坦然，晃晃悠悠的指了指仙未央的衣服‘鸿儒花店’几个大字映入眼帘:“Jerry,你查一下，京都一共有几个鸿儒花店。”只见，谢杰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敲击的声音干脆利落:“就一家，在神仙果园。”
　　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仙未央才回到店里，汗珠从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流过，短的跟个小尾巴一样的头发被梳成马尾，在脑后一摇一摇。她每天四点起床，二十公里晨跑，已经是家常便饭，虽然三年前好不容易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可有些习惯却已经根深蒂固，连她自己都无法改变。在花店门前，做了做操，用毛巾擦了把脸，向里屋走去，当仙未央洗完澡时，开店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循环往复，这平淡的三年，仙未央一直这样度过，虽然无聊，但是却很踏实。
　　神仙果园是京都著名的高档小区，构造华丽，人际复杂，住着的人物百分之八十，肯定都在电视上出现过，不是明星就是商业大亨，占据着神仙街一整个南边的地皮，可是北边却不属于神仙果园，是另一个地产商盖的，因此一旦跟神仙果园相比，怎么看怎么像贫民窟。尽管都在同一条街上，可那房价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差的绝不是一点点。所以，像凯迪拉克和自行车比肩开，鲜花咖啡书和水果一起卖的现象并不稀奇。因为层次不一样，需求也就不一样，你来我这边摊个煎饼，我去你那边买束郁金香。南北两边也算融会贯通，各取所需，相处的倒也融洽。
　　只可惜一般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因为没见识，都会被震的一愣一愣的，就像谢杰瑞一样。张子栋看着谢杰睿，仿佛就像看见了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自己一样，他能理解，这里的规模确实壮观，只是个京郊的高档小区，竟然展现出了一种市中心的繁华，果然有钱人真会玩。
　　张子栋拎起还在原地发呆的谢杰瑞进了花店，店很大，有上下两层，罗列的卖品十分复杂，却摆放整理，井井有条。店里的人不多，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位子上，要么低头看书，要么就在一边喝着东西，不停的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张子栋二人的进入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关注，于是张子栋选了一个靠门靠窗的位置，把谢杰瑞往上面一扔，自己也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仙未央就走了过来，拿着纸笔，微笑的看着他们:“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张子栋认真的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仿佛还未成年的姑娘，很难想象当尸体落下的那一刻，监视器里那冰冷的眼神是属于她的。张子栋和仙未央对视了很久，张子栋才收回目光:“给我包束花吧。”仙未央笑了笑收起纸笔，向柜台走去，不一会儿又慢慢悠悠的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了旁边:“你们比我想的要晚。”张子栋有些惊讶，却又惊奇的再一次打量起了仙未央，兴致勃勃:“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仙未央微微颔首，轻笑了起来:“都到这了，您还要装傻吗？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照片是我寄的，可人不是我杀的。你们找我有事吗！”
　　张子栋也笑了起来，这个丫头真冷静，这么快就认出了自己，也不知道是蒙的还是真的有这个观察力，开口道:“呵呵，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仙未央抬起头，认认真真的注视着张子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说。”张子栋满脸不相信的摸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退什么！”仙未央知道那里有监控，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注意到了她往后退的动作，本以为那动作也不明显，说不定可以混过去。可他却看出来了！下一秒，仙未央看着张子栋的目光更加深邃和防备。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被说中心事的仙未央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可张子栋却跟她耗不起:“看来你不想说。那我可说了!仙未央，特种兵暗夜小组成员，从小就在特种部队长大，十四岁就曾多次执行国家秘密任务，成绩斐然，五年前，更是因为能力突出，被派往国外执行维和任务，维和期间更是功勋累累，但是，在三年前，就是你的维和任务快要结束时，却突然提出退伍申请，自那以后，就安家在了神仙果园，过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销声匿迹，怎么样，我说的对吗！”张子栋讲话时，仙未央的柳叶弯眉一直蹙着，她也曾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绝对不会太长，但是也不曾猜到，会消失的这么快。
