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顾以杨

5、外人 他已经在沙

　　四下看了看，她终于反应过来，颤声问：“灯，开关，在哪儿？”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身后。”
　　于是，她向着身后走过去，在靠近楼梯口的墙壁上，找到了开关。打开，室内骤亮。
　　那少年，穿着一身天蓝色棉质睡衣，站在沙发的一角处，笔挺的身姿，却是好不精神的模样。
　　她看着他，“额，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侧过头去，不看她，只在她方才睡过的位置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背，翘起二郎腿，拿起遥控器，果断换台。张嘴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的道：“刚醒。”
　　温顾觉得，他说话，总是淡然的，缺乏丰富的语气。
　　这么站着，她也觉得不怎么合适，于是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
　　“不想吃？没胃口？”
　　“嗯。”
　　“……”她微微惊讶，“你不饿啊？”
　　“饿。”
　　“……”温顾黑线，问道，“饿，但是没胃口？”
　　“……”
　　没等到回答，那人专注的看着电视。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问出口——“你最开始那句‘真能胡扯’，是什么意思？胡扯……什么？”
　　“……”他没再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脸色，“怎么脸色还是这么不好，你还难受？”
　　“……”
　　“烧还没退下去？”
　　“……”
　　“是不是该吃药了？中午好像都没吃……”
　　他忽然扭过头来，嗓子痛痒难受，实在懒得开口，只是无声瞪着她：“……”
　　她一时没留意到他眼中的怒意，“我去拿……”
　　“别再跟我提‘吃药’这俩字。”
　　温顾摇头，“不是，我是打算给你拿体温表，量一量体温……”
　　“我不发烧了。”他的声音低哑，一字一顿。
　　她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问，“那你是嗓子不舒服？”
　　他觉得这句话没有回答的必要了，最重要的是，他喉咙愈发难受，一个字都不想出声，他想，如果这女孩儿再说一个字，他应该就要对她发脾气了。于是，他丢了遥控器，开始闭目养神。

　　那人背靠在沙发上，仰着脑袋，眉头紧皱，双目紧闭，看起来又难受又焦躁。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几格，又不禁感叹自己好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小孩子。可宁灿之前提供给自己的信息不是这样啊，这人身体很健康啊，除了有点儿……别的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她总结出一个结论——自己倒霉，摊上了他生病的时候。正所谓病号最大，她站起来，琢磨了下，道：“你要是想闭眼休息，就躺在这边吧，我去厨房做饭。”
　　那人一动未动。
　　她沉默着离开了客厅。
　　十分钟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他已经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脸埋进沙发里，头发有些凌乱。她笑了笑，走回厨房，开始做饭。这次，她很小心翼翼，因为——厨房，炸一次就可以了。炸两次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她简单炒了几道家常小菜，全是素菜，他胃不好，晚饭还是素一点好，更何况，他不喜肉食。
　　“饭好了，起来吃？”她走到沙发旁，微微俯身，说：“吃完就上楼睡觉吧。”
　　他侧躺在沙发上，整张脸都埋在沙发里，温顾等了半分钟之久，才听到他闷闷的道：“嗯。”

