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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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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老街,服务员举着托盘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狭窄的走道,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郁孜然的味道,满满烟火气息。小五习惯性地眯着一双漂亮的卧蚕眼,靠着雕花椅背,悠然自得地和耿封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老街耀眼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慵懒又神秘,如同一只诡秘的不可捉摸的猫。除了她自己,没人可以征服和控制她。
在真假锥子满世界横飞的今天,小五标准的心形脸悬胆鼻,天生的美人胚子。身材又好,丰胸细腰大长腿,前凸后翘,走到哪,绝对秒杀一大片回头率。
今天他们仨自家人聚会,她难得没有化妆也没有擦粉,洗尽铅华,罕见的清纯。愈发衬得五官精致,面目清秀。
这世上漂亮女人很多。但过目难忘,漂亮又有味道的,极少。裴耘对面的小五,无疑是后者中的翘楚。
一见倾心。
再见倾城。
“我若是男人,我也会对她动心。丢盔弃甲,在所不辞。”
一向吝啬,从不夸人的烟花,在见到小五的第一眼,亦禁不住心有戚戚,感慨万千。
那还是去年的小年夜,環宇在江边的太子酒店吃年饭。
那夜恰巧耿封也被狐朋狗友约了打球,落了单、无所事事的小五,一时心血来潮,非跟着裴耘去凑热闹。
结果,艳惊四座,当仁不让成了環宇的焦点和主角。
尤其是研发一部那帮男人们,有主的没主的,都似被打了鸡血般激情澎湃,一个个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冲锋陷阵,只为佳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佳人小五也不忸怩,巧笑嫣然,来者不拒,娉娉婷婷爽快地站起来。
“来来来,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感情厚,喝不够。感情铁,喝出血。”小五一手端杯一手握瓶,双眼放光,不待对方发话,娴熟的喝酒令手到擒来,自己迫不及待,愉快地先唱起来。
環宇的精英们面面相觑,大跌眼镜。都说酒桌上,女人要么不端杯,端杯的断然就不是女人。
深感大事不妙的精英们想打退堂鼓已然迟了。女神的喝酒令一旦唱出,便如每周五下班高峰绯城解放大道的交通,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根本停不下来。
“来来来,屁股一动,表示尊重。屁股一抬,喝了重来。男人不喝酒,交不到好朋友。宁可胃上烂个洞,不叫感情裂条缝。”
旁边坐着喝玉米汁的裴耘,仰头看看一脸兴奋人来疯的酒麻木小五,再看看龇牙咧嘴进退两难、得瑟不起来的谢辛,禁不住拍着桌子跺着脚丫哈哈叫好。
一个谢辛倒下去了,又来了一个小不点,紧接着是大李……前仆后继中,研发一部的包房里转眼只剩裴耘和小五两个睁着眼睛喘气的了。
一顿团团圆圆的年夜饭吃到末了,倪总一直引以为豪的研发一部的精英们,丢人现眼地,一个不落地,自己把自己全灌趴下了。
小年夜一役,横扫環宇一众精英、大获全胜的小五,成功荣获“来来女神”雅号一枚。
第二天上班,裴耘在茶水间遇到泡挂耳咖啡的烟花。
烟花一巴掌没轻没重地拍在裴耘肩膀上,一脸凝重,语重心长道:“亏得你们家小五晚生了一千二百多年。若一不小心投胎早,搁天宝年间邂逅了李三郎的话,我琢磨着,那史书上一准就没杨家那杨玉环啥事了。你说对不?”说完,一步一摇头,长吁短叹地走了。
历史知识一塌糊涂的理工生裴耘,端着马克杯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迟钝地回过味来,敢情烟花这死丫头是拐着弯在骂她们家小五是红颜祸水啊。
后来研发一部再聚会,谢辛每每心怀鬼胎地凑到裴耘面前,贼兮兮地问:“师妹,你们家女神呢?来来女神来不来?”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辛涎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和耿封简直如出一辙。
“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裴耘伸手,毫不客气地拨开谢辛那张司马昭的脸,直截了当泼他一大盆冷水,“师兄,省省吧,你没戏。”
谢辛无辜地眨了眨单眼皮小眼睛,不耻下问:“师妹,男未婚女未嫁,合情合理合法,我怎么就没戏了?”
