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缘》四之宁

4、分离的季节

　　黑暗，浓烟，渐渐稀薄的空气，不断消失的意识。少爷被推进来已经有十分钟了，一开始还能砸门呼救，可在厨房呆的时间越长，无力感就越重，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祷了。
　　而在这十分钟内果儿为什么不来救少爷呢！答案很简单，就在少爷被推进厨房的那一刻，果儿瞬间从沉睡中惊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当她刚想抬头找少爷时，一根鞋带直接从后面缠在了她的脖子上。一下子就被人拖到了桌子上，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花瓶也倒在了桌上面，果儿甚至能听到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呼吸越来越困难，果儿看不见那个想杀她的人的模样，但却能听见那人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说什么，像是梦话，或是呓语。“孩子，我也不想杀你们的，可真抱歉，谁让我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呢。要怪就到黄泉路上怪你们的父母吧，谁叫他们非要逞英雄呢，我也只好按规矩办了。”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果儿死命的把住鞋带，可那人力气太大，脖子像要被勒断了一样。
　　头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可生的欲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还不想死!手拼命的去打那个高大的黑影，直到好像无意中抓到什么，果儿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平常奶奶教的格斗术也在脑子里清晰起来。果儿一把抓住桌子上的花瓶，身子整个翻了个个儿，回手一花瓶就打在了黑影头上，久违的空气被吸入肺中，果儿呆坐在地上，无力的拉下脖子上的鞋带，回头一看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花瓶的碎片扎了那人一脸，雪白的面具渐渐被染得血红，撕心裂肺的吼声，让果儿头皮都在发麻，惊恐的果儿不敢多做停留，捡起地上的LOVE手环就迅速的向厨房跑去。
　　还没进厨房就见烟从门缝里冒了出来，呛的她不停的咳嗽，果儿用衣服包着手，打开了锁，只见少爷手里拿着一块还在滴水的抹布捂着口鼻，一动不动的倒在了门口。果儿慌乱的跪在地上，不停的摇少爷，少爷这才渐渐的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快十五分钟了，要不是果儿进来把他摇醒，可能今天这条小命就搭在这儿了。少爷用十分虚弱的声音在果儿的耳边说:“快把门堵上，绝对不能让他进来。”果儿这才反应过来，危机还没有真正的解除了，他们随时还会送命。果儿立刻撕开自己的裙子，也像少爷一样把它沾湿，系在了口鼻处。回手关上了厨房的门，拼尽全力把橱柜抵在了门上。刚抵好，撞门声就响了起来，“碰，碰，碰”！就像来自地狱的召唤，果儿把自己抵在橱柜上，眼泪不停的流着。无助的看着和自己一样靠在柜子上的少爷:“小儒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少爷也看着果儿，强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帅气的笑容，用手轻轻的擦去果儿脸上的眼泪，虚弱的说:“怎么会呢!不还有我在嘛。果儿别怕，你听我说，这个厨房有个暗窗，本来是方便让家丁更快的把菜园子里的菜送进厨房的，不是很大，但让你从哪里爬出去应该绰绰有余了。你现在就去，快走。”果儿刚起身却奇怪的回头望着少爷:“小儒哥哥不和果儿一起走吗”少爷一脸焦急的说:“你先去，我过会儿就来。”可果儿就是觉得不对，站在原地问:“你受伤了！”少爷一脸无奈的望着果儿:“蠢丫头，你这智商怎么早不升级晚不升级，偏偏这个时候升级。我告诉你，别管我你快走。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果儿一下子抱住少爷死命的摇头:“我不，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比我先死的。你说过你不会食言的。快说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少爷拗不过她，只好指了指腿:“外面那个混蛋，根本就是计划好想我死在这儿，推的那一下就是奔着橱柜使劲的。我腿磕断了。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果儿算我求你了，走吧，别管我了!”