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手足陌路 孟章圣君不 ...
-
孟章圣君不在殿内。
当炎华小心翼翼推开孟章圣君的书房时,眼前的景象将他气了个半死。
只见偌大的书房内,昔日收拾的井井有条的书册全都被扔在地上,哥哥最喜爱的纸笔砚台全都摔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
炎华好不容易才在一堆小山似的书后找到罪魁祸首。
他一把将常仪提了起来,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此番是在作甚?”
常仪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炎华后,又兴高采烈起来,道:“太好了,你刚好帮我一起找!”
“你可知这是孟章圣君的直云殿,他的书房是不允许人随便进来的!”
常仪瞪了他一眼,道:“禁地一般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若是不敢,我自己找!”
炎华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少年真是不懂世故,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做。
无奈,常仪这边继续翻箱倒柜,而炎华负责收拾残局。
终于,常仪从一个暗格中抽出了一卷字画。
他打开来,只见一幅绝美的女子丹青图跃然于纸上。
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就像是被钉在了那幅图上,眼神凄楚,喃喃道:“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炎华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凑过去看那幅丹青。
他还未看到那丹青一毫,常仪迅速将画幅重新折好,放回原处。随后就向外跑去。
炎华一把拉住他。
“你又要做什么?”
常仪目光胡乱游弋,语无伦次道:“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孟章圣君……”
炎华气的差点吐血,道:“你就这副样子是要去自首么?还是赶紧把这里收拾好我们一起去西荒!”
“不!”常仪嘶喊着,眼眶中似乎都有了泪水,道:“我一定要去亲自问问他!”
两个人正僵持不下,门开了。
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似乎天地万物都安静了下来。
炎华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最不愿意、而又最害怕看到的人。
只是这一眼,炎华的脊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哥哥……”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他哥哥这种脸色,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亦不是悲痛。昔日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出半分变化,而这半分变化都没有的脸上却又似乎包含了百种表情千种心绪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
炎华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
常仪上前一步,大声道:“阁下可就是孟章圣君?”
“正是。”
孟章圣君淡淡说道,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好像这被人翻的凌乱不堪的书房根本就不是他的,好像眼前这个狂妄的少年根本没有动过他的书房。
常仪点了点头,颤声道:“那好。敢问孟章圣君可曾记得当年苍梧之野的神女陵光?”
此言一出,孟章圣君瞬时变了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苍弱。
他的目光落到常仪脸上,细细打量着他,好像是要将他脸上的每一根寒毛都要看清楚。待似乎看出了什么之后,孟章圣君上前一步,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看他这副神情,常仪仰天叹了口气,竟然笑了,眼泪在笑声中淌下面颊,道:“好,我知道答案了。”
说完,便转身而去。
“常仪!”
炎华不知方才是何情况,看这家伙说走就走了,不由得又气又怒。
“俊,那些囚犯都是你放出去的?”
“哥哥,他们其实是无……”
“我只问你,这些犯人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是。”
“你是不是打算私自逃出去?”
炎华只得点了下头。
孟章圣君似是轻轻叹了口气,半响,道:“你想走可以。”
炎华一愣,有些惊喜又有些疑虑。而一旁刚从温柔乡赶来的嘲风却不乐意,急忙道:“父王,这十万囚犯可都……”
“俊,你若是留下来,便要接受龙族的诛天之刑,”孟章圣君淡淡道:“若是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从此之后,你与龙族再无瓜葛,永远不要再回东海。”
一道闪电划开夜幕,暴雨倾盆而至。八荒之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哥哥的话语就像闪电一般劈碎了炎华的心脏。
也许他的一生中都不会有现在这般震惊,悲伤,委屈,痛苦。之前的九万年,没有哪一天他承受过这其中一样感情,而今天却让他反复咀嚼品味。
他更不会知道,之后的岁月,这样的感情还会折磨他多少次。
他身子晃了一下,勉强定了定心神,道:“哥哥,我知道我今日所做的事情让你很失望,只是眼下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我去解决,等我回来自然会接受诛天之刑。希望哥哥能收回刚才的话……”
“刚才的话,谁也不能改变,”孟章圣君道:“我已经给了你选择,去留在于你自己。”
“哥哥……”
炎华做了他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情:他振衣直直跪在了孟章圣君面前。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孟章圣君都似乎抖了一下。
炎华知道哥哥说过的话就像山一样,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的,因为之前他一定将这个决定在心里权衡了很多遍。
炎华颤抖着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英挺的面颊淌下。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俊辜负了哥哥的期望。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我不会推卸责任。只是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我去做,事情结束后我自会来向哥哥请罪。”
说完,他便化作一束光芒飞出直云殿。
他不敢回头,怕再听到一些绝望的话语让他心碎。
天际已露曙光,东海岸边,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狂风暴雨中。
他身上衣衫早已淋透,雨水顺着面颊流进衣襟,而他似乎全然察觉不到这些,痴痴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八万年来,自己一直苦苦追求的答案,如今明了了,却又能得到些什么呢,不过还是孑然如初。
“走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常仪回头一看,是炎华来了。
他披着一件雪白的斗篷,身上滴水未沾,后面还跟着一头全身毛发雪白长有双翼的神兽。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表情。
常仪心知可能是在今日的婚礼上他与新娘子闹了些不痛快,方才自己又连累他闯了祸,便也不愿多问,转身便走。
“等等。”
常仪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一股暖意将自己层层包围。
炎华将身上那件斗篷解了下来,为他披上。
“这是欧丝之野的宝衣,披上可抵御一切外物。”
炎华淡淡说着,没有多看常仪一眼。
果然,常仪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全身上下一片清爽。
炎华跃上了英招的背,对常仪伸出了手。
常仪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递了上去。炎华手臂微微用力,将常仪拉了上来,坐到自己身后。
英招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而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一个红衣魅影翩然而至。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她眼中不知是嫉恨还是其他的情绪。
素女回房的时候,嘲风已经回来了。
素女坐在桌旁,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方才听外面吵得很,便出去看了一看。听说父王都被惊扰了,发生什么事了?”
