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情芽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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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回荡着高高低低的谈论声，间或夹杂着几曲荡气回肠的古琴音，清清脆脆的酒杯碰撞之声，欢颜笑语，无拘无束，无等级无身份的隔阂，有的仅是知己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司马昭站在一旁看着阮籍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冷然的面孔上流露出几许未曾发觉的温柔。
“子上兄。”
司马昭看向来人，方才的温柔已然消匿。
王戎走到司马昭身边，对于司马昭的沉默并不在意，只是与他站在一块，从远处看，不知情的人看着两人相对而立，竟会觉得两人意外地和谐。
秋风微微吹起司马昭束起的如墨般地长发，他长身玉立，冷冽如霜，如冰雪之巅，明知靠近他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却依然被吸引着前行，毁身无憾。
王戎失神地看着这个在他眼中强大而俊美的人。司马昭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墨眸微敛，目光冰寒刺骨。
王戎一愣，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都说司马太傅的小公子冷情冷心，如今看来，传言对了大半。”
司马昭握住长剑的手微微一动，看向王戎的眼神透出些警惕：“昨日那些跟踪者是你的人。”语气冷了几许，话语并非疑问，像是早已确定。
王戎的目光落在司马昭握着的长剑上，眸光明暗不清：“司马昭曾因在征战蜀中立下大功，得了一把长荥剑。那剑寒光逼人，削铁如泥，其最大特点…”王戎顿了一下，复道：“剑柄嵌有一颗蓝石，传说乃取自于天石。濬冲有幸在小时得见。”
司马昭神色冰冷，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不远处，阮籍坐直身体，不由得看向司马昭的方向，却见他与王戎两人面对面，不知在说些什么。心下一思索，眉头微微拧起，身子不自主往外探，欲要探听两人谈话的内容。
“若是想听，便去听吧，莫毁了我一壶好酒。”刘伶伸了伸腰，将酒壶从阮籍身下拿开，打着哈欠说道。
阮籍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继续盯着司马昭那边。
刘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着阮籍突然站起身，向远处走去，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诶，嗣宗…你去哪？”向秀不明所以，忙喊道。
刘伶睨了向秀一眼，看着阮籍的背影摇了摇头道：“哎…秋风萧瑟，为何依然能闻见十里桃花飘香…”
“哪里有桃花香？我怎么没闻见？”向秀吸了吸鼻子，疑惑道。
刘伶看着他呆愣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嗣宗身上便有”
“是吗？平日里怎么没闻见？”
“你喜欢？”刘伶露出似有似无的笑。
向秀楞楞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想道：下次定去嗣宗府中寻一寻那桃花香…
刘伶提起酒壶喝了一口，对着向秀笑了笑。随后，目光转了转，看向另一处。
“在看到这把剑时，我已在猜测你的身份，至于跟踪之事，不过想要确认罢了，并无任何恶意。”王戎补充道。
司马昭眸光微冷，道：“有些事，你不该好奇。”
“好奇？”王戎摆出疑惑的表情，“是你司马昭的身份？还是…”眼睛微闪过一道精光：“阮家如今危险的境况？”
司马昭狭长的黑眸危险地眯起：“看来你并不在乎王浑头上的官帽是否戴得长久。”
王戎没想到司马昭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神色微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在乎，我才需要选择正确的阵营。”
司马昭很清楚这个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司马家的打算与计划，他并不想插手。
“你找错人了。”语气低沉道。
对于司马昭的回答，王戎也不恼，只是突然说道：“子上不在意官场争斗，对阮家却意外地上心，不过…是对阮家…还是阮大哥呢？”王戎眨了眨眼睛，问道。
“……”
“子上为了保护阮大哥，真是寸步不离呢…”王戎的眼中划过一丝嫉妒，笑得古怪。
司马昭对王戎的话不胜其烦，眸中猛然添了些狠厉，手指微微动了动，却见面前突然窜进了一个人，连忙收了招式，定了定神，阴霾瞬时一扫而空。
“阿戎最近对武学也有了兴致了吗？”阮籍挡在司马昭面前，对着王戎笑意盈盈。
王戎看了看眼前的人，笑容一滞，面上有些不好看：“难道阮大哥也有兴趣？”
阮籍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那么，阮大哥便不要打扰我与子上兄探讨武学。”王戎在探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阮籍虽与王戎以兄弟相称，但在某些方面，二人因意见不和时常会有些争执，早已习惯如此，阮籍对王戎明着要赶他走，没什么反应。虽然他倒没想要与司马昭说些什么，却对王戎靠近司马昭一事，感到有些憋闷，至于原因，他也不清楚。
