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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

  •   人间四月芳菲尽,四月的晋城被层层叠叠的绿色装点,夹着蒙蒙细雨,氤氲出一团一团绿色雾霭。
      朦朦胧胧的细雨小巷,细石铺的小道被雨水滋润出一层亮亮的油光。
      空无一人的小巷卷起一阵微风,细雨扭曲了一瞬,两个身影凭空出现。
      妖媚的少女,轻衣薄纱,雪白的手,一只撑着一把绘满桃花的纸伞,一手牵着一个面若桃花的女童,缓步走出小巷,走入川流不息的闹街。
      “阿桃,为什么选雨天出谷,我的毛都湿乎乎的。”少女甩了甩黏在身上的衣服,对韩晓晓弃了好天气,延迟一月在雨天出行有些不满。
      桃花林那么多人,你是想隆重出场,吸睛无数吗?然后让那些愚民再找个道士和尚的收了你,才心满意足?!
      韩晓晓牵着白狐的手,不理会她,自顾自的看着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晋城。
      上辈子的晋城是乌瓦白墙,绿树绕水的江南水乡样子,这里的楼也是江南风,不过高一些,河流不见了,变出交纵的十字路和白粉墙。
      晋城很热闹,沿街的叫卖声一声叠着一声,声声入耳,混杂着的声音别有一番风味。
      得不到回应的白狐低头见着韩晓晓好奇的张望模样也抱怨不了什么。
      你能指望一个孩子懂大人的世界?
      随它去吧。
      不在一个思维频道的两个非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白狐带着韩晓晓在客栈里住了几日,细心的为桃精熟悉人的生活方式留了缓冲期,不希望桃精被狡猾的人类骗了。
      在白狐眼中,草木精怪的智商太低了,简单两个字就是好骗,一个字就是蠢。
      不说草木成精的,就是其他妖怪的智商也不高,只是比起榆木疙瘩们要好一些。
      韩晓晓在客房里喝着白粥,欣赏着白狐望向窗外的侧颜,啃一口馒头,咽一口口水,视觉得到极大的满足。
      怪不得说漂亮的女人是狐狸精,狐狸化人的外貌绝对是没的说的。
      “阿桃,我今天去外面逛逛,你乖乖留在客栈里好吗?”忧郁眺窗而望的白狐忽然兴致满满的转头,压住激动的对韩晓晓说道。
      “嗯。”韩晓晓被心情大变的白狐弄的一蒙,慢半拍的点头。
      心道,两个人分开也好,方便行动。
      韩晓晓趴在窗口看着白狐走出客栈,对着她销魂一笑,举着夸张的纸伞消失在伞流里。
      周围的行人被笑容迷的神魂颠倒失了魂,满面春光的站在客栈店前。
      韩晓晓被一群色胆包天的古人恶心到了,小手一挥,满脸□□的人红着脸,纷纷四下张望,灰溜溜的走了。
      清心咒浇醒了春心蠢动的一群人,街道恢复了畅通。
      韩晓晓确认白狐已远去看不到自己,便化作一片香风消失在客栈。
      混乱白狐的保护咒术,韩晓晓有了原身的记忆,做起来得心应手的很。
      屋顶上,几个起落,韩晓晓来到了穷苦人家聚居的城北。
      城北的一条狭巷,泥糊的墙剥落下片片泥块,露出路面粗糙的石块。
      大大小小,绝对和齐整搭不上边的石块,拥挤的叠在一起,堆出了狭巷两旁的墙。
      顺着泥路延伸的墙大部分都塌了一块,露出里面住家的窘迫。
      韩晓晓按着回忆,寻到一株巨大的葡萄架,塌了的半边墙被几根粗木绑成的栅栏补上,几只鸡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避雨。
      院子不大,葡萄架遮满了停不下两辆马车的庭院,纸糊的木窗爬满了破洞,破碎的纸粘在窗架上,圈住一小摊一小摊的雨。
      透过起不到遮挡作用的窗户,一位青衫旧衣的男子照顾着瘫卧在床的老人,剧烈的咳嗽和浓烈的药味随着老人不断抽动的身子穿过窗子,传出了院墙。
      “是这家了,秀才孝子,且其母命不该绝。”韩晓晓掐指又算了一番两人命数,尤其是病榻上的老人,确认无误后,一阵桃花香风从韩晓晓脚下旋起,裹住韩晓晓的身型,花瓣消失后,出现了一位冷面道袍的中年道士。
      道士面容刚毅,身资刚直,浑身透着一股子清冷绝尘的气息。
      韩晓晓决定用那个臭道士的名义行事,反正道士与她气质相似,她完全是本色出演没有难度,加之能黑上道士一番,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因果报应........韩晓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日后遇事都用道士的身份顶缸。
      韩晓晓推开栅栏,一挥拂尘绕上左臂,出尘刚正的气息霸道的弥漫了整个院子,镇住了听到响动疾步出屋的青年。
      “这位道....道长.....”被韩晓晓震的失去语言能力的青年张着嘴,结结巴巴的吐着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仙风道骨的道长,感受着道士身上俗尘莫沾身的一股子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笃定这一定是一位道法上集大成的修道之人,就冲那双看破俗世的清冷眼神,就该诚心以对。
      道士能唬人的气质也是韩晓晓拿道士顶缸的原因之一,就这轻易能骗到人的特质,办起事来方便的很。
      这个世界妖鬼精怪横行,世人对于佛法道学的信仰在妖魔四处行恶后愈发虔诚,在精神的层面,可以说就是九五至尊的天命紫薇也比不上寺庙的和尚道观的道士。
      比起远在庙宇的真龙,他们更信服尊敬救他们于危难的人。
      多么淳朴善良的百姓啊!
