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言》垚言

3、似曾相识故人来 翌日，G市

　　翌日，G市仁爱医院的VIP病房。
　　傅思恒睁开眼，感到脚踝处的一丝疼痛，手术麻药刚过，他心想：她，应该没事了吧。去机场送完父母，他本来打算回去的，遇见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儿丢了证件，本想过去直接交给她的，不想却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电梯口被人群挤散了，于是他只好乘坐下一班电梯追上他。为什么不直接交到失物招领处？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没有答案，多年之后他才为这一切找出了合理的解释：也许这就是命定的，注定他要看见她被挟持，注定他要为她受伤，注定了她从此为他付出一切……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季远恒带着季无言进了病房，手里还拿着一些康复保健的补品，季无言见傅思恒一脸不明所以解释道：“傅思恒，这是我爷爷，我们是来道谢的。”
　　季远恒一进病房便被傅思恒那一双眼睛震惊到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直刺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直到傅思恒开口他才缓过神来。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客气的，换做任何一个人遇到这件事都会出手相救的，我只是恰巧遇见罢了。”傅思恒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
　　“若不是小伙子你仗义相救，我孙女现在怕是也不能安然站在这里了，你不必推辞。冒昧问一句，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都是干什么的？”这双眼睛太像了，不免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傅思恒看着眼前的有些急切的老者愣了一会儿，随即拒绝：“季爷爷，您真的不用那么客气的，你能让我住在VIP病房，接受最好的治疗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至于我父母……”
　　“对不起，是我问的问题太冒昧了，只是你的眉眼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父母是不是就是我认识的那个故人。”季远恒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于是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傅思恒轻松一笑继续说，“我父亲叫傅敬亭，母亲叫玉淑娴，他们都是医生，目前都去非洲支援了。”
　　季远恒一听到玉这个姓不自觉心中一紧，眼中闪烁着光芒，随即道：“你母亲姓玉啊，真是个少见的姓氏呢，和我的……和我的一个故人是一个姓氏呢。”
　　“嗯，我外婆就是这个姓氏，听说因为外公去世的早，我母亲从小就是和外婆相依为命长大的，所以姓氏也就随了外婆。”
　　“那你外婆是不是叫……”季远恒正要脱口而出那两个他心心念念了四十几年的三个字时，傅思恒的回答无疑是让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玉念慈，我外婆叫玉念慈。”傅思恒平静地回答。
　　是她吧，真的是她吧。没等他继续震惊，傅思恒带给他的下一个消息叫他更加激动：“我外婆这两天回老家了，听说我住院了着急的不得了，怕我没人照顾便说要赶来照顾我，应该待会儿就会到了。”
　　在听见这个无比熟悉却又在生活中不敢提及的名字，季无言与季远恒同样震惊，但她迅速冷静下来，而后开口惊醒将惊讶之色一览无遗展现在脸上的季远恒：“爷爷，你怎么了？”
　　听见无言这样说，季远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收回了自己的表情正色道“爷爷没事，就是想起了你奶奶，有些失神了。言儿，我们回去吧，别打然思恒休息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嗯，好”，季无言转身和傅思恒微微一笑：“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回答了季无言后傅思恒随后又朝季远恒说了句：“季爷爷慢走。”
　　季远恒朝傅思恒点头：“好好休养。”而后带着季无言走出了病房。
　　回到公司，季远恒找来了乔明勇，吩咐道：“阿勇，有件事我需要你去查查，帮我去调查一下傅思恒的父母，尤其是他外婆的资料。”
　　乔明勇办事一向有效率，不出三天就把调差资料交给了季远恒。看完资料的季远恒简直觉得全身血液在倒流，真的是她，玉念慈，那个四十几年前怀着身孕留下一纸离婚协议离开她的人，而玉淑娴，看到她的出生日期就知道，她一定是他的女儿，那么傅思恒，就是他的外孙。一想到这里，季远恒心中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恨、怒气和疑问，他找了四十几年了，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了，这是上天垂怜他命不久矣吗？季远恒苦笑：就算是垂怜吧，我也感激涕零，在我离开人世之前，至少还能有机会完成这个夙愿，上苍也待我不薄了。
　　檀香酒楼。一位衣着简朴的妇人出现在季远恒的视线中而且格外耀眼，她依旧是那么安静，像是浮躁的夏日盛开的一朵清莲，不蔓不枝。只见她开口：“好久不见了，季总裁。”
　　一开口就如此生分，可见她对他真的没什么情分可言了，季远恒感到胸口像是揪紧了那样疼：“是啊，我都找你找了四十几年了，是很久了。”
　　玉念慈明显一怔，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不知季总找我有何事？”