撞门声越来越大，力气也越来越大，果儿又拼命的推来一个橱柜，抵在门口，坚定的看着少爷:“小儒哥哥就是个笨蛋，既然你之前已经和我拉过勾了，从那时起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而是属于我了。我就快剩你这么一个家人了 ，想让我放弃你，自己一个人逃走，门都没有，就算是背我也要把你背出去！”果儿说着说着，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少爷看着果儿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眼泪竟也不知不觉的留了下来。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他心疼果儿，也心疼自己，更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果儿说的对，他不能死，他死了果儿怎么办，小意又该怎么办！他绝对不能死。
　　抬手擦干果儿的眼泪:“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出去。”果儿终于露出了笑脸。毫不犹豫的扛起了少爷 ，是那么有力，少爷一时也被震惊了，一瘸一拐的跟着往前走去，果儿扶起少爷:“小儒哥哥，你就踩着果儿上去吧。”说着蹲了下去了正好让少爷可以够到窗边。少爷却一脸不放心的看着果儿:“这样能行吗！我不会把你踩坏了吧！”果儿傻傻的一笑:“放心吧，沙袋我都扛了，小儒哥哥不算什么，你就大胆的踩着我上去吧。”看见果儿那么坚决，少爷只好把左腿踩在了果儿背上，一用力，扒着窗边就翻了出去，一阵钻心的疼。果儿也紧接着翻了出去。低头一看，少爷面无血色的倒在了地上，额头上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果儿知道少爷一定是腿又伤着了。果儿能明白那种感觉，是恨不得把腿锯掉的疼法。以前调皮手脱臼了，果儿就已经很难受了，想着那可是断了呀，一定要比脱臼疼多了。
　　果儿忍着眼泪，扛起少爷就要往前走，却被少爷制止了。少爷勉强的咽了咽唾沫:“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有火柴吗！”果儿快被气炸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要火柴干什么 ，何况我又没有，快走吧!”少爷却一把拽住果儿:“你是不是傻，我们这样根本逃不出去，所以只能智取，你明白吗！”果儿焦急的摇头。少爷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犯傻，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么大个小区，咱们跑不了多远，你进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厨房根本就没着火吗！”被少爷这么一问，果儿才反应过来，对呀，明明浓烟滚滚，为什么没着火呢？少爷白了一眼果儿:“那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引我进去，他真正想杀死我的方法是煤气中毒。这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咱们。”“所以你是想搞出些大动静 ，这样他就会害怕 ，然后就不敢杀我们了！”果儿顺着少爷的思路接到，少爷虽然虚弱却还是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着果儿。
　　“那。。。。。咱们上哪里去取火呀我现在钻木取火还来得及吗！”果儿又开始犯傻了。少爷现在是一心想把刚才那冲动的赞美和欣赏收回来:“钻木取火，你是嫌我死的还不够快是吧！就算你把手转成叮当猫，你也钻不出来!”果儿不服气的问:“那你要我怎么办！小儒哥哥我不想等死啊！与其在这等，不如让我和他拼一把吧!”少爷虚弱的笑了一声，竟比平时笑起来还要好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病弱西子胜三分，果儿看的竟有些痴了:“我们家果儿的身手看起来很是厉害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爬树呢！”果儿不解的看着少爷，只见少爷艰难的抬手，指向了小洋房上的那根用红砖砌成的烟囱。只见那烟囱十分奇怪，不停的向外冒着黑烟。果儿也不敢多问，就起身向上爬去，生怕那恐怖的面具人在下一秒就冲破厨房的门。
　　一阵焦急的等待是值得的，果儿带着火回来了。是一根被烧着了的火折子，果儿兴奋的向少爷展示手里的火折子:“小儒哥哥是神仙，是大神仙！那上面真的有火。”少爷看着张牙舞爪的果儿得意的一笑:“开玩笑，我是谁！”就在这两个人自娱自乐时，厨房的门“碰”的一声开了。少爷和果儿同时惊恐的回头，那恐怖的画面让他们永远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即使在很多年后，都会在这个噩梦里惊醒，满身冷汗。
