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归途 夕阳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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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铺洒在西荒广袤的草原上。远远望去，大地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而在这极致的美丽下面，却洒满了凤族英烈祭奠的鲜血。
萧瑟的风中，一匹神兽，两位少年伫立在高山之巅，望着寂寥的大地。
其中身着一袭雪白斗篷的少年道：“什么都没了。”
他身旁是一个高一些的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少年听了他这话，没有作声，眼中却写满了痛心。
常仪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已经死了，将他好生葬了罢。”
炎华不语，而是反复捋着婴儿的天灵盖，眉头紧皱。
半响，他纵身跃上一株大树。
树上有个巨大的鸾鸟巢，巢里卧着数枚鸟蛋。
炎华小心挑了一颗有人头那般大小的鸟蛋。
常仪纳闷道：“你这是作甚？”
炎华一边轻轻将鸟蛋放在地上，一边说道：“方才这孩子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气，但这肉身却早已坏死了，我为这丝灵气安置一个躯壳好生养着，看能否让他活下去。”
“此番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炎华顿了一下，缓缓叹道：“可能真如姜嫄所说是那脚印作祟，这孩子的魂魄生而与一般凡人不同，但是现在它万分散乱。此番这孩儿若是能活下去，几乎是毫无可能。”
毫无胜算，救他作甚？常仪不再作声，他知道炎华万分想让孩子活下去。
只见炎华将右手中指在婴儿天灵盖处轻轻一点，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色精魄便像丝线一般被指尖牵引着提起，注入到鸾鸟蛋中，又施法将鸾鸟蛋变小，放入英招耳中。他站起身，却对上一件白色的斗篷。
炎华接过斗篷，问道：“你去何处？”
听到此话，常仪眼中竟流淌出淡淡怅然，她自言自语道：“可能继续在大荒四处游荡罢，若是哪一天够了，我就会回去的。”
炎华盯着他，认真道：“你究竟出自哪族，跟孟章圣君有何牵扯？”
一听这话，常仪后退一步，眼中有了一丝敌意，冷冷道：“关你何事？”
说完就要离开。
炎华一把拉住他，切切道：“好，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不逼你。只是这山上地势复杂，现在处处都是阿墨玉的手下，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我们一起走出这山再分手如何？”
常仪抬头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点了点头。
直云殿内，孟章圣君面对着一幅画像，久久伫立。
那是怎样美丽的一个女子？
眼波幽美灿若星河，眉目挺拔秀比远山。纵然是世间万千美景，也不及她一丝一毫。
那个少年，当真是像极了她。
孟章圣君的目光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柔和的忧伤神色。
“咳……”
孟章圣君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看得入了神，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三儿子已经叫了自己许多声。
“你有何事？”
孟章圣君又恢复了以往肃穆庄严的神色。或许是近日发生的事情太让他伤心伤神，连这个新婚的儿子，他也无心多问了。
“启禀父王，儿臣已经派兵去捉拿那十万囚犯，很快他们就都会被捉拿归案。”
“此事尽快，勿让百姓受到伤害。”
嘲风又道：“儿臣近日已经打探到王叔和那名少年的下落，他们就在西山。”
孟章圣君眼中有了一丝光亮，紧紧问道：“可打探到那少年的来历？”
嘲风道：“那少年来历无人知晓，恕儿臣愚钝，未能打探到。”
孟章圣君叹了口气，道：“务必将他带回东海，记得切勿伤他一毫。”
嘲风挑了挑眉，问道：“那……王叔呢？”
孟章圣君摆了摆手，看似疲惫至极，轻轻道：“莫要管他了。”
“儿臣遵命。”
嘲风说着，却还未动身。
“你大婚不久，应该多陪陪素女，先退下罢。”
嘲风看着孟章圣君，慢慢道：“还有一事，不知父王要不要听……”
“但讲无妨。”
嘲风一笑，淡淡道：“这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西荒的凤族，被阿墨玉灭了。”
孟章圣君有些意外。
他虽是知晓阿墨玉出兵西荒的事情，但还是未能预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这样快就将凤族灭了族。
可怜那数十万年才得以兴旺的神脉，就这样断了根。
孟章圣君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轻轻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儿臣告退。”
嘲风刚踏出直云殿，在一旁等候的计蒙将军就迎了过来。
计蒙问道：“三殿下，圣君如何安排？”
嘲风抬起头，看了看波涛暗涌的海面，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道：“父王有令，杀无赦。”
“哈哈，好一个杀无赦！”
笑声响起，有人推开三殿下的房门。
待看到来人之后，嘲风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恢复了方才悠游自在的神情，他道：“你莫要这么神出鬼没，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素女对吗？”