　　“我……念慈，我都知道了，思恒是我的外孙，我就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离开，这些年，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然后我想……”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吧，远恒，以前的所有痛苦都让他过去吧，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人生那么短暂，我们又何苦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呢？我不想把我们这一代人的痛苦延续在我们后代的身上”，玉念慈叹气继续说道，“当年不辞而别让你和女儿从此父女分离，是我当时太过偏执造成的错，我在这点上对不起你，可是如果你现在硬是要让他们认祖归宗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想想，你的孙女才刚刚经历生死一线，你一定不希望他们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吧，算我求你了，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幸福，我也是，你不要来打扰我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了。”
　　季远听完这些话不犹豫是假的，念慈的担心句句打在他的心上，且不说他是个将死之人，就算他身体康健也做不到护他的家人一生周全，何况现在这个状况呢？他无奈：“好，我答应你至少现在不会和他们相认的，但你能让我见见淑娴，见见我们的女儿好吗，从她出生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呢，就当了了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的一个夙愿，可以吗？”
　　“你是他的父亲，自然有见她的权利，但是如今她人在国外，等她义诊回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你等我通知你吧。思恒还一个人在医院呢，我得赶回去照顾他了，那么我就告辞了。”玉念慈说完转身离去，独留下落寞的季远恒。此时的季远恒心情复杂自是不必说。
　　G市季家大宅。
　　季无言问李婶：“李婶，有没什么汤药适合在脚踝受伤后吃的？”
　　李婶先是一惊，随后反应道：“言小姐是想给救你的那个小伙子表示感谢吧，其实这个时候和大骨汤最好了，俗话说吃哪补哪，李婶这有个祖传熬制大骨汤的方法，你那位救命恩人喝了一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哦，那就做这个吧，医院该是没什么好吃的，麻烦你了李婶。”
　　“好勒，都是我该做的。”李婶热情应答。
　　季无言一向少言寡欲，外冷内热，待人真诚又没有小姐的架子，所以深得大家的喜欢。
　　下午，季无言提着李婶做的汤来到仁爱医院，不想却在医院旁的咖啡厅看见爷爷和另一个老妇人坐在咖啡厅，他们表情严肃，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季无言越过保镖示意他们小声，自己找了季远恒他们离的不远的的地方坐下了。
　　一入座季无言就发现这个老妇人不是别人，就是爷爷怀表中照片上的人，他记得爷爷和她说过，她是他失踪多年的妻子，季无言来不及惊讶便听见老妇人生气地说：“你想也不要想，我是不会让思恒去你那里住的，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了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的吗，而且我告诉过你了淑娴下个月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季远恒：“念慈，你听我说，我只是想让思恒去我那里养伤，其余的事我是不会告诉他的，而且我那里人手也多，你一个照顾他你身体也会吃不消的。你放心，等淑娴一回来我马上就完好无损地把他送回去。”
　　说着季远恒的电话响了，季远恒接起电话：“什么事？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们等等，我马上过来。”放下电话季远恒对着玉念慈说：“念慈，我有急事必须先走了，我提的事情你先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说完季远恒匆匆走出咖啡厅。
　　玉念慈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时，季无言走了过来，对着玉念慈鞠了一个躬，正当玉念慈费解之际，季无言开口道：“您好，你就是念慈奶奶吧，我叫季无言，您和我爷爷的对话我听到了，您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几句话吗？”
　　玉念慈到底以前是名门闺秀，看见季无言由此彬彬有礼也不好拒绝，于是点点头同意。
　　“谢谢您给我机会，念慈奶奶，您一定好奇我怎么会知道您的，其实我爷爷的随身佩戴怀表里有您的照片”，看见玉念慈惊讶的眼睛季无言继续说，“爷爷曾经告诉我那是她最爱的人，其实爷爷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我都知道。您是不是一直介意我妈妈季青柠的存在，您认为她是爷爷背叛您的产物？”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玉念慈更加诧异了。
　　季无言继续说：“这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这个世界上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爷爷了，爷爷对她视如己出，可却因为她让家庭四分五裂。其实我妈妈不是爷爷的亲生女儿，我妈妈是外婆殷正红的养女，外婆见三个月大女婴，也就是我妈妈，被别人抛弃在她家门外，当时的外婆就收养了我妈妈。可是好景不长，外婆在妈妈五岁那年生了重病，无奈之下就把妈妈托付给爷爷抚养，并且让爷爷务必尽全力保护我妈妈一生周全，爷爷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他答应了。可是当他把妈妈带回家时却不知你去了哪里，只看见桌上留下的一封离婚协议，妈妈说他当时的表情痛苦极了。后来妈妈慢慢长大了也没弄清楚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只知道她的出现是你离开的导火索，她一直很自责。念慈奶奶，我不知道你和爷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着中间一定存在着一些误会，我想你和爷爷应该坐下来解释清楚。这些年，爷爷他，一直很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