“去去去,看在你是我师兄的份上,我友情提醒你,我劝你趁早就死了这份心吧,哪里好玩哪里去。”裴耘一脸嫌弃,摆摆手,懒得再理他。
众人只看见萤火虫远远的亮光,却很少有人看得见萤火虫身后拼命扇动的翅膀。
小五的世界,旁人不懂。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真的是件十分玄妙的事情。扑朔迷离,由不得你不信。
譬如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又譬如,裴耘和小五。
小五本名曾惜,比裴耘大一岁。曾惜在家族同辈中排行老五。裴耘喜欢随她家人喊她小五。
大一新生报到第一天,当裴耘在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大楼第一眼看到小五的刹那,冥冥之中,她就有种预感,她们之间,会有故事发生。
果不其然,她们被分到同一个班同一间寝室,成了上下铺的死党和闺蜜。
百年名校绯大,莘莘学子汇聚一堂,裴耘最佩服的人,却是小五。
小五是那种始终活得很通透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又该怎么做。而且具有非同寻常、坚强的意志和自控力,为了实现目标不屈不挠,矢志不渝。
当学院有些女孩子成天忙着谈恋爱,换男朋友比换外套还勤的时候,小五却没日没夜泡在图书馆和自修室。
她的学习成绩始终是专业前三名。她每学期都理所当然拿到一等奖学金。追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五对裴耘说,她收拾行李来绯大报到的头一天晚上,她妈拉着她走到屋外的巷子口,沉默半晌,最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小五啊,你大学惟一的任务就是拼了命地学习,留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那夜月白风清,裴耘和小五从图书馆自修出来,不想回宿舍,于是并肩坐在西操场空旷的台阶上聊天。
瑟瑟秋风中,她最好的朋友抱着自己的膝盖,仰着精致如画的面庞,望着头顶绯城缎子般光滑的苍穹,倔强地说:“小耘,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凡事都要靠自己。”
小五嗓音喑哑,一字一顿。
裴耘心疼地搂住她瘦削单薄的肩膀,无言以对。
小五是辽宁鞍山人。她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鞍钢的退休工人,再普通不过的平民老百姓家庭。
小五家里至今住的都是八十年代,厂里分的40多平米的老平房。
小五的父亲传统木讷,典型的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思想。因为超生,连公职都被厂里开除了。又没什么文化,在厂门口摆了个修鞋摊,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小五一点都不怨她父亲。
她眯着眼睛,平心静气地说:“不过是对我笑容少了点,肯定少了点,惦记少了点罢了。上有老下有小。他也不容易。我们家条件这么差,他能够把我生下来,供我吃供我穿供我念大学,我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小五说,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抱怨的资格和福气。
小五的弟弟曾缘,比小五小五岁。
曾缘和小五长得很像,眉清目秀,阳光俊朗。小五的父亲尽管重男轻女,却并不娇纵儿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曾缘从小聪明好学,乖得令人心疼。现在北外读大一,货真价实的学霸一枚。
曾缘是曾家的希望和骄傲,更是小五的希望和骄傲。小五说,曾缘将来铁定是要出国的 。小五笃定: “我弟弟值得最好的教育和最好的生活。”
小五很宠曾缘,姐弟俩感情极好。
小五从18岁起一直晃荡在外面,一年难得回趟东北老家。但每年,千山万水,总会想方设法见她弟弟几次。
小五对自己唯一的弟弟,事无巨细,嘘寒问暖。如斯情怀,不像姐姐,更似殷殷慈母。
小五参加工作后,大包大揽承担了曾缘的所有开销。
她说她父母身体不好,钢铁企业早已是日薄西山,苟延残喘。就她妈那点微薄的鞍钢退休金,都不够她父母吃药看病的。
小五说过,她这辈子,纯粹是为了自己和曾缘而活。
小五还说,婚姻是第二次投胎。她若要嫁,一定要嫁个能够改变自己和曾缘命运的人。
“来来女神”冷静又理性:“倘若爱情本身不是神话,还不如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小耘,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会变,爱情也会变,最忠诚的还是金钱。”
裴耘对小五的观念不敢苟同,但也深知自己无法说服和改变她。
现在的社会,科技和经济高度发达,却越来越让我们感到很没有安全感,什么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深信不疑。
裴耘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小五身边,守候她。
令裴耘欣慰的是,小五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独善其身的她,一直在全心全意地二次投胎中。
除了那段短暂的,昙花一现的初恋。
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小五。
她是昂首挺胸睥睨天下的女神。
她是典型物质至上者,明目张胆赤*裸*裸的拜金女。
她是裴耘的死党和闺蜜。
存大同,求小异。裴耘惟愿她幸福而已。
内外兼修的小五,无疑是有这个本钱和底气的。
裴耘和耿封都看好小五。
此刻,就在裴耘顶着黑眼圈,孜孜不倦埋头与手中的凤爪较劲时,二次投胎进行中的小五,一杯一杯豪爽干着扎啤的小五,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吓了裴耘一大跳。
小五说:“亲爱的,说说看,喜欢上一面之缘的男人是种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