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生》温酒一碗

2、再见 July 齐子慕漫长

　　齐子慕漫长的生命里有很多个名字，也有很多个身份。但她尤其爱两个，一个是杀手July，另一个是老九门的齐家当家。
　　关于这两个身份的故事很长，但她在无趣的时光里总是孜孜不倦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细细描摹每一个人的神情。
　　仿佛陷入了一场浮生缱绻的幻梦里。
　　难以自拔。
　　但齐子慕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过那几十年的故事，每有人好奇地问她，那张依旧年轻的脸庞上才会浮现些许的沧桑感：“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其实齐子慕并不太愿意记得她作为杀手July的日子，毕竟整天在瞄准镜里看人头并不讨喜，稍微想想都是飞溅的猩红血液。不过她混得不错，在世界杀手悬赏榜上排行第四。
　　但是那种自由无拘的感觉才是她喜欢这个身份的原因。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飞行方式，用子弹舞蹈着最优雅的生命祭歌。
　　而这个故事的开始，是她从July彻底回归齐子慕的那一天。

　　那个许久未响过的手机铃声打断了July的狙击。她在德国。
　　但她仅仅只顿了一秒，还是解决了目标。无暇欣赏对面大楼的血流成河和兵荒马乱，迅速地撤离到对方难以追踪的地域后，她按了回拨。
　　“齐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用着阔别已久的中文发音。
　　这个电话彻底绘改了她之后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小姐。”对面传来老人有些焦急的声音：“齐家出事了。”
　　“怎么了？”July皱皱眉头，她知道齐叔不会随便打电话给她。
　　“霍仙姑要吞了齐家。本族有些长老恐怕已经反水了。齐温那孩子今天又遭了暗
　　算。”齐叔平静了一下情绪，开口解释。
　　“我哥呢？”July问道，除非黑瞎子出事，不然齐叔是不会找到自己的。
　　“大少爷半个月前就下斗了，至今音信全无。”齐叔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别慌，再支撑一下。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July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笑意。
　　“小姐，你要小心。”齐叔说完便挂了电话。
　　July换了一个手机，思索了一下便按下一个号码，干净清晰的德语发音在空气里漫开：“Dean,Ich Will dich sehen."【Dean，我要见你。】
　　July拎着提包从阴暗的巷道走进柏林温凉的阳光里。这个异国样貌的年轻女孩穿过人群，迅速消失在拐角之后。
　　褪去作为杀手的狠绝，她便是一个普通的德国公民。
　　回到僻静的住处。July为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倒了整整一小盅淡奶精下去。她端着咖啡杯，在半笼在阳光里的藤椅上坐下。
　　嗯。就差一本文艺的德语小说了。July笑着想，浅金色的眸子里有几分慵懒的睡意。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摩擦声唤醒了半眯着眼假寐的July。
　　她坐直了身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睡不醒的男声说着不太纯正的德语：“Lieber.”【亲爱的。】
　　“Ciao.Gufo notturno”【你好，夜猫子。】July看见来人明显的黑眼圈和睡眠不足导致的满脸颓然，笑得肆意。
　　她选择了意大利语打招呼，因为眼前这个因为睡不醒揉乱了一头金色碎发的人，是个一点都不绅士的意大利人。
　　“luglio，Trovare Cosa Devo fare”【July，找我什么事？】听见July用意大利语，Dean也转回了一口醇厚好听的意大利语。
　　“Uccidere luglio.”【杀了July。】July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无视了对面那双诧异的湛蓝眼瞳。
　　“Te ne stai andando”【你要离开？】Dean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片刻，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
　　July点点头，脸上带着淡然。她要回去了，但是July这个身份会给齐家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她必须死。
　　而Dean是唯一一个能帮她的人。这个懒散的年轻人是世界杀手悬赏榜的NO.1。他有绝对的实力确认她的死亡。
　　而July也只是因为一次偶遇，成为了他的搭档。那是一个连空气都带着冰珠的冬天。
　　很罕见的冬天。
　　July还在修医学博士的学位，在自己的公寓外捡到了被多方追杀伤痕累累的Dean，顺手救了他。
　　这次偶遇成就了之后的杀手July。
　　Dean是她的老师，是她的搭档，也是她的朋友。
　　熟悉的声音将July拉扯回现实：“OK.”
　　Dean笑得如绅士般优雅，拍拍她的肩膀，“小心。”他轻声用中文说。和July在一起搭档久了，也学会了几句中文。
　　他知道July要回中国。
　　July怔了一秒，便笑开了：“我会的。”
　　这是July最后一次以July的身份见Dean。
　　第二天下午。当July以齐子慕的身份坐上回中国的飞机的时候，整个杀手界都知道了一件事情：Dean杀死了自己的搭档July，拿走了400万的赏金，然后失去踪影。世界杀手排行榜上再无July。
　　而齐子慕的瑞士银行账户上多出了400万的汇款。
　　Dean从柏林的银行里走出，雕塑般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带着些许释然，身影直接没入了人群之中，无迹可寻。

