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孕 “因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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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袋里嗡嗡作响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在一遍遍回放。
掌心的那只纤瘦冰凉的手突然发了力，牢牢地反捏住我的腕骨。
姨娘在周家人震惊的目光中霍地抬起头来，秀目怒张：“你休想！”
“周大，三娘好歹是叫你舅舅的，你这话怎好意思说的出口！！”
一串话说得又急又快，姨娘还半瘫软在地上，瘦弱的胸口急促起伏，但神志已然是清醒了。
“娘，你别说了，我们去看大夫。”我咬着牙托住姨娘满是凉汗的脖颈，尽量清楚地吩咐彩福：“快，快去药堂请大夫来。姨娘怕是不好了！”
“去？不能去！大伙儿先把话说清楚，我说的怎么就行不通了，戏文里不也多得是么，自古表妹配表哥，天经地义！”周大恶狠狠地叫嚣着，推搡着杨氏一道堵在门前，硬是揪住了一条腿就要迈出门槛的彩福。
老周头也梗直了脖子，声音当即冷硬下来：“大丫头，你这什么话，你哥难不成还会害你闺女么？进了我周家的门，我们自然会好生待着三娘，我们哥儿也可以受点提携，这不两全其美么，以后三娘指不定也是个穿金戴银的官太太呢。”
他歇了口气继续瞟了浑身发颤的姨娘一眼：“说难听点，你不过一个让人玩捏的妾，难不成还能做主三娘的婚事？再说三娘原也不受宠，能有什么好亲事。我们好歹也是县官的亲家，你去说几句，大人觉得合适这事儿不就成了么。我说你怎么当娘的……”
老周头越说越难听，末了竟还伸出枯树皮一般的手想把我拉过来，嘴里说着：“来，跟姥爷回家，见见你良子哥，他见了你这标致样儿一准喜欢你。”
我几乎咬碎了一口糯白的牙齿。
娘，你看看，他们是这样的嘴脸。这样的亲戚，我们为什么还要认他们呢。
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猛地推开伸过来的手站起来，我微微仰起下巴。
“周大爷，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妾的娘家，怎会是我王家的亲戚！说句不好听的，我爹认你这岳父么。”
我眼角轻挑地望向惊怒不已的四人，心底古井无波。
你不把我母女当回事，我又怎会给你脸。
“你们不是知道么，我是县官的女儿，就是正经主子，我嫁谁还轮不到奴才指手画脚。”
“三娘，你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就是——”杨氏见势不妙忙压下身段来急急地劝解。
我垂落在脸上的碎发拂到耳后，随手一把抓起了灶上搁着的缺角菜刀：“你们、、”
铁黑色的刀锋向外：“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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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腰我的药……你这不得好死的小蹄子——”
正和周家几人在门边可劲儿推搡着，我挽起袖子用胳膊肘狠撞身后死死搂住我腰的周李氏，她一边嗷嗷叫一边叫嚷着让杨氏夺刀。
“……我闺女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孽障啊……”老周头和周大已经被我逼到了门口，这会儿正摆着手慌乱地绊坐在门槛儿上，我作势就要挥刀上前。
哼，吓吓你们！
“小姐！！”忽地脚边传来声惊恐的大喊，我愣愣地回头，却见彩福抹花了灰乎乎的脸不知所措地托着姨娘惨白泛青的脸蛋，“不好了不好了，姨奶奶下面见红了！”
姨娘今儿穿的是藏青衫儿，裙子倒是鸭蛋绿的，现在这浅色的布料上竟渗开了一大块深红的血渍，极度刺眼。
我听见自己的尖叫声，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杨氏眼疾手快夺了我手中的菜刀，我没心思理，直接挣脱了周李氏奔到这面如死灰的人儿面前：“娘！娘！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彩福！快去请大夫啊！！”我生生憋住打转儿的眼泪，奋力将嚎啕大哭的彩福推出去。
“小姐……”彩福双腿直打哆嗦。
“快去！等你救命！”
彩福一抹脸，拉开完全懵掉的周家几人就红着眼珠子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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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是怀孕了。
已有一个多月，胎儿还十分脆弱。再次请来的老大夫直道祖上积德，万幸就诊及时，孩子也命硬，就这么做梦一样保了下来。
我在秋香色的帐子外听到老大夫的宣告平安，心里一酸，积蓄了很久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在了脚边。
县官老爹这下有了抱儿子的指望，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听了消息就等不及赶来顺便给姨娘换了个齐整院子。
大奶奶和三奶奶自然也寻了个探望的由头来看热闹，大娘二娘自然不肯落下，小小一个卧房登时被挤地满满当当。
“我说老爷，平日里也不见妹妹服侍您，这会儿怎么就怀上了呢？该不会是……”三奶奶故作姿态地拈起绣花的香帕子揭揭唇儿，不动声色地用藏在粉裙底下小脚去勾我县官老爹的裤腿，我不小心瞥见，当时整个头皮都麻了。
骚货！我真想抽这满口胡话的狐媚子一巴掌。
刚想开口，有人倒抢了先。