来人正是素女，她微笑着，道：“多亏了她这副还不错的皮囊，我才得以暂时走出这可恨的云外镜。”
“你可知道，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究竟哪个是你，哪个是她。你为何不将她的身体永远占为己有呢？”
女子道：“我的精魄还未完全恢复，无法完全逃出这宝镜。况且，现在她活着对你我还有一些用处。”
嘲风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不用我教你就知道该如何去做。”
嘲风不屑道：“我自己知道该怎样做。所有对我坐上大荒王座有威胁的人，都不能活着。”
女子摇了摇头，笑道：“那个孩子，绝不是只对你有威胁那么简单，只要他在，你就不可能成为大荒的君主。”
“哦，为何？”
“因为……”女子神秘一笑，道：“他才是你父王真正唯一的血脉。”
西山。
炎华和常仪驾着英招在云端上疾行。
这几日来，他们遭遇的变故实在太多了，炎华不愿意再多发一言，而常仪也似乎心事重重，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那是什么？！”
忽然，常仪大喊一声，炎华回过神儿来。只见前方一道迅疾的光影直直朝两人劈来。炎华大惊，一只手将身后的常仪一把推倒。
常仪惊得瞪大了眼睛，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了他的身体。
一瞬间，他看到惨青色的刀光挨着自己的鼻尖划了过去。道道法光闪烁交错，他只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一手护着自己，一手运气应付对手。
常仪哪里受得了他人如此欺侮自己？只见他从炎华怀中挣扎着起身，刚一抬头，还未看清来者何人，只感觉一股不知名的气体钻进了鼻子，随后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
不知过了多久，常仪醒了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睛，正感觉脖子有些疼痛，便看到一只丑陋的爪子正抵着自己的喉咙。
常仪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
“嘿嘿，这小白脸醒了！”
爪子的主人嘎嘎笑道。
常仪一惊，这才看清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只见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绕着三四个长的奇形怪状的鬼怪。其中那个用爪子抵着自己的妖怪全身呈墨绿色，长着四条腿，三只眼睛，一条湿滑油腻的尾巴，口中的四排肮脏的尖牙中不断地流下粘稠的口水。
常仪被恶心到了，皱了皱眉头。
那妖怪叫道：“炎华，你到底答不答应？！”
常仪这才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炎华半躺在大树暴露在外的粗壮树根上，一脸笑眯眯的神情。
只见他悠悠道：“唉，这一命换一命的事情我倒还真没做过，不过看起来不太合算啊。”
那妖怪道：“少罗嗦，你若是袖手旁观，这小子的命就没了！你可要想好！”
炎华挑了挑眉，道：“你倒是动手啊，我都等急了。”
常仪气的差点吐出血来。虽然自己与他并非生死之交，但是他将自己往绝路上推也确实缺德了些。
常仪心道这区区小妖术怎奈何得了自己。他想运气挣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头痛欲裂，全身软绵绵的，竟然运不出一丝法力。
那妖怪似乎也是愣了一下，纳闷道：“传说中小神龙义薄云天原来是假的？”
另一妖怪插话，声音如雷：“刀牢鬼，无需跟他多言。炎华，你可真能眼睁睁看你的朋友死去？”
炎华道：“现在纵然我三头六臂，也断然不可能将他从你们手中救出来。但是这位小兄弟可是那东荒龙族的贵客，若真被你们害死了，孟章圣君能放过你们么？”
常仪怔了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他信口胡诌，自己的事情，他又怎么会知晓。
“这……”刀牢鬼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有了一丝胆怯。
“哈哈，你们这算什么？”
一个媚入骨髓的声音响起，常仪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美女。
那美女掩面而笑，走到炎华身边，细细打量着他。
准确地说，是打量着他的脸。
半响，她咯咯笑道：“我道那个叫什么白泽的女人为何要这个人，原来这人竟是个一等一的俊美男子啊。”
说着，她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在炎华下巴上轻轻一勾。
炎华似乎全然不为所动，任这女子挑逗自己。
刀牢鬼道：“我说画美人儿，你不是看上他了吧？”
画皮鬼笑道：“你还别说，我倒真想将他……”
雷鬼扬手喝道：“胡闹，还是等鬼母回来再做定夺吧！”
炎华挑眉道：“哦，你所说的鬼母，可是酆都女岐？”
“不错。”
炎华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没想到落到了算是自己人的手里，这世间的恩怨纠葛何时才能了断？
常仪的眼皮开始打架，神志有些模糊。她隐隐约约听炎华道：“哎。我们这样耗下去也无用，他若是毒发身亡，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何苦呢？反正我也中毒了，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雷鬼犹豫片刻，一挥手道：“罢了罢了，放了这小子。”
刀牢鬼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喂给常仪，不满地嘟囔：“我可只带了这一粒。”