      没等紧张的青年组织完善拉近距离的语言,韩晓晓已率先开口。
      韩晓晓左手指尖轻触,学着路边的算命先生皱眉掐指那么一算,开始危言耸听的忽悠秀才帮忙了。
      “老妇危矣,大劫已至,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韩晓晓不是口出狂言的胡言乱语,她这么个实在人是真的为房里老妪占了一卦,挂相凶险,大劫在即,不过挂相看似凶险,却因前世福报,留得一线生机,这丝生机就是白狐报恩。
      噗通!
      什么声音?
      被打断思考的韩晓晓低头望去,看见青年双腿下跪,双手前申,头顶扣地,只留下黑乎乎的后脑勺,整个人跪伏在韩晓晓脚下。
      什么情况?
      “请道长救家母一命,小生定当结草相报!”
      带着哭腔的青年随后咚咚咚实打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额头青紫一片,额顶处更是一片殷红,留下数道血线。
      确实是个大孝子。
      韩晓晓点头,其实书生本性并不坏,只是过于胆小却懦。
      “想救家母不难,按贫道所言去做,定能保她安度此劫。”韩晓晓右手粘着长须,一幅神棍模样。
      “请道长直言,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小生就是送上这条贱命也当救下家母性命。”说着说着,青年又不怕疼的磕上了,以显示其诚意。
      再磕下去傻了可不行,他还得助白狐得九尾呢。
      韩晓晓拂尘一挥,一股力量托住青年,让他直了腰板,跪在地面。
      这一手令青年更加信服眼前素衣竹簪的道士,坚定的与韩晓晓对视。
      “你母亲命该有此劫,因前世和我有些缘分,遂再次相遇,带来这线生机。”韩晓晓顿了一顿,见青年态度诚恳的又要磕头,赶紧头疼的挥杖,止住了青年的自残行为。
      “你无需如此自伤,救人是贫道的本分。”
      “谢道长救命之恩!”
      “且慢,救不救的下,关键还在你身上.........先起来,带贫道看看你的母亲,再出策不妨。”看着成年的男子跪在面前,低着头的韩晓晓觉得脖子酸痛的不舒服,于是,她决定换个舒服的对话方式。
      “道长请!”青年感动于道长的救命之举,引着韩晓晓快步走入屋子“寒屋简陋,道长当心脚下。”
      进屋前,青年红着脸提醒道。
      寒屋,当真是寒酸简陋,除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张靠窗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了,连个柜子都无,真真的是家徒四壁。
      更要命的是,原本青砖铺的平整地面,开裂的开裂,消失的消失,坑坑洼洼的没个平稳的落脚地,不是脚底下一片碎石,脚搁的酸爽,就是半只脚掌悬空,一个不稳就得崴脚,确实需要当心。
      韩晓晓稳住高人的形象,从地面上从容的贴地飘至窗前,在青年崇敬的眼神中皱起了眉。
      青年见道长犯难,心下一紧。
      这是家母在劫难逃,连得道尊者都无法化解?