　　齐子慕下了飞机，手机屏幕上便弹出了汇款信息。她挑挑眉，笑得不可置否：“哟，算是欠你的了。”
　　北京的空气质量让齐子慕皱起了眉头，她突然有些想念柏林温凉的空气了。
　　齐子慕拉着不多的行李踏上已经有些陌生的城市。
　　自她和黑瞎子去德国留学开始，她回来中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还是为了赏金任务。
　　北京。齐子慕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嘿，我回来了。
　　齐家大宅的位置齐子慕可不敢忘，一个人七拐八拐地在京城胡同里走着，像个懒散的游客错过了饭点，在寻找着目的地。
　　落日从地平线消失的那一刻，齐子慕看见了那座静默庄严的老宅，檐角的瓦片被黑暗渐渐笼罩。
　　齐子慕绕开了正门，循着记忆找到了偏僻的侧门。手扣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出一个旋律。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半个脑袋。齐子慕眯眯眼，辨认了一下这个脑袋的主人：“十一。”
　　闻言，门马上被拉开到足以容齐子慕通过的宽度。齐子慕勾起嘴角，闪身进了齐家大宅。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齐十一笑得开朗，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嗯。齐温在哪？”齐子慕笑着。
　　“小姐跟我来。”齐十一接过齐子慕的行李箱，几步便跨到了前头。
　　推开偏院的一扇门，屋里的灯还亮着。
　　齐十一还没进门就开口，音调都跟着上扬：“阿温，你猜谁来了？”
　　齐温放下手中的账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奈：“除了小姐还有谁能让你这么兴奋？”

　　齐温的伤势比齐子慕想象中的更糟糕。
　　齐子慕皱皱眉头，问齐十一：“谁经手的伤口？”
　　“那个叫David的老头。齐叔说其他医生他不知道是否被长老们控制，这才大老远去杭州拽了这个德国老医生来。”齐十一开口解释。
　　“嗯。齐叔做得很对。Dr.David的外科医术很好，但是毕竟还是有耽搁。”齐子慕让齐温转身，身后的几道伤口还有些狰狞，仅有的一个弹洞已经基本愈合，按口径齐子慕能看出是重狙。啧，真是大手笔。
　　“谁下的手？”齐子慕声音里有些寒气。说到底齐家暗卫队是黑瞎子一手带出来。这些人也和她一起长大，只不过齐子慕和黑瞎子命太长，他们长大了，而兄妹俩还是原来的模样。
　　“霍城的人。”齐温淡淡地开口，他看出来自家小姐是有几分恼意了。伤势惹得说话都有几分虚意，这次真是大意了，才会麻烦小姐也匆忙赶回来。
　　“啧，霍家大少爷么？”齐子慕皱皱眉头，想起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在飞机上她并没有休息，不停地浏览着齐叔发给她的资料。她需要掌控大局，就要了解一切。
　　“是。霍仙姑最近放给他的权不小。”齐温点点头。
　　“切，狐假虎威。”十一在后面啐了一声，霍城就是一扶不上墙的阿斗，他十一都看不上眼。
　　“十一，去请齐叔来这。”齐子慕闻言一笑，开口道。
　　“是，小姐。”十一转身离开。
　　“小姐，近期的账本需要过目吗？”齐温看着齐子慕，指了指手中的账本，问道。
　　“不了，你把情况详细地跟我说一遍。”齐子慕摇摇头，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待十一跑了大半个老宅带齐叔过来时，齐子慕和齐温的对话已近尾声。
　　“小姐。”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家小姐了，兄妹两人离开的时候齐子慕甚至还没有停止生长。
　　“齐叔。快进来。”齐子慕的脸上带着难得的温情，转头看向门口的老人。
　　“诶。”齐叔应了声，走近齐子慕的身侧。小姐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
　　齐十一和齐温对视一眼，这样的温情真的是太久没有过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北京城。
　　“齐叔，今晚将请帖送到每一个长老手上。明天，开齐家族长会议。这些老不死，真是活太久嫌命长。”齐子慕声线薄凉。
　　“是。小姐。”齐叔笑笑，攘外必先安内。小姐这说话的语气真是像极了大少爷。
　　“十一，让暗卫着手准备，该活动活动筋骨了。”齐子慕站起身，拍拍齐温的肩膀：“你好好休息。”
　　“是。”齐温和齐十一应声。
　　夜色渐深。四下寂静。
　　齐子慕回到阔别已久的院落，嘴角的弧度带着血腥的诡谲。
　　游戏，差不多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翻译来自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