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26、天童寺 李

　　李楠枫一路南下回到了明州。浙江的土地七山一水二分田，绵延的山脉造就了不一样的江南风景。天童寺依靠着山麓，站在寺门处，佛光，山色，天景融成一片。
　　为何总有人要在宁静中制造纷争？
　　为什么总有人不安于现状，去制造一幕幕的悲剧。
　　天色渐暗，李楠枫没有急着打探天童寺，而是回到山脚下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对于李楠枫来说，这样的行程已经习以为常了。往往一条并不起眼的消息，他就要奔赴远方。时间，地域，他一直在江湖上流浪。
　　他本以为他会习惯这样的生活，只是这一次，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的时候，却觉得特别的孤单。孤单，就是好像离所有人都很远，不能理解那个世界的悲欢离合。好像一分开，就失去了生活的意义。他太俗，还不想离人间那么远。
　　第二天一早，他孤身一人去了天童寺。为了不引起僧人的注意，他并没有带上相依为命的利剑。虽然师父一再提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但是自负如他并不会意识到前路有多凶险。
　　天童寺并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明州刚刚经过了一场大疫，前来上香还愿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寺庙里的师父有些应付不过来。
　　也趁着这人流的涌动，李楠枫才能逃开众人的眼线，往寺庙里边走去。
　　寺庙的后院倒是宁静，可以闻到山间的香气。
　　李楠枫很清楚各类建筑设计时的布局，因而很轻松地找到了天童寺的厨房所在。厨房的旁边似乎就是药房。在百草山庄呆久了，李楠枫对草药的味道很是熟悉。
　　小药房的门锁上了，透过缝隙，依稀能看到房中罗列的药箱和药盒。这些物品到很像是百草山庄的器物。百草山庄送往宝船被劫的药物零星的一些在南禅寺，大部分送到了明州用作疫病的治疗。但是趁慕茵茵不在的时候李楠枫清点过，加起来的数量还有一些出入。现在看来，那一批被劫的药物还有一部分就在天童寺。而且根据百草山庄的记录，这一批没有找到的药物都是生活中常见的疾病的治疗药品。细心如慕茵茵竟然会忽略这么一批药物的走向，想来其中必有交易。不过就目前的情况，一是李楠枫没法看清药盒上有无百草山庄的徽标，二是百草山庄本就对百姓贩药，就这些药物并不能咬定天童寺背后的猫腻。更何况，如果慕茵茵真的偏袒天童寺，他们完全有机会串通这些证据。
　　不过李楠枫心里已经几乎可以肯定慕茵茵和天童寺就是一伙儿的，如果这么算来，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极有可能就是慕茵茵在自导自演。这个女人的内心真是可怕。
　　绕过了小药方，李楠枫靠在窗户处打探厨房的情况。几个大厨在厨房中忙碌着，还有几个居士模样的人在帮忙打着下手。这个时间，午饭应该刚刚开始，李楠枫在那里潜伏了下来，计算着天童寺一顿午饭的量。
　　官方的登记中，天童寺有四十多位僧人，算上一些会留在寺中吃斋饭的香客，午饭需要很长的时间做准备，李楠枫心里还是有这个底的。
　　只是李楠枫这一观察，就是两个时辰。厨房不停地制作食物往斋堂送，李楠枫这一估摸，人数远远不对。
　　按说，斋堂和厨房也就一墙之隔，哪怕是给外面的香客准备的斋堂，也就几步路。可是有几十个饭桶却是明显精心地再加固了一层，好像很担心饭桶会洒的样子。送这些个饭桶的僧人，一趟就要离开两刻钟。
　　如果天童寺里面真的藏着那帮人，根据饭菜的数量看，得有一两百人。哪里可以藏的下这么多人？
　　几个僧人送完了饭又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休息，鞋底里还有一些厚厚的黄泥土。
　　李楠枫看了看背后靠着的这座大山。
　　莫非，他们藏在了山里面？
　　原本李楠枫打算直接跟踪他们的，幸好观察地久了一些盘算了一会儿。如果有一两百人藏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为了逃避官府的追杀，必然在其中布置了许多暗哨和机关。自己这样冒失地跟踪进去，倘若被发现了，李楠枫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只好先回了客栈。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楠枫就跟着一位姓乔的采药人上山了。先前明州大疫的时候，有一阵子山路塌方，药物一直运不进来，幸好慕茵茵在附近的山上找到了几味可以做替代的草药。只是那时自己在病床上，要不然早就熟摸了这附近山上的地形了。
　　这位乔药师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在明州城周边采药，对周围情况极为熟悉。因而李楠枫找了他，只说是慕茵茵想要采这山上的什么药，乔药师也没多想就答应陪李楠枫走一趟。
　　俩人在山上转了一天。乔药师这一路倒是很兴奋，没想到这个气节这座山里还有这么多宝药。
　　李楠枫对这些在他看起来都长的差不多的草没什么兴趣。一路上他都在默记这座山的地势地貌，喝酒，洞穴，亭子，纷纷地记在了画面上。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整座大山的形状。也在暗中观察哪里可能会有藏人的行迹，只是太过匆忙，并没有发现太多人为的因素。