　　仙未央冷漠的望着张子栋:“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张子栋狡黠的笑了笑:“小妹妹，你别怕，叔叔呢，向来是带证上岗的，我吧，也不是非要你做什么，只不过。。。。”仙未央看着张子栋那张笑的十分猥琐的脸，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介意的后退了一步，不安的望着张子栋:“你到底要干嘛！”张子栋嘿嘿一笑:“叔叔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请你当个保镖，钱吗，好商量！”仙未央看张子栋的眼神更怪了，保镖！这个人难道不是警察吗！自己的判断不应该出错呀！
　　张子栋见仙未央不解的摸样，兴致更高了:“不明白！那叔叔慢慢告诉你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以你是想请我保护一个人，然后以刑警的身份进专案组，民警那边的工资还照样发，这边刑警和保镖的工资分两份！也就是我能在一个月里发三份工资！”仙未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什么时候也轮到自己了。说实话，仙未央很需要钱，笑笑以后如果真的上了大学，艺术这条路注定是要靠钱来堆的，以她现在的能力，她很清楚，维持基本的温饱还可以，可要是真供笑笑上学，她是一定供不起的，所以她每天打四份工，就是为了给笑笑多攒一点是一点。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赚钱机会，她真的很想答应，可她多年当兵的经验告诉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于是，她拒绝了！
　　直到张子栋抱着花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门外时，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竟然被拒绝了！那么丰厚的条件，竟然还是被拒绝了！打脸，太打脸了！“老大，我们是不是被拒绝了！”当谢杰瑞找死的声音响起时，张子栋真想回手抽死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子。于是，在神仙街上，一场就像老子打儿子似的戏码上演了。
　　回到警局，谢杰瑞浑身疼的像要散架子了一样:“拉大，先做断路，哇末，炸办呀！（老大，线索断了，我们，咋办呀！）”谢杰瑞乌拉乌拉的说了一堆，因为被打的鼻青脸肿，所以连说话都乱乱的，听不清。这一句话说出来，好悬没把正在喝水的张子栋呛死，一口茶水，全喷谢杰瑞脸上了。张子栋嫌弃的看了一眼谢杰瑞，擦了擦嘴说:“急什么，她会答应的，咱们不会等太久的，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重新好好筛选几个新的成员才是真的。其它的都不重要！”谢杰瑞一脸觉得老大疯了的表情，望着张子栋:“老大，你是不是被拒绝傻了！”谢杰瑞的话一出，张子栋一束花就塞进了他的嘴里:“臭小子，还提是吧，刚刚没被打过瘾！”谢杰瑞好不容易把花吐了出来:“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你别打我，怕了你了。可是老大，那个仙未央那么义正言辞的那什么了你，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找你！”谢杰瑞快被自己别扭死了，说句话还得打码！
　　张子栋看着谢杰瑞想说却又因为自己的威胁不敢说的摸样，心情大好，没错，他就是变态，他的快乐源泉百分之八十都是从别人的痛苦中找到的。张子栋坐在组员区的电脑椅上，高兴的不停转圈，许久，张子栋才缓缓的解释道:“要是别人我不敢保证，不过她仙未央就一定会来。首先，她很善良，就像你手里的花，我明明没说包什么，她却包了一束不便宜的香槟玫瑰，而且她把我送出去，顺带把你扔出来后，我们在那里站了那么久，她都没有来要钱，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肯定是看出来我跟你嫂子这几天闹别扭，才特意包了玫瑰给我，至于钱嘛！她肯定也是知道，今天已经是28号，临近月底，我手里一定没钱，所以才免费送给我的。其次，她口口声声的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她转业却当了警察，虽然只是个户籍民警，可那也毕竟是警察。对国家和人民的责任，使命，是从小伴她长大的，她不可能轻易抛下这些，如果她是真心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比警察工资高，更安全更稳定的工作，她不是找不到，这就说明，从她的内心深处是放不下以前的生活的，她是渴望的。所以呀！也就这两天了，她会考虑清楚的。”谢杰瑞已经被这有理有据的解答，搞的五体投地。多么完美的人物侧写，真没想到。一打眼就应该是走传统刑侦路线的老警察，却知道这么多关于心理学的知识，一时感叹:“老大你好厉害呀!你还知道心里学的知识呀！”谁知，张子栋一听心理学却突然摆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恶狠狠的说:“呵，心理学！要不是认识他，我才不会知道呢，我宁可选择不知道，这样就不会见到他了！”
