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15、烟火 萧几何就要

　　萧几何就要抓到那个红衣女子了，就差一点点了，在那个晚上。可是一个神秘的人突然出现。那个人的身手并不高，只是出现的太过突然，萧几何没有准备，那个人就带走了在栏杆上已经快支撑不住的那位红衣女子。萧几何再追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搜遍了附近的房舍，却毫无踪迹。
　　一个看起来武功并不是上乘的人，带着一个受重伤的女子，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萧几何这几天显得很是郁闷，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他酒量很好，从来都不醉，只是现在倒希望大醉一场。他这样的人，经不起失败。
　　除了柳方忆，没人敢靠近。自从那日的寿宴之后，柳方忆就在萧府住下了。然而，也仅仅如此了。萧几何似乎只是当作在府里面随便养了一个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却给了柳方忆一个莫大的权利，允许她在萧府出入自由。
　　萧几何喝着闷酒，柳方忆就坐在他的前面，安静地看着他。
　　萧几何喝酒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很儒雅，像是在品茶，而不是喝烈酒。耳根稍微发红，但是无论喝多少，端酒的手都是稳健的，只有那双眼睛，从常态的冷漠，变成炽热。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耳根发烫？心跳的厉害？还有一点微醺的感觉？
　　就是萧几何现在这样。他看着柳方忆，漂亮的柳方忆，竟然有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酒不是一个好东西，真会让人失去正常的直觉，表达错误的情感。喝醉了，却以为那是自己的心灵的声音。
　　聪敏如萧几何，居然也能犯下这样的错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林怡在古思源的照顾下，身体一点点的好了起来。她没有问当天发生了什么，古思源也不打听她是什么人。好想知道了她的名字，古思源就算了解了这个人一样。
　　在那个并不大的小房子里，每日的生活就是喂饭，喂药——虽然大部分的药都被林怡洒到了地上床上和古思源的衣服上，——还有就是躲避一些奇怪的人的追查。
　　萧家的人并不会放弃搜寻林怡。而古思源的床板下面居然有一个隔间，正好能容下一个人的大小，似乎就是为了林怡的状况定制的。
　　这么一住就是小半个月，林怡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只是身体实在弱得很，没几步路就会头晕，古思源就搀着她，一点一点地移到外面的院子，晒了一个时辰的太阳，再回去躺着休息。
　　林怡不会主动和古思源说话，她只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看着墙壁，看着墙角的昆虫。
　　古思源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在林怡有需要的时候总能恰如其分的出现，在林怡发呆的时候，又会自觉的消失。
　　两个陌生人，不问各自的出身过往，居然活出了老夫老妻的默契。
　　这样的日子并不会长远的。如果人生总是能定格在某些美好的瞬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彻心扉。
　　有些温暖来的太快，想要的时候，却已经离去。
　　这日吃过晚饭后，林怡一个人走到了房外。每日修习着觖辰诀的心法，今日总算能感觉到自己气息的运转。
　　古思源刚洗了一个澡，湿漉漉的头发，衣冠不整的走了出来，看见了林怡吃了一惊，道：“你倒是好了不少。”
　　林怡没有理会古思源，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道：“我想出去走走。”
　　古思源理了理自己的妆容，道：“你还没大好，还是不要了。”
　　林怡有重复了一遍，用她虚弱的语气，道：“我想出去走走。”
　　古思源道：“今日有庙会，城里面人会很多，我担心你吃不消。”
　　林怡叹了一口气，道：“随便走走吧。”
　　古思源上前扶住了林怡，道：“你先回房喝药，等庙会人少了再去逛逛吧。”
　　林怡很听话的回房了。
　　这个时候的林怡实在是一个娴静的女子，从善如流，丝毫没有一点杀手的气派。甚至连知晓前前后后的古思源，都有了一种自己在照顾一个深闺之中的大家闺秀的错觉。
　　世上的路有千百条，为何偏偏却走了最不该走的路呢。
　　及时已经快到一更天了，夫子庙还是人潮涌动。古思源搀扶着林怡，沿着秦淮河慢慢地走着。十里秦淮有多少的风流故事，林怡看着这微澜的河水，泛着灯火的光影，眼中竟还有一些湿润。
　　“你，对这儿有感情？”古思源随口问道。
　　林怡答道：“生活过一段时间。”
　　“去桥上走走吧。”古思源道。
　　两人紧紧相依着，靠在了桥边，看着斗蓬船上的船夫打着撸穿过身下的桥拱，看着两岸的酒家莺莺燕燕把酒言欢，看着远方万家灯火。
　　林怡几乎将整个人的身体都靠在了古思源身上。
　　古思源很安静的站着，习惯性的用手护着林怡。
　　远方，又是一轮灿烂的烟花，光亮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不管每个人此时是春风得意又或者是踌躇不定，至少先放下所有的事情，静静的欣赏着岁月的美好。