　　一天下来，李楠枫在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略略泡了一个澡后，他躺在床上独自冥想着。根据那些僧人鞋底沙土的颜色，他大致推测出了那些人会藏在哪一些区域。他现在要根据他记着的所有地形地貌，想象自己万一被发现了，要如何逃离最为安全。他自负，他为了任务不要命，并不代表他粗心。每一次行动，他必然要考虑周全。
　　之后，李楠枫用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跟踪送饭的僧人。他实在是一个够细腻，够有耐心的男人。为了不被发现，他把距离保持在了上百尺之外。如若跟丢，他毫不介意隔日继续。他宁愿自己多花点时间，也不敢打草惊蛇。就这样，将他们的藏身之所一点一点缩小在了一个范围之内。
　　这样的故事枯燥而又漫长，殊不知，京城那里，一幕大戏正准备上演。
　　慕茵茵牵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儿敲响了古思源在城外的那间小屋子。
　　原来，元宵过后，慕茵茵多方打探找到了如月酒家门口的小乞丐，硬是把他带回了百草山庄。一番洗漱打扮之后，竟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眼睛扑闪扑闪的，脸颊红扑扑的。
　　“你从哪里拐回来的？”古思源记得慕茵茵和他说过的伟大的养成计划。“还是你自己偷偷生的？”
　　慕茵茵挑了挑眉毛，道：“哎，这就是如月门口的那个小乞丐。我派出了好多人才找到他。看他好几天没吃饭了，就带回山庄了。”
　　“那你挖出什么消息了吗？”古思源问道。
　　慕茵茵撇撇嘴，道：“我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然后呢？”古思源问道。
　　“江湖上什么三教九流站在我面前，我可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的身世家境扒干净，可是我在这个小孩面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慕茵茵道。
　　“你叫什么名字？”古思源俯下身来，很温柔地问道。
　　小乞丐唯唯诺诺地答道：“小夭。”
　　古思源想了想，道：“你是不是认识柳方忆——就那个特别漂亮的姐姐？”
　　小夭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古思源问道。“她欺负你了吗？”
　　小夭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你知道她什么事情，你尽管告诉我们好吗。我和这位姐姐一定可以帮到你的。”古思源很温柔地道。“你还有家人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道：“我哥哥失踪了。”
　　“和柳方忆有关？”古思源问道。
　　小夭点了点头。
　　“那，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古思源问道。
　　小夭一直沉默着，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不说话，空气凝固地可怕。
　　“小夭，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古思源十分温柔地道。
　　可是收到的依旧是小夭的沉默。
　　古思源看了慕茵茵一眼。慕茵茵无奈地耸了耸肩。先前她也只能问到这里，然后小男孩再也不愿意说更多的事情了。
　　古思源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发，很粗糙的发质，想来一直过的都不是很好，道：“哥哥带你去赏花好不好？”
　　小男孩微微抬起了头。
　　慕茵茵心中暗笑。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通过玩乐先拉近和小孩的距离。这个古思源在拐骗上果然还是有经验。
　　“这季节有什么花啊？”慕茵茵问道。
　　古思源道：“这几天温度挺好的，我听说梅花都开了。”
　　“你要去梅花山？”慕茵茵诧异道。“那可是皇家园林。”
　　古思源道：“今天那里开了一场赏花的宴席，据说是上面的人办的，请了好多江湖上的文人墨客。我大哥也在受邀之列，我想我们有办法过去的。”
　　江湖上的人都会去，连古明远都受邀了。那京城的富豪萧家……慕茵茵看了一眼小夭，用口型对古思源比划：“柳方忆。”
　　古思源一脸奸诈的笑容。
　　原来他打着这个算盘。赏花是假，让小夭见到柳方忆是真。
　　只是万一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她慕茵茵反正和柳方忆撕破脸了也不介意，古思源身为古家二公子去动萧几何的人，也真是难为他了。
　　“哎。”慕茵茵叹了一口气。
　　古思源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早知道有这样的福利，我应该打扮的好看一点过来的。”慕茵茵道。
　　古思源白了慕茵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