　　谢杰瑞觉得下一秒张子栋的牙就要碎成渣子了，这得有多大的恨呀！“那，那个老大，他，是谁呀？！”谢杰瑞弱弱的问到，他生怕老大会拿自己出气。张子栋一把握住谢杰瑞的肩膀:“魔鬼，比我还人渣的人渣！”谢杰瑞无法用语言形容张子栋刚刚的表情，但是说声嘶力竭绝对轻了！
　　三天后，警局专案组终于迎来了那个让张子栋等的花儿都谢了的人，仙未央！
　　仙未央有些不自在的坐在张子栋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着，圆圆的大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亮。张子栋欣慰的把刚漆好的茶放在了仙未央面前，稳稳当当的做到了对面的老板椅上:“你做出了你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欢迎你！”仙未央长出了口气，低着头，拿起面前的茶杯把玩起来:“没什么正确不正确的，我是奔钱来的，理由可没你想的那么高尚，什么国家呀，人民呀，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也永远不会再和我有关系了！说说我要保护的对象吧。”张子栋听着仙未央苍白又矫情的解释也没多说，只是心知肚明的笑着:“给你。”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仙未央拿起照片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他！
　　俊美的五官，优雅清冷的气质，像个冰山来客，可与之不同的却又带着能融化全世界的笑容，是冰与火的碰撞，天使与魔鬼的交融。
　　仙未央到现在都记得，她第一次注意到他，就是因为那从不轻易示人的笑，像三月的春风抚过水面，那么让人温暖，心安。
　　不知不觉，竟有些看呆了。张子栋一脸无奈的看着仙未央，他知道，这照片里的人确实举世无双，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仙未央也逃不过花痴的命运，这小子的脸对女人的杀伤力绝对是致命的。
　　“咳咳咳！我说，未央啊！看差不多了吧！”张子栋尴尬的敲了敲桌子。仙未央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把照片推到了张子栋面前:“我记住了！”张子栋拿起照片，那爱开玩笑的毛病又犯了，调侃到:“未央啊，叔叔见你这么喜欢，要不这张照片你留下吧，叔叔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着又把照片推了回去。张子栋的话刚说完，仙未央的脸比之前又不知道红了几个度，有些羞极而怒的抬头:“张队，你别闹我了！”张子栋过了好久才止住笑，就差掐人中抢救了:“哈哈哈，我不笑了，真不笑了!哈哈哈！”仙未央的脸已经彻底红的发烫了，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向门外走去！张子栋见玩笑快开大了，才终于正经起来:“叔叔错了，跟你道歉！别生气，别生气！你今天就去找他，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给我带回来，我已经二顾茅庐了，可人家谱大，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是一点也不顾师徒情分呀！真是个狠心的男人！看来还是要你三顾茅庐呀，给，你去吧！叔叔相信你呦！”仙未央看着张子栋又一次把照片递给自己，想杀了他的心更坚定了，这个家伙还真是个人渣！开门就要往外走。却被张子栋一句话叫住:“哎！去哪呀！你不拿地址吗！照片后面写着呢！”尴尬。。。。。
　　仙未央误会了！张子栋下一秒马上反应过来，又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是要把照片给你吧！啧啧啧，看这心心念念的还记得这事呢！我都翻篇了！这样吧，我这还有别的，都给你了，别客气随便那，咱俩谁跟谁呀！哈哈哈哈！”
　　碰，门好像碎了！仙未央是什么时候拿起照片的，张子栋完全没看见。不过没关系，仙未央这个丫头的笑话，能让自己笑一年，这就足够了！ 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也没能阻止张子栋笑的更疯狂，门外经过三天筛选各路精英都相继聚集到了这个专案组，但当听到办公室里傻里傻气的笑声时，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