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青梅》青梅待熟

4、往事 林爹爹回来

　　林爹爹回来时，天色已经黑尽了，月色当空，带着微微的醉意进了家门，阿元与阿楠两兄弟都已经睡下，林大娘在屋子里点着煤油灯，做着衣服。
　　林大娘闻见了林大叔身上的酒味，赶忙伺候着林大叔梳洗了。两人躺在床上，林大叔清醒了几分，问及今天家里的情况。林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阿元的情况给林大叔说了。
　　林大叔沉吟了一下问道：“锦娘，你可知我今天见了谁？”
　　林大娘不解，明明在说阿元的事，怎么提到了别处？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见了谁？”
　　只见，林大叔凑在林大娘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什么！林大娘一下在流下了眼泪，止不住的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大叔的一只手把林大娘的手拉过来，细细抚摸，另一只手拍着林大娘的背：“锦娘，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我们终于又可以回家了！”
　　林大叔说完就没有再出声了，让林大娘趴在他的背上，尽情哭泣，他知道，林大娘这些年承受了太多，林大娘当年选择舍弃荣华，同自己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从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变成了林家村的林大娘。中间的心酸与无奈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的明白。
　　林大娘本家姓杜，锦娘是闺阁女儿的旧称。杜氏是江南的大族，自前朝时，便累世为官，一门多俊才！乱世时便修身养性，闭门读书，多行善积德，保全了杜氏的根基。到了本朝开国后，杜氏人才济济，更是曾连出三名宰相，坊间有云：“宰相杜氏出！”但是杜氏一门深谙“水满则溢，月满盈亏”之道。自后，杜氏任然在朝廷为官，但非有大才着，多在闲散部门，也并非担任要职。更是鼓励子孙多游历山水，寄情诗书之中。
　　虽近几十年来，杜氏再未出过一名宰相，但杜氏一门在江南的地位，还是首屈一指的，相传到江南为官的必先去拜会杜氏族长，得到杜氏支持，在江南为官才可顺畅。
　　杜氏男子如此出色，女儿家的教养也是不让须眉眉。杜氏先祖有一族规，杜氏女子不可为妾，否则逐出杜氏一门！杜氏曾有一旁支生的一女儿很是貌美，惊若天人！那旁支动了歪心思，把女儿送进了皇宫，族人一怒把这旁支一起在族谱上除名，这女子先前在皇上面前很得喜欢，但是不到一年就以得了重疾，草草收场。连带那个旁支流放苦地，直至彻底消失，杜家众人都默默无言。
　　锦娘就是出自杜氏嫡出一脉，现在的族长杜松江就是她的大伯。当年她和京城的新贵林氏一族结亲，还是大伯点的头。
　　林氏本寒士子弟，林大叔，本名林博涛，字恒一，祖父时代才考取功名为官，至林大叔父亲一辈，也不过是正五品的吏部郎中。而林大叔当年刚刚考上庶吉士，在翰林做小小编修。林家当时虽然不贵，但是从不参与党争，两袖清风。在当时皇子争储，弄得整个朝廷腥风血雨，杜氏选择将嫡出女儿嫁给林氏也自有他的考量！但是没曾想，林氏终究遭人暗算，林氏一门败落，流放北寒苦地！林大叔的爹娘，叔叔伯伯婶婶均死在流放的路上，林大叔其余兄弟下落不明，林氏唯有林大叔这一脉！
　　在流放之前，杜家本想接回自己的女儿，但锦娘自己不愿意离开丈夫和不足月的孩子，杜家无奈，等风声平息后，才将林大叔一家安排到江州一个不出名的小乡村，安定下来。
　　林大叔遥想当年，自己年纪少年成名，风流倜傥，虽只是翰林小小编修，但前途不可限量，家世虽一般，但又娶了杜家的小姐。在京城少年俊才中，也实在不可多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夕覆灭！直到父母双亡，兄弟分离，自己还浑浑噩噩，若不是舅兄搭救，恐怕也只有客死他乡。
　　来到李家村，他和锦娘，一个公子哥，一个世家小姐，改换身份学做农人，李家村虽然有点排外，但好在民风淳朴，在北寒之地，两年都承受下来了，何况这物产丰富，土地肥沃的，气候还算怡人的南方。这些年来，自己和锦娘本本分分，对展元和展楠也不做他想，只想孩子们能够平安喜乐，健康无虞的长大。可是展元十岁的时候，杜氏拖人带话过来，让把孩子送到白鹿书院读书，自己忽然明白了，有些路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要让自己和锦娘在这小山村呆上一辈子可以，可是让自己的子子孙孙的永远呆在这个小村子里，真的不甘！所以为了林家，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
　　自阿元十岁过后，在自己的悉心教导下，再加上他自己聪慧过人，领悟力极强，仅仅两年就考上了白鹿书院。三年后就考上了秀才，阿元没有白费大家的期望！
　　今天，故人从京城带来的消息说林家的事有望可以翻案，但是还需要时间，但是林氏一族准许回到京城。听到这个消息，别说林大娘放声痛苦，就是林大叔今天也不禁潸然落泪，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黑夜之中，女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但还在微微的抽泣：“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展元明年开春后就要进京赴考，过几天就该出发了！”林大叔缓缓说道，“杜家会有人一路护送，展元到了京城后，自有人接应他！”
　　“怎么这么快，我衣服都来不及做了，明年开春考试，秋天再走也可以啊！我们为什么不同阿元一起回京呢？”林大娘刚刚哭的太厉害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夫君为何如此安排。
　　“我的锦娘，我们是时候该回娘家啦！”林大叔看着林大娘久违的小女儿情态，不禁笑道，后又说：“至于阿元，我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家里的一切暂时不告诉他，一切等他考完试再说！”
　　林大叔知道林大娘这些年来思家心切，现在时机到了也该去一趟杜家见见杜家的人了，京城之路并不好走，当今皇上已过不惑之年，皇子已经长大成人，朝堂的波诡云谲，一切得好好谋划。林大叔有些隐隐担心，但并未对林大娘说起。还有展元的婚事，别说展元自己做不了主，恐怕自己也做不了主了！李家的青禾是个好孩子，唉，但终归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