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一月十六 最终，他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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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凉意渐起，落叶翻飞。
帝都学院的餐厅二楼，落地玻璃窗边，李焕云和兰朝相对坐着。
兰朝端起盛着掺酒维萨的殷红玛瑙杯，晃晃杯子，不开口，只是看着窗外。他不说话，李焕云便道，“政院把名额给了一个皇室的一系族人，警告我不要多事，我就一直没告诉你。”
军队里没有流言？李焕云觉得兰朝其实早就知道了，兰朝不提，是不想让他伤心。
“我听说过这件事。没关系的，我会帮你，你肯定能通过郁将军的选拔，我们会在一个分区。”兰朝刻意放缓了语速，但掩饰不住他呼吸急切，和胸口起伏。
“不，事实上”李焕云顿了一下，“他们不允许我参军。兰朝，我…”
杯子摔碎在了地上，淡金色的液体浸湿了地毯。大厅里有些人投来视线，好奇地瞄他们，有人认出兰朝，兴奋地私语着。
“我想加入瓦西里的公会。”
兰朝只说，“哦，那也是一条出路。”
李焕云很难过，他和兰朝牵手走了两个多月，在两人的努力下，最初的隔阂已经消融，他们互相信任，感情还在升温。他看重兰朝，兰朝好看的嘴唇，尝起来总是维萨淡淡的清香。他也喜欢兰朝翡翠色的眼眸，深情迷人。在兰朝眼里，他是怎样的？或者说，他希望兰朝会怎样看他？
这归根究底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既然选了和兰朝截然相反的道路，就没脸去争辩，去怪罪政院。
十一月的阳光温和干燥。一片红叶打在玻璃窗上，金色的光晕里，显示出红叶清晰的脉络。
突然，兰朝站起来，隔着桌子，抓起李焕云，搂着他索了一个长吻。气氛瞬间凝固，然后热烈起来。
李焕云闭上眼睛，被吻得有点缺氧。这是再也不见了？
餐厅里看热闹的军校生们快乐地起哄，有人敲着桌子，唱起了情歌。
他们没想到，一个吻过后，听见兰朝说，“我们没有可能了。分手吧，李焕云。”
兰朝和李焕云先后离去后，餐厅里一个高个子男生问身边的同伴，“加入公会是不是就是当雇佣兵？很危险？”
他的同伴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但是听说整个公会都像群疯子，出任务总是要离开星系，危险的很。十个帝都的军校生九个有把握进军队，谁关心公会啊。”
一个月前。十月八日。
政院送来漂亮的新款飞船作为补偿，通知李焕云名额取消，不得惹事。
李焕云很喜欢这艘飞船，黑色的机身，喷上了火红的花朵图案，舷窗下也有几篇白色的花瓣，像是小云雀儿，这几年帝都学院流行这种风格。他知道，飞船是政院的老头子给他买的，不是政院的补偿。老头子明白他需要一艘飞船，便挑了送来。这飞船大概是极品，老头子对他挺好。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李焕云特意描下花朵，传送到网络上，过了很久，论坛里有人说，那是阿尔法星系家族象征，随着阿尔法星系的失守，被帝国合并，已经丧失了皇室荣誉。
阿尔法星系蜷缩在整个帝国版图的西南角，离帝都中心星系很远，商业也不发达，快要没落了。其实已经没落了，那人还说，他就来自阿尔法，有时候做梦会想起阿尔法漫山遍野的火红花朵，长茎摇晃，美丽极了。
李焕云也想去看看那人口中令人目眩的美景。他想，等到做了雇佣兵，就挑个任务去阿尔法看看。
这时兰朝还不知道他的决定，总是挤时间出来找他吃饭，闲逛。
拿到飞船没几天，是十月十六，帝都的一个情人节。
那天晚上，兰朝早早地到他宿舍楼下等他。兰朝穿着针织衫，黑色风衣，水蓝长裤，衬得腿长腰瘦，不停有人上前搭讪。他只好隔一会儿就冲楼上喊李焕云的名字，表示他未单身。
李焕云在楼上回答他；“美人儿，不准到处勾搭，马上下来收拾你！”
走上节日的街道，什么都不做，也会被那种热烈快活的氛围感染。李焕云一路走，一路吃。也没吃多少，就撑不下了。
”我才喝了两杯水，还要！走，去看看那个软软的果浆冻...”