　　林怡竟然喜欢上了这一刻的感觉。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的渴望被拥抱，被温暖。她好想将自己的全部都托付给一个人，再也不用烦恼，不用忧愁，不用漂泊。
　　一只斗蓬船缓缓驶过，林怡看见船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人，意气风发的样子。
　　萧几何？林怡心中一阵，好像被什么扯住了，忽然变得很是急迫，现实的种种涌入脑海。她突然将整个脸都扑到了古思源的怀中，用力地抓着他的衣服。
　　古思源也看到了萧几何，还有坐在萧几何对面的一位十分漂亮的女子，立刻知晓了怀中林怡的情绪波动，用手轻轻地拍着林怡的头。
　　过了一会儿，古思源估算着萧几何的船已经走远了，对林怡说道：“想坐船吗？”
　　林怡轻声道：“好。”
　　小船荡啊荡，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摇摇晃晃的闯着这里的繁华。他们成了岸上的人眼中的风景，他们成了秦淮的一道风流。
　　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多想这条秦淮河一路流淌下去。
　　多想自己还是当年的那个大小姐，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这位古家少爷坐在一起，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想拼尽全力去被爱，去爱一个人，去奋不顾身。
　　好想花光自己所有的力气，让自己和眼前的这个人的岁月一直温柔下去。
　　好想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只陪着他到处流浪。
　　船夫不合时宜地说道：“前面就可以上岸了。”
　　古思源扶着林怡走上了岸，道：“有点凉了，早些回去吧。”
　　林怡原本还想找点理由再多停留一会儿的，却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喷嚏。
　　古思源越发将林怡抱得紧，往城门走去，却正对面撞见了并排走来的萧几何和柳方忆。
　　林怡身体的僵硬出卖了她的紧张，古思源却很大方地打招呼道：“萧大哥。”
　　萧几何很客气的点点头，看着古思源怀里虚弱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古思源看了一眼林怡，脸上洋溢着笑容，却道：“城中何时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还能被萧大哥碰上。”
　　萧几何回头看了看柳方忆，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道：“你这一个多月不见人影的，都在干什么？”
　　古思源道：“哎，暮茵茵把怡儿丢在了百草山庄，自己两个多月不见人影。我放心不下，也只能多跑几趟。只是吃了这么久的药也没见好，我真是……萧大哥，你可知道茵茵的去处？”
　　萧几何摇摇头，道：“我和百草山庄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吧。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暮家那小丫头如此亲近？”
　　“萧大哥，”古思源似有些难堪，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哥不喜欢我和江湖上人来往。”
　　萧几何笑了笑，道：“我懂。”
　　“城门要关了，我还要出城呢。”古思源道。
　　萧几何点点头，道：“这么晚了，你还要送这位姑娘回百草山庄？”
　　古思源皱了皱眉头，对林怡说道：“要不你就在我那里追一晚吧。这天怪冷的，把你带出来就不太好，要是病情再加重了我也没法向茵茵交代啊。”
　　林怡看了一眼古思源，没有说话。
　　“早些回去歇息吧。”萧几何道。
　　古思源点点头。
　　林怡一直拽着古思源的衣角，很是紧张的样子，
　　萧几何却用审问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萧几何突然撞上了林怡。
　　林怡轻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略带着一些痛苦，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靠在身前，如惊弓之鸟。
　　“抱歉抱歉，真是抱歉，思源你看我这……”萧几何道。
　　古思源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没事。”然后带着林怡往城外走去。
　　萧几何的目光却一直聚焦在二人的背影之上。
　　待二人拐了个弯不见了影，柳方忆走上前来，道：“那姑娘有问题？”
　　萧几何摇摇头，道：“气息很弱，经脉混乱，不像会武功的人。”
　　柳方忆点点头，道：“那你怎么一脸严肃？”
　　萧几何道：“但她虎口的老茧是长年用剑留下的。”
　　“有趣。”柳方忆道。
　　萧几何道：“很有趣。”
　　出了城门后，古思源回头望了望，确定萧几何看不见自己后，停了下来，看着林怡，道：“你不该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的。你越是掩盖，越证明这里面有问题。”
　　林怡道：“我疏忽了。”
　　“没事。”古思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