　　他确实情绪很低。
　　坐在饭桌上，面上蔫蔫的，俊眉微皱，满脸的生无可恋。温顾抿了抿唇，有意无意扫了他几眼，试探性的问道，“……没胃口？”
　　他只是长叹一口气，一个字都没说。
　　温顾又问，“年纪轻轻，干嘛叹气？有什么愁心事……”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察觉自己越界了，管的太宽了点儿，于是刹车闭嘴，开始往嘴巴里扒米饭。
　　越言：“……”
　　饭吃到中途，他又叹气一声，音调拉得很长。
　　温顾：“……”
　　她怕惹到他，想了想，索性装作没听见，继续扒饭。
　　隔了几秒，她又听到他的叹气声，这音调拉得更长。尾音还带了狂躁的——“噫嘻——”
　　温顾不解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她，面色铁青，一出声就是低哑的声色：“你是真的非得要我说出来才明白？”
　　“……”
　　她愣了愣，她是真的不明白他那两声叹息想表达什么。
　　她端着碗，笑着问，“怎么了？”
　　“我不喜欢吃饭时有外人在旁边。”
　　“……”
　　她端着半碗米饭，右手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再也没有落下。大眼睛眨了眨——哦，自己确实是外人。
　　“行，”她没半分尴尬，端着米饭快速起身，借助右脚将凳子往后挪了挪，发出一声闷响，“你慢慢吃，吃完叫我，我来收拾。”
　　她走到客厅时，犹豫了下，最终越过客厅，坐在楼梯口开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没有配菜。吃米饭，不配菜，她这是第一次，哪怕有个蒜瓣也行啊，不过这里应该没有蒜，因为那人不吃。
　　快吃完时，头顶光线变暗，下一秒，眼前出现一双蓝色多啦A梦图案的棉拖，她弯了弯眼睛，感觉这图案很萌，抬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整张脸都逆着光，完全看不出眼中是什么情绪，她只是看到他摊了摊手，指向厨房的位置。
　　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哦了一声，“我吃完就去收拾。”
　　他闻言，越过她，缓缓上了楼。
　　那一晚，是温顾在宁家住的第一晚，意外的，她没有失眠。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做好了饭，小心翼翼的喊醒他。早饭过后，那人就回了屋，直到下一顿饭点到了，才被她叫下来。温顾也很无聊，觉得刚刚认识，也不好立马给他补习功课，只好再等等。

　　就这么过了两天，一天早上，她起的很早，可还是没早过越言。她做好饭，敲响他房间的门，没人应声。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里面却没了他的身影。她有些着急，从手机电话簿里找到那个人的号码，是来这里之前，就被宁灿告知的号码。
　　她打过去，没人接，再打，依旧没人接。她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宁灿，那边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张口欲言，宁灿的声音比她还快，“我在开会。”
　　“……啊？”
　　“他怎么了？”
　　温顾惊讶，他居然猜到是因为这事儿？
　　“……我一早起来，他不见了，打电话，他没接。”
　　“嗯，”那边隐约传过来其他人讨论的声音，他似乎在往会议室外面走，手机这端传来的杂音越来越小，他继续道：“不用这么紧张，他经常出去。”
　　“……哦。”原来是自己瞎紧张了……
　　手机那端又补充道，“写实。”
　　“嗯？”
　　“他常去海边写实。”
　　“哦，”温顾想起来了，“我忘了你跟我说过，他喜欢画画的。大早上没看到他，我还以为他怎么了……”
　　“嗯，他应该去了附近的海边，离别墅不远。”
　　“哦。”
　　“你可以去找他，也可以在家里等，他一般中午会回去。”
　　“哦。”
　　“还有事儿？”
　　“没了。”
　　“那先这样。”
　　“嗯。”
　　挂了电话，温顾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走到楼梯口旁的房间门口，打开门，向里望了一眼，发现确实少了一张画架，以及架子上的几瓶颜料……
　　“嗯……好无聊啊！”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去厨房盛了饭，很快吃完。刷好碗筷，她又坐在客厅看电视。

　　中午12点时，温顾没有等到越言，却等到了宁灿的电话。
　　她将电视机音量调小，喂了一声，那端问，“越言回来了么？”
　　“没有。”
　　“……”
　　温顾说，“我要不要去找他？或者，我再打个电话给他？”
　　“不用了，”宁灿问道，“吃午饭了吗？”
　　“啊？”她倒是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急忙回答，“还没有。”
　　“一起吧。”他说，“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十五分钟之后到。”
　　她想说不用了吧，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温顾打开门，宁灿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呼吸之间，有白气哈出。她这才恍然，今天温度很低。
　　“宁……越言还没回来。”
　　宁灿望着她，闻言挑了挑眉，“你喊他什么？”
　　“他说的，”温顾笑了笑，“他不喜欢‘先生’和‘少爷’的称呼。”
　　“嗯，他确实不喜欢。”宁灿吸了吸鼻子，有些畏寒，“走吧，去吃饭。”
　　“不等越言了？”
　　“嗯，他今天有事。”说完，他又笑了笑，“他有人请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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