      青年将心提在嗓子眼,密切的盯着道长的一举一动,怕错落一个细节,失了化解母亲劫难的机缘。
      韩晓晓哪管青年如何紧张,心里斗争如何激烈,她此刻觉得从未闻过如此刺鼻的气味。
      这味儿怎么形容呢?
      非要说,就是一条潮湿的被子沾着药渍汤渍水渍呕吐物裹着不断咳痰流口水的老人味,一起发酵的混合气味。
      经历过逃荒几个月不洗澡的韩晓晓也有些受不了。
      这个气味,他儿子到底是怎么能面色无常的适应的?
      韩晓晓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带着一丝劲道,将这股难以言语的气味从破窗里挤出去,木窗猛烈的颤动到身子骨都快散架了,韩晓晓才觉得空气勉强清新了。
      她不是来拆房子的,在呼扇下去,窗子要飞脱框了。
      狂风大做中,青年的身子似摆子歪歪斜斜的被晃的七荤八素的,风一停,双腿一软,趴在了床沿上,大口喘着气。
      韩晓晓冷冷的盯了青年一眼,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床上出气多过进气的妇人身上。
      韩晓晓从没见过身体素质比古代女子还虚的男子,用这身板挪她床上的老娘可真够呛的,难怪照顾的一屋子怪味,她娘的病好得了才见了鬼。
      韩晓晓耳中青年的喘气声渐趋平稳,开始继续忽悠书生,忽视了躺着某母。
      床上躺着的那位呢?不忽悠吗?
      韩晓晓表示总不能忽悠个脑袋不清的人,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到头来却是做白工,这,总是不美的。
      “若你能仁爱众生,心存善意并一心一意对你所娶之妻,老夫人身体自会日益康健,但若哪日毁弃今日誓言,夫人所窃之寿必会成倍反噬,暴毙而亡,你可想清楚了?”韩晓晓忽悠归忽悠,实际情况她还是要挑明白的。
      老妇人的寿命因白狐而延,白狐一旦身死,老妇人确实会命不久矣。
      书生回头看了一眼瘫卧在床,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的母亲,一咬牙,目光坚定的对着韩晓晓跪下“若能保母亲安康长寿,为人之子,哪有不愿之礼?小生定会好好对待结发之妻,呵之护之,绝不负她!此生立誓,绝不违背。”
      “好,记住你今日的誓言,否则天道公正,必不会为你法外施恩。”韩晓晓从袖口取出一个瓷瓶抛给青年“一日三次每次一粒,你母亲身子早已破败不堪,需要静养些时日,时日到了自会好转。”
      韩晓晓说完不理会青年感恩戴德的说辞,衣袍翻飞,仙人姿态十足的离开了。
      出了院门,韩晓晓隐去身形,追出的书生左右张望未见韩晓晓后,遗憾的关上院门,为母亲准备羹食。
      韩晓晓立于破瓦之上,俯瞰书生忙碌的身影,身形一晃回道了客栈,白狐怀里抱着热腾腾的美食,推门走了进来。
      韩晓晓这几日都很安静的呆在屋子里修行,白狐则为了九尾之事奔忙。
      白狐每次归来看到听话的桃精安安静静的坐在榻上,心里就一阵愧疚,成日忙着完成心愿都顾不上小桃精了。
      白狐觉定得到九尾后一定好好带小桃精逛逛晋江城。
      韩晓晓倒是无所谓,反正白狐一走,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白狐的结界又拦不住她。
      没用多少时间,白狐兴冲冲的甩着九条尾巴从二楼的窗口跳入,化为人形。
      “桃白,我成功了!”白狐兴奋的绕着韩晓晓转圈,摇摆的九根松软白尾晃的韩晓晓眼花。
      韩晓晓一挥手抓住一根狐尾用力一扯,白狐吃痛才消停下来。
      “你知道吗?那个人是个孝顺的书生,家境虽贫寒,心思却纯正。”
      白狐没等韩晓晓回应就自顾说了,在白狐的意识里,沉默寡言的韩晓晓不足以听到她的话,她只需要分享就可以了。
      “他竟然没有提什么要求,而是怜悯于我的遭遇祝我完成了心愿。”
      “等我以身相报完这一世恩情我们就回桃花谷去。”
      没了上一世的金银相诱,书生依旧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看来这个书生是个良善的,就是胆子太小。
      白狐甜美的小日子飞快的过着,六个月的小肚子很快挺了起来。
      相比白狐一家的喜悦,韩晓晓则警惕的关注晋城的动向,防止道士的搅局。
      某日韩晓晓发现了记忆中的道士,将他远远引离晋城,好不容易摆脱道士,回了晋城,却得知白狐被云游的高僧困在化缘的钵里带走了。
      依旧是书生引来的灾祸。
      白狐被带走后,书生的母亲病情一日重过一日,最终没熬过中秋,还是去了。
      韩晓晓管不了书生生无可恋的作死模样,她必须救出白狐。
      云游的僧人如同天空的白云,你完全不知道他会走向何方,去往何处。
      韩晓晓对书生使用了搜魂,书生承受不住法术昏了过去,韩晓晓抛下书生,握住幻化出的画像,朝着僧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韩晓晓一路砸金散银拿着和尚的画像四处寻人。
      人心险恶,大部分人一见金银,贪念立起,为了金银满口胡言又何方?