　　黑色的衣服上布满了玻璃，因为刚才的撞击，全都扎进了肉里，肉绞着血，空气里到处都是血腥味，也许是因为疼痛，胳膊扭曲的耷拉在身体两侧，白色的面具支离破碎，右面的额头上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扎在上面，每动一步血都会像水流一样淌向脸上的面具，左边的眼睛因为面具的损坏清晰可见。布满血丝和杀意。即使眼珠已夺出了眼眶。可他想杀死面前两个人的愿望却丝毫无减。
　　果儿被吓的尖叫着抱住了头蹲在原地，少爷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傻傻的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窗子里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好像有光年那么长，少爷终于在一声“哥”里回过神儿来。腿一软，向前倒去。少爷回过头只见小意满脸惊恐的站在不远处。少爷叫喊着:“快扶我一把。”小意连忙跑向少爷，扶住了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要贴在地上的他。少爷抓住果儿，抢过了火折子:“果儿别怕，我在呢！没事的，你听我说，一会我会数三个数，然后我就会把火折子扔进去，只要我说跑，你和小意就什么都不用管，拽着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听明白了吗？”少爷见果儿半天没有反应，一把抱住了果儿的头对着耳朵大喊:“蠢丫头，我问你话呢！听明白了吗！”果儿这才大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少爷回头也看了看小意，明显比果儿冷静的多，才稍稍放下心来，勉强的转过身子，正对着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厨房里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少爷知道他来找他们了，他必须要快了。
　　“一，二，三！”火折子在天空中划出了一条耀眼的弧线。小意和果儿正对着大路，一人抱着少爷的一只胳膊，做出起跑的姿势。当少爷“跑”字刚从嘴里发出是时，像火箭一样，他俩带着少爷就冲进了大道。只听身后碰的一声，玻璃破碎伴随着砖块掉落的声音，在整个小区久久的回荡。一时间，整个小区的灯都亮了！
　　‘“儒儿，和妈妈一起去听戏吧。今天梨园唱《霸王别姬》呢！妈妈最喜欢这段了！”红色的大幕缓缓的拉开，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虞姬唱到:“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少爷懵懵懂懂的听着，妈妈低头跟着台上的虞姬轻声的唱着:“儒儿，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段吗？”少爷摇头。“因为，妈妈很喜欢霸王和虞姬的爱情，爱一个人就是为对方考虑，尽全力让他因为自己开心，尽全力不让他因为自己忧心，虞姬做到了。所以妈妈很喜欢她。”台上虞姬和霸王的故事还在不停的放着，可妈妈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妈妈就要被身后的光吸进去了。少爷越是哭喊，妈妈的身影消失的就越快。’泪，布满了少爷的脸，模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叫自己，艰难的睁开眼睛，果儿那张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脏脸映入眼帘。少爷被吓的下意识的身体一震，头碰的一声顶在床板上。忍着疼，少爷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呀!？”小意见大哥并无大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过身呼了几口气，拍了拍红红的眼眶，这要是让少爷看见了又该打趣个没完。
　　果儿，一边抽着鼻涕一边说:“这是我家，咱们都被爆炸给炸晕了，幸好有好心的邻居出来查看情况，救了咱们，可你一直在发烧，邻居要打120，小意没同意，也不想再麻烦邻居，就问我有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就只好把你们领我家来了。奶奶已经把你的腿固定上了，你别乱动，奶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去给你炖汤了，你等一下可有口福了。”少爷抬头看了看小意，小意点了点头让他放心。少爷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很老的一栋房子，家具，摆设就像是上世纪的东西，与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脱节了。