“不过，籍与子上有要事相商。”说完这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转过头看了看司马昭，忍不住问道：“对吧？”
司马昭没想到阮籍会这么说，心下暖成一片，连忙点头：“对。”
王戎一看司马昭露出的温柔模样，心里愤恨不已，明面上不好发作，只能强自压下，道：“那便不打扰了。”又看了司马昭一眼，转身离去。
眼看着王戎离开，这一边只剩下阮籍和司马昭两人，漫天竹叶簌簌而落，伴着稀稀落落的几声琴音。阮籍心里升起几分尴尬，方才的几番话皆是冲动之言，如今让他圆那些话，倒不知道该从何处说了。
“子上…”阮籍开口叫了一声。
司马昭看着他，点了点头：“嗣宗。”
阮籍看到司马昭认真的神情，几番张了张口，最后都闭上了嘴巴，脸上不由得露出些愧色。
“嗣宗？”司马昭看阮籍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唤了一声。
“啊…呃，子上，我…”阮籍心里暗骂自个无端打断司马昭与阿戎的谈话，现在倒是自食其果了。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竟会如此冲动，仅是看不惯他们二人谈话就…
阮籍愣了愣，为何看不惯司马昭与阿戎一起？还未等阮籍想明白，一抹清淡的气息飘入鼻中，额头突然感到一阵微凉，阮籍回过神来，却见司马昭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一脸关切道：“不舒服吗？”
司马昭靠得极近，近得阮籍都看得清那双深邃黑眸里倒映出自己惊诧的面容，阮籍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睛往旁边一转，竟不敢看向司马昭。司马昭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右手顿了下，慢慢收了回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沉淀，阮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抬眼看了看司马昭，见他脸上并无什么表情，连忙道：“我…我突然忘了与子上相商之事…”他半句不提刚才奇怪的反应，只说了一句话想着搪塞过去。
司马昭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道：“无碍，待嗣宗想起，再谈不迟。”
阮籍点了点头，连忙转身向众人方向走去。
司马昭深深看着阮籍的身影，眼底沉沉如潭水。
不远处，低矮竹叶掩映下，一张清秀的脸若隐若现，满脸的嫉恨之意，细软的竹枝被他狠狠握在手中，随即断成两截，落在了地上。
“王公子好大的火气啊。”一声讥诮之声从身后传来。王戎猛地回过头，却见一衣着华贵，配饰精致的年轻男子向自己走来，身上精石美玉随着男子的动作轻轻相碰，发出丁当之声。
王戎拍拂掉身上点点竹屑，脸上浮起彬彬有礼的笑意：“钟家公子倒是有闲情雅致，不请，自来。”
钟会眼中露出些不悦，随后笑了一声：“竹林非属私人领地，我来去自如，何须尔请？”
“如此，钟兄自便，濬冲就不奉陪了。”王戎笑道，转身提步便走。
“王兄且慢。”
王戎转头看向钟会，脸上露出些不愉：“何事？”
“王兄心中有气，放置不理，岂不便宜了他人？”钟会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却是一片阴冷。
王戎转过身，狐疑地打量了一遍钟会，露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道：“濬冲糊涂，不明钟兄所言。”
钟会笑了笑，盯着王戎，开门见山道：“阮籍此人狂妄自大，恃才傲物，连士季这个外人都厌恶至极，更何况是屡被其欺辱的王兄了。”
王戎压下的妒火猛地窜起，看着钟会那张阴冷的脸似比方才顺眼许多，然而，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因此放下，温和道：“钟兄言重了，濬冲既视阮籍为大哥，听其几句训斥也是应当，何来欺辱，何来怨气？”
钟会眸光一闪，随即笑了一声：“如此倒是士季的不是了，看来王兄很是赞成司马昭与阮籍的…断袖之交。”
王戎听此，气得咬牙，冷声道：“难不成钟兄有提点濬冲之意？”
“提点倒不敢当，只是你我怀有同样的目的，因此才走到了一块。”
王戎一愣，突然皱眉道：“你的目的？”
“王兄放心，在下对司马昭并无同样的意思。”钟会看王戎的反应，便知他的意思，开口解释道：“士季不过看不惯阮籍此等人罢了。”
王戎注意到钟会口中的言辞，问道：“此等？莫非不止阮籍一人？”
钟会露出一个阴寒的笑容：“阮籍，吕安…还有…”他灼热的目光越过重重青竹，落在那身飘逸白衣之上：“嵇康。”
王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惊讶于他眼中熟悉的情绪，心下思索一番，便已了然。
“既如此，你我便得让这些人尝尽痛苦的滋味才好。”王戎嘴角勾起阴凉的笑意，眉眼带笑看向钟会。
“我果然没有寻错人，王兄与士季恰是…同一类人。”
“呵…来日方长，如今他们之间尚有空隙可钻，你我需得徐、徐、图、之。”
大风卷起竹林枯叶，伴着扬扬尘土，遮蔽天日，明暗难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情芽才露尖尖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