      这使得韩晓晓搜了半年还是高僧亲自走到她面前才终止了这场无止尽的寻人之旅。
      “阿弥陀佛,小桃精,你在寻我。”
      坐在茶铺子里注意着街上行往之人的韩晓晓被一声佛号惊到,回首,入眼的是一身陈旧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和尚目光晶亮平和,看不出凡尘的喜怒哀乐,平静的眸子代表着僧人心如止水的心。
      “你比那个老道强,至少分得清桃妖和桃精。”老和尚的称呼韩晓晓很满意。
      想到为了引开那个道士,被整整喊了几个月桃妖和韩晓晓就很不忿。
      伤及人命,罔顾天理修行的草木精怪才是妖,她明明是吸食日月精华,天生地养的精怪。
      “你未曾伤及人命,心思单纯又与我佛门有缘,怎么能称为妖。”僧人双掌合十,如实答道。
      “师傅,我寻你没有恶意,只是为了你手中的白狐。”和尚喜欢直来直往,正巧,韩晓晓也是,这样交流就方便很多。
      “可她已犯错。”老僧轻轻叹息“人妖殊途,二者相合实在有违天理。”
      “有违天理?”韩晓晓嗤笑一声“白狐是伤了人命还是救了人命,你心里最清楚。”
      什么人妖殊途的狗屁道理,妖无害人之心,也未做害人之事,不过怀个孩子报恩,这明明是白狐亏大了好吧。
      看那孕期反应大的,果然不同物种间,孩子不好怀,每日除妊娠反应外白狐还要艰难的调用妖力滋养胎儿,这种事情是妖干事?
      “阿弥陀佛。”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僧没有再度解释什么。
      韩晓晓也不在意这意气之争,她只关心白狐“白狐呢?”
      “死了。”老僧答得平静,韩晓晓亦听的平静。
      “孩子呢?”
      “贫道已送回寺院抚养。”
      “怎么死的?”
      “为生下孩子耗尽灵力而亡。”
      韩晓晓瞬间理解,化缘的钵里是没有灵气供应的,要不然关押的妖怪一边关押一边修行,那不是等着他们自行冲破法器带着怨气与更强大的实力为祸人间。
      “若白狐为自保舍了孩子,讲究不杀生的你伤了最纯净的性命,你待若何?”
      老僧一愣,平静应答“我亦不悔。”
      “好一个我亦不悔!你明明知道白狐性善,哪怕为了报恩也会强行生下孩子,因为那个书生是个绝后的命,他此世本不该有子嗣诞生!”韩晓晓怒了,良善之辈真的要被欺压至此?
      韩晓晓的戾气从心底弥漫,老僧只是默默念着佛咒,岿然如石。
      韩晓晓的怒火来的凶猛,去的也迅速,她只是意识到任务失败后的迁怒罢了。
      韩晓晓最后深深看了老僧一眼,景物模糊后再度清晰时,又回到了曾经桃花谷的树洞中,树洞外满谷的桃花开的灼灼,游人如织,欢声不断。
      有过一次为精怪经历的韩晓晓,藕胖的手臂一晃,水镜术凝结水汽形成的镜面出现在树洞内,一张粉嫩可爱的团子脸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镜子中,雪白的额心一朵粉色的桃花只剩下四瓣花瓣。
      失败一次扣除一条生命吗?这么算的话,她只有四次机会可以失败了。
      看着代表本源的桃花印记,韩晓晓黑漆漆的眸子幽暗的仿佛吸尽周围所有的光线,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韩晓晓重来一次的桃精精生本可以轻轻松松打开桃树的结界,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认为等待白狐命定的相遇会是个很好的开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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