少爷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帮果儿把鼻涕擦了干净，又把头上的湿毛巾拿了下来，一点，一点的给果儿擦着脸，温和的笑着，嗔怪道:“真是脏死了！下回你要是再这么脏的出现在我面前，小心我把你卖了，不养你了！一天到晚那么能吃，卖了你，我可是会省下不少钱。”果儿立马一副愿为食物赴汤蹈火的表情，趴在了床上:“主上大人可千万不要断粮呀！”对果儿这幅可怜样，少爷向来是忍俊不禁，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上的伤口也疼了起来，少爷充分的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小意在边上一脸惊恐的看着正开怀大笑的自家哥哥，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星座界的五仁月饼，竟然给别人擦鼻涕！！！!还笑的这么开心!！这不科学！直到果儿的奶奶端着汤进来，小意还没反应过来。
　　浓郁的骨头汤，香气四溢，果儿的口水都流出来了。抓过汤勺就喝了一口，烫的直跺脚。奶奶一把打掉了果儿手里的勺子，勺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盘子里:“你这馋嘴的丫头，也不怕烫坏了，这可是给你救命恩人特意做的，哪儿有你吃的份！”奶奶把勺递给少爷，在床上支起小桌，把骨头汤放在了上面。“这臭丫头跟我没大没小惯了，你别在意，你等会儿，我从厨房再给你拿一个新勺来。”没等奶奶回身，少爷就已经拿起勺子喝起汤来了:“不用了奶奶，奶奶的手艺可真好，比五星级的饭店做的都好。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汤了。”奶奶一听顿时乐开了花，笑着说:“哎呀，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过想我还年轻时，的的确确是想当个厨师来着，尤其是主厨，现在想起来也是威风呀！饿了吧，你等等我去给你下锅饺子去，你等等啊！”说着大步向厨房走去。
　　小意的世界观又一次崩塌了，哥竟然用别人用过的勺子。。。。不知过了多久:“小意哥哥，你在墙角干嘛呢！奶奶又拿了几个勺子，你也过来喝汤吧！”小意蹲在墙角碎碎念着:“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果儿见小意半天没回应她，奇怪的问少爷:“小意哥哥怎么了”少爷喝的也差不多了，只见他把勺子放在汤里慢慢的转着，头都没抬:“你不用担心他，他只是需要重新建立一个世界观而已，你要是想喝他那碗，就动手，别拐来拐去的。”果儿被人突然戳中心事，差点没被汤呛死。不停的咳嗽起来。少爷笑的一脸张狂，微微勾起嘴角，放下勺子靠在枕头上，像在欣赏一幅画一样，静静地看着果儿。果儿无心的一抬头，四目相对，莫名的一阵心虚，刚好一点的咳嗽又严重起来了。
　　果儿勉强平静下来，看着少爷:“小儒哥哥，果儿有些不明白。”少爷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果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果儿见少爷好像是要准备认真听自己的话，坐正了身体，面对少爷说:“那个要杀咱们的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要用不惊动咱们的方式下手？”少爷欣慰的看着果儿，悠闲的笑着，完全不像刚刚差点被人杀掉的样子:“我们果儿的智商又上线了啊。。。。”满声言外之意，这时的小意早已建好世界观，就听到了这句话，一没忍住笑出声来，果儿纳闷的问:“小儒哥哥，小意哥哥在笑什么？”少爷开口却并没有回答果儿:“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一切都还要调查。至于他为什么要无声无息的杀掉咱们，果儿你就不觉得那个人，哪里怪怪的吗！”果儿拼命的回想之前的事情，虽然很害怕，可好奇心让她忘记了恐惧，突然:“那个人是跛的！”少爷揉了揉果儿的头，笑容逐渐放大。回过头去:“小意，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小意并不明白，已经两个月了，大哥到底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从小大哥虽然任性，可在大事上却从不犯浑，这次离家出走，也一定是事出有因。也没多说，看了少爷一眼就向门走去。
　　少爷盯着小意的背影看了许久:“小意！”小意听见名字停下来脚步。却并没有回头。“下辈子我还当你哥，不过下次就让你来欺负我吧。谢谢你。对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响亮。那时的小意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奇怪的话，直到一个月后的那天。小意把门轻轻的打开，像被尘封的记忆又一次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