常仪慢慢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
未等他完全恢复，只见炎华方才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间消失，如风般迅疾地飞了过来，将自己一把掠了过去。又见他身若蛟龙，在几个妖怪中间穿梭一遍，也不知他使的是何法术，几个妖怪瞬间被定住了身形，丝毫动弹不得。
炎华将常仪扶到安全的地方坐下，关切问道：“你没事罢？”
常仪揉了揉额角，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
炎华点了点头，又走到那几个妖怪身边，悠悠道：“怎么样？”
雷鬼怒道：“好，传说小神龙从来不吃败仗，今日我雷鬼算是见识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你与那小白脸明明都中了我鬼族的噬魂香，为何你安然无恙？”
炎华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淡然一笑，却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傲气，他道：“我堂堂小神龙，区区毒物怎奈何得了我？”
雷鬼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要杀要剐随你便。”
炎华又道：“我不杀你们。神族鬼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们是否还听命于酆都天子，但从此之后莫要再起害人之心。”
刀牢鬼冷笑道：“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有一天你变得和我们一样无依无靠，定会做身不由己之事！”
炎华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只能笑笑，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问道：“你们所说那个白泽究竟是何人？”
雷鬼道：“这恐怕只有鬼母知道了。”
炎华想不出原因，就想要离开。
“求求你，将我们放了吧……”
可怜楚楚的声音响起，这声音魅地几乎要让人连骨头都软掉。
炎华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媚眼如丝的画皮鬼。
画皮鬼勾勾地看着他，道：“你若是放了我们，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
炎华直直地看着她，似乎被眼前的美色迷倒了心魂。他伸出手来，在画皮鬼下巴处轻轻一捏，展颜一笑。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离去。
“你！”
画皮鬼没有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颤，良久，朝着炎华的背影，竟然哭了起来，骂道：“炎华，你不是个男人！”
炎华回到原处，常仪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想到方才炎华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态度，于是冷冷道：“你就这样将人家姑娘丢下？”
炎华反问道：“我为何不可丢下她？”
“人家可是个姑娘！”
炎华正色道：“姑娘又如何？别忘了她刚才是想取你性命，而我只是将他们定了身而已，过了时辰他们自有办法逃脱。”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常仪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还挺怜香惜玉。”
常仪哑口无言，只得道：“我问你，方才你既然有能力救我和英招，为何偏偏要拖延时间？”
“方才你中了那几只小鬼的毒香，我若是强行将你救出，没有解药，不出半日，你也得丧命。”
常仪暗暗一惊，原来他是为了让自己先保住性命，这才不敢贸然行动。自己方才还错怪了他。
常仪想了想，咬唇问道：“可是万一我被他们杀了呢？”
只见炎华捋着青丝的手势顿了一下，常仪心里咯噔一声。
他转过身来，看着常仪，笑道：“那就算我失误了，你的命算我头上，无论如何我也会将你从地府救回来。”
常仪心中惊喜，问道：“当真？”
炎华点了点头，笑道：“不假。”
常仪对此回答甚是满意，又听炎华道：“去那边看看英招怎样了。”
常仪快步走到卧在一旁的英招身旁，看到它雪白的翅膀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惊道：“它好像受伤了。”
半晌没有得到应答，常仪回过头去，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大惊失色。
炎华倒在地上，一只手掌抵着心口，嘴角流出丝丝黑色鲜血，眼皮也不停地打架。
“你怎么了？！”
常仪连忙扶起他，手指触到他脉象不稳，大惊：“原来你也中毒了？”
炎华勉强站直身子，擦去嘴角的血，点了点头。
常仪慌了神：“解药……”
炎华定了定神，道：“不要紧，这种香对我来说不会致命，最多损耗些法力修复罢了，但是我不清楚你的修为能不能抵御得了。”
常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已中毒，只是用法力强行压制着，伺机救出自己。而他看到食法鬼手中只有一粒解药时，却还是毫不犹豫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常仪心中一阵发热，一向强硬霸道的口气有些软了下来：“你真的没事？”
“放心，我不会死的。”
炎华仿佛不太在意此事，站起身检查着身边英招的伤势，还为它渡了些真气。
半响，常仪只听得炎华沙哑着声音道：“英招受伤了，暂时不能乘风御行，我们断然不可丢下它自行离去。剩下的路，就慢慢走吧。”
常仪连忙点头赞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