“你说什么？！我们姨奶奶怎么就没服侍过老爷了！月前老爷喝醉了来我们院儿，就是姨奶奶顾着的——”彩福这会儿也伶牙俐齿起来，我知道她一向最讨厌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女人了，因为不给饭吃，不高兴了还要打丫鬟。
“是这么回事。”县官老爹点点头，算算时间也是不差的，而且看姨娘这本本分分连争宠都不会的文静模样儿，更加不可能有什么旁的心思，就挪到床边赏脸摸了摸姨娘还有些病态的小脸儿，可把三奶奶上了重粉的瓜子脸给气绿了。奇怪的是二娘也揪着撒花的裙边恶狠狠地瞪了我和彩福一眼。
我眼皮上翻，自然是没理她。
因为她长得没我好看。托姨娘的福这下该每天在她眼皮底下晃了，她这高高在上的二小姐自然不高兴了。
大奶奶坐会儿就领着大娘（二奶奶生的）走了，倒没生什么事儿，偏就二娘赖着占地儿。
而县官老爹也终于发现了我，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三丫头？”
我心里呵呵了声，还是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爹”，感觉旁边那幽怨的眼神简直像要剜肉似的，还是抬起眼睛口齿清楚地回答：“我叫王箴。”你取的。
“爹这小蹄子可不是个好种，鬼心思多着哪，她以前还故意推过漪儿！”
二娘恶人先告状，我看了看她玫瑰色的精致刺绣襦裙，又认真瞟了瞟她头上一对儿镶嵌红珠的镂花小蝴蝶发簪，默默笑了笑。
县官老爹自是没功夫搭理她，拍拍袍子站起来就拉住我不说话。
我仍旧散着头发，侧脸被周李氏的指甲划破一道，难得体面些的暗青色衣裳也在之前的拉扯中被弄得皱巴巴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因了我干脆光着脚，裙子拉下点垫在磨伤的脚底。
整个人看上去就特别惨淡，好像撕心裂肺狠哭过一般，也特别让人心疼。
看得出县官老爹是心疼了，平生第一次摸了摸我柔软的发顶（我不算高，属于身材比较娇小的），然后……从衣服内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成色很好的银锭子，放入我掌心（算是见面礼了吧，还不错）。
“箴儿……”他有些不习惯地吐字，回头小心拉上了帐子（姨娘一直半昏睡着），末了才对住我的眼睛慢慢地说道：“姨娘就交给你了，好生照顾她娘俩。”
“三娘知道。”我心里生出一点好感来，毕竟县官老爹也是盼儿子的，人之常情，怪不得他，他有这番关心，不论是什么目的，对我们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我特意挑了个最好看的角度对县官老爹旋起嘴角，露出一点点糯白的小虎牙。
当天晚上，彩福就跑进新屋子来乐颠颠地递了个雕花的漆木匣子来，小心打开，里头赫然放了根乌黑的木簪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纹路很细腻，簪头上一枚着了色的芙蓉，鲜活得似要渗出清莹的水珠来。
“哎——”彩福凑过来瞧了瞧，“这花儿雕得跟真的似的，挺好看的，不过老爷怎么就给小姐个木头的？要是金玉的就好了……”
我对着昏黄的油灯端详着木簪子，入手温润，色泽沉郁内秀，不由低声喃喃：“这是小叶紫檀。”
比寻常金银古雅多了。
匣子里面还铺了块儿细软红绸，我一时没留意，彩福却倒腾了一会儿又在底下翻出了两只一看就挺值钱的玉镯子，清透透的可人。
“老爷这……”彩福愣眼儿了，我也拿着玉镯说不出话来。
“小姐，咱们发财了！”这丫头突然激动地嚎了声，“能换好多好吃的！馄饨、灌浆馒头、薄皮春茧包子、虾肉包子、肉油饼、糖肉馒头、红猪蹄，对，还有西街的糖炒栗子和油果子……”
彩福整张脸都要透出饱满的红光来，一脸的哈喇子。
我当即拍了下她的脑瓜子，用力一个白眼翻过去：“没用的丫头，过来，小姐带你去做好吃的。”
新院子里头的小厨房很干净，什么小炉子，锅啊瓢儿的都是敞亮的，用冷水刷过很多遍，比原来那个废弃的强了不知多少。
彩福耍宝似地把光亮的灶台恭敬地细细摸了一遍，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赞叹。
“待会儿姨娘醒了，该是要喝点热的。”我看了看手边的食盒，这是仆妇早就备上的，这会儿该凉了。
彩福手忙脚乱地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开。
“小姐，好些吃食呢。”她颠颠地说道。
我暗笑：“食贵精不贵多，彩福，你记好了，别被糊弄过去。”说着，伸手捡了其中一个炊饼。
姨娘虽说怀了胎金贵不少，但家里几个奶奶小姐的心腹不在少数，谁知道他们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恶心人呢。
第一次送吃食的总归是怠慢了，几个饼子，这是欺负我们眼皮子浅呢。
彩福估计是没怎么懂，自是不在意，忙帮着掰了一小块，露出其中蜜色的枣儿。
“呀，这可比我们以前吃的粗粮饼子好吃多了。”彩福喜滋滋地咬了口，末了才想起来包上一块儿送到我嘴边，我尝了一点边儿，没露出什么表情。
“不怎么好吃。”我认真地说。
味道太重，白瞎了这样好的食材。
彩福又往嘴里喂了一大口，很是不解。
“喏，把这个炸一下。”我指着食盒里剩下的吃食给彩福看，“然后这炊饼的话就掰碎了和汤里煮，原先过硬了。”
“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熬点儿白粥，不麻烦了。”
彩福很听我的话，这就撸起袖子生火鼓捣去了，经过一天波折我脑子有点乱，就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抬眼望望木窗外早已暗沉下来的朦胧夜色。
小厨房的灯光微黄，很是温暖。
“对了小姐。”彩福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神：“怎么了。”
“按理说咱家也没这么多钱啊，老爷怎么会突然给小姐你这么好的东西？”
看了还觉得出什么来了吧，不算笨到底。
我哦了声，套了新绣鞋的脚在裙底习惯性地划圈圈。
“因为我及笈了。”
女子许嫁，笄而醴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