嘲风望着素女半响,笑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父王将王叔关进地牢,王叔私自越狱,顺道将那十万囚犯尽数放出,而后又和一无名小卒将父王的书房禁地弄得狼藉一片。”
素女若死潭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嘲风从未见过自己的妻子自嫁给自己后眼睛有过什么变化,而刚才这一见让他很是舒心,尤其是炎华的坏消息让她神情变化的时候。
素女问道:“父王如何处置他?”
嘲风叹了口气,道:“如果他留下来,便要受诛天之刑,若是执意要走,就逐出东海,与龙族再无关系。”
素女心中一沉。她虽是知道炎华这次闯了大祸,但还是不敢想象孟章圣君竟然狠下心来惩罚如此之重。她问:“何为诛天之刑?”
嘲风轻描淡写道:“诛天之刑是昔日盘古大帝为惩治罪大恶极之人所设计的刑法,不过是将罪人用天锁锁在苍梧之野,受九天神雷的雷霆一击而已。而根据罪人所犯罪孽的深重,选择九天神雷的道数。”
“哦?那九天神雷的威力很大么?”
“九天神雷为开天神斧化成,承载了它所有的力量,威力之大你说呢?”
素女心里一沉,不再多言。
嘲风见状又道:“你想知道王叔选择哪一条路么?”
素女想知道,但她不会问,因为方才看到炎华和那个人骑着英招飞出东海时,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嘲风看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深思中,便悄声走了出去。
轻启房门,夜色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似是早知道他会来。嘲风向人影走了过去。
那人影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正是阿墨玉。
阿墨玉拿着手中那面镜子,对嘲风道:“开始本王还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你们的诡计,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一片诚心。”
“事情进展得出乎我们想象的顺利。”嘲风挑了挑眉,接过话来,道:“以他的性子,将那些囚犯放出来自然在情理之中,但我未料到他竟然还搅乱了父王的书房。也好,也省得我们动手了,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墨玉点了点头,掂了掂手中的那面铜镜,对嘲风道:“方才她说高辛俊选择了离开东海,赶往西山,不知可否是如此?”
嘲风道:“不错。我很了解父王的脾气,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何况白泽也像上次在蓬莱那样略施小计设了重重阻碍,但不知大王如何部署西山的情况?”
阿墨玉朝西荒的方向望了望,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道:“他绝对不敢想象,自己会在那里看到什么。”
这两日,常仪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
昔日那么活泼好动的一个浪荡公子哥如今怎么像个木头疙瘩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即使是自己拉他闯了祸,他既然已经脱身而出,为何还要闷闷不乐?常仪偷偷瞧了一眼炎华的脸色,发现他从刚和自己出来到现在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一直都是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问道:“从出来到现在,你一句话也不说,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
炎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炎华本来就习惯在别人问他这种问题时摇头,因为以往不论多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被他化解。而这次摇头之后他却反应了过来——发生的事情岂止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但是既然已经否认了,他也不想再去更正,并非碍于面子,实则为这少年帮不上什么忙,何必让他心生内疚。
常仪又想开口,却被炎华一句话堵了回来:“我离开西山时凤王不还好好的么?”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常仪马上转移了注意力,黯然道:“你走的时候大王确实无恙,但就在你离开后不久,大王在花园散步时突然昏倒,半柱香的功夫不到,就魂归西天了。请来的医仙提取了大王的精血,说是那仙果有问题。”
炎华点了点头。他心里现在清楚了七八分,虽然想不通究竟是何人嫁祸于自己,但是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毕竟现在西山的局势非常危险,说不定……他不敢往下去想,只是又催了催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