兰朝眼里映出满街的灯火，淡淡的绿色染上火光，诱惑着李焕云陷入他温柔的爱情。他大笑着捏李焕云的脸，躲开李焕云的回击。两个人笑闹着走完一条长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座位的小酒馆。
李焕云奋力挤进吧台，点了两杯维萨。这种饮料原料难找，制作非常麻烦，但是清甜果香和烈酒醇香融在一起，很受欢迎。
没有侍者，他端着两杯维萨又挤出人群，听到身后两个男人大声骂战，回头时已经打了起来。
兰朝看到他时有点慌张，“吧台那太乱了，不该让你去的。”
后面的卡座上一个女人突然开始尖叫，手拿彩光喷枪跳起舞，兰朝被吓一跳，向后摔去。
李焕云捞起他，不由笑出声。“看来卡座吧台都一样乱。”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
兰朝爱给李焕云讲军队里的趣事，还有皇室一些搞笑的秘闻，李焕云总是被皇室的人物关系搞得头昏脑胀，今天也没有认真听。吃饱了很容易困，又喝了半杯维萨，李焕云趴在桌上睡着了。
认识兰朝太好了，李焕云恍惚地想，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乐。
李焕云没睡多久。醒来的时候仍在小酒馆，大家还在不知疲倦的狂欢中。到处是发光的彩漆和酒瓶，小酒馆烧着壁炉，很暖和，屋子里全是酒香，闻着都快醉了。
他抬头的时候和兰朝对视一眼，兰朝不自然地转过头，脸红了。李焕云心想，你该不会一直看着我吧？
兰朝没说话，像是默认了。李焕云想戳他的脸，他男朋友真可爱。
过了一会儿，兰朝道：“今晚没人睡觉，你还困吗，再趴一会儿？等会儿上飞船，去高处看中心城？”
“不困，走吧，这儿有点热。”李焕云说。
兰朝笑了，瞥他一眼，牵着他的手，又挤出门。
在帝都的星空下，夜里的凉风从远山袭来，吹皱湖水，摇动宽阔的水面上无数艘飞船的光点。天上繁星密布，湖中光华洒满，情人们互相注视，笑意盈盈。
这时候，李焕云想着，他和兰朝要长长久久。
回到十一月十六日。
兰朝起身走了。李焕云也离开学院，然而站在帝都学院的门口，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终，他坐在一个月前的那家小酒馆里，听到一个醉鬼扯长了语调，说：“唉呀，世事难料，情事难终。”
真是有道理极了。李焕云的满腹委屈顿时化为怒火，在醉鬼故意摸他腰时，发泄出来。两人赤膊打了一场，李焕云输了。
黑眼珠的青年醉鬼指着地上的李焕云：“垃圾！老板，把他丢出去！”
不知青年出示了什么，李焕云被抬到门口，丢在一堆垃圾旁。这是个醉鬼？下手真狠！疼痛的李焕云欲哭无泪。
黑眼珠的青年居高临下，问他：“我是戴文森，你叫什么名字？”
李焕云道：“你装醉！”
青年痞痞一笑：“哦？难道你本想趁着我酒醉打我？真无耻啊。”
确实是这样想但觉得好像有点不对的李焕云没有及时接上嘴，于是路人们的眼光，全成了鄙夷。
暴力斗殴后轻松了不少，李焕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我叫李焕云。”
大眼睛戴文森眨巴眨巴眼，“你是兰朝的小情人？”
“不是！”李焕云转为低落：“已经分手了。”他猛然想到，“你是军队的？”
“那不算什么，美人儿。”戴文森说，“不，我不是军人。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是兰朝的一个，嗯...”
“朋友？”李焕云说。
“对。你饿了吧？我知道有家店做手工面食，味道一绝。”高个子的戴文森似乎很自来熟，“还是吃点东西吧？刚刚挺不好意思的。”
面馆里，李焕云飞快地吞完一碗号称帝都第一的拉面，然后捧起碗喝汤，有点意犹未尽。
戴文森手搁在桌上，撑着脸：“不错吧？心情不好就吃点东西，到处走走。”
李焕云点点头，称赞道:“厨子太厉害了。”
这会儿戴文森看起来很容易接近，和他自己有一点像...他身上有些地方，让李焕云感觉亲切而熟悉，李焕云一时陷入了思考。
戴文森揉揉眼眶，忧郁的神情一闪而过，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李焕云明白了，戴文森装醉，他俩打架，大概都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平。
两个失意的人在冷清的店里坐了半天，最后李焕云留下了戴文森的通讯id，起身告别。
李焕云一个人走在街上，慢慢回想与兰朝在一起的日子。想到一些事，他笑出了声。奇怪的是，所有回忆都甜蜜不已。他曾经和兰朝吵过一次，现在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为了什么。
他的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宁静，而且很自然地接受了事实，谁也不恨，也不厌世。
李焕云心想，失恋算什么，它带来的痛楚会在时间流逝后消退。就像...所有的事。
天边一抹淡红的晚霞，几只小雀儿从云里飞进飞出，叽叽喳喳，没有一点儿忧愁和苦痛。帝都学院的宿舍里，李焕云睁着眼，等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一月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