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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鸳鸯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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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悠然转醒,枕侧早已凉透。
白净指尖划过白底兰花绣的锦绸枕套,抚着绣痕画着圆圈,轻一下浅一下。
锦被深处还藏着他的味道,她嫩白的腕上仍残留他齿唇经过的红痕。
忽地想起与那冤家的相逢来,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
她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他是墙外无意走过的俏书生。本是无缘得见,只因了天与地做的姻缘。
深闺枯寂,小扇扑彩蝶。
怎料笑声入他耳,欢颜被他瞧。
机缘巧合之下与他鸳鸯帐中弄云雨。
夜半,脚步声渐近,她眉眼弯弯轻披罗裳,微挑香帐足尖点地下床儿来。
贴近门窗并不急开,指尖悄然拱破窗儿纸,偷着眼含着笑把他来瞧。
站了多时,也不启声来把她唤,她低声怨了句“冤家”又是恼又是怜,露湿衣衫冷,他倒耐的住。
扣着衣袖将他拉进房中,他倒只顾着细眼将她瞧,一口儿咬住她的粉香腮,双手探解香罗带。
她羞红了脸,拍掉他乱触的手,压着声音埋怨,胆怎地肥了,方才不还怕着么?
他只管将她裹在怀里,不答不应。
她的言语略有顿促,何时邀媒人说我俩之事?
他松开揉她指尖的手,她一惊刚要起身,又被他按了下去,等我考取功名,锦衣归来相娶。
她笑着啐了他口,借口,考不考取功名奴倒不介意,只要郎回来娶奴就好。
他笑应着,牵她入鸳鸯帐。
转眼,院中桂花放香,他已离去月余。
倦梳妆,遣了侍女独自倚栏,托腮远眺,暗自念着他也怨着他,平白受这相思苦。
身懒样惰,不过是黄昏后,已入帐中,凝视帐面巧手绣上的交首鸳鸯,想着与他的点点,面颊羞红。
梦一场,郎归得团圆,千般恩万般爱,皆抵不过猛然惊醒,心中的苦涩,若饮尽了千万忧愁慢熬成的浓汁。
忽地喉间苦涩央着外间的丫头冒雨至外院取来酸甜的梅干来。
丫头面有难色,屋外雨打芭蕉声响愈大,却抵不过身为跑腿丫鬟的无奈,深一脚浅一脚,待归来,衣衫尽湿。
她倒欢喜,捡食了些梅子,兴致起,描了副鸳鸯戏水的画儿来。
得知身子有恙是在半旬后,初生养过的长姐归来探亲,见了她的模样,细细逼问才知了那些深闺难言事。
她怕极了,央求阿姐莫要诉与他人听。
长姐叹息,这怎瞒得住!
瞒的住,他应试归来便会娶我,他应了我的。
痴儿!
痴儿痴呀痴,等到腹大如球,也不见那人的踪与迹。
愿只愿他亡在了他处,莫要负了两人的誓与约。
透明圆润的指甲在梨花木的床桩划出他的名与姓来。
痴也,怨也。
在帐中躲了数月,既惊又怕,可还是透了风声,父大怒,家中波澜起,当晚,她产下羸弱男婴来。
未及看上一眼便已离了她身。
真恨不得即刻死去,离了这苦痛的尘世,她父仍怒着,不及她养好身子便被送到云州舅父家中,由舅父做主许了一处人家。
闺阁之物只取了鸳鸯帐由侍女收着带去云州。
众人瞒着她与人苟合之事,只道她初嫁丧夫。
夫君是位武夫,丧妻三年,膝下有六岁稚子。
因了两人皆非初婚,故未曾大办喜宴。
一顶红软轿抬入了他家门,成了他的人。
粗糙的大掌滑过嫩白的肤,引来她阵阵不适,眼前浮现出那人的脸来,清秀俊逸。
她盼了许久,只愿为那人一人妻,只是愿难如,情难偿。
幻景消去,眼前只有男人粗犷的身影,幻影中那般欣长挺拔早已不复。
覆她身上索要她的香甜。
梦开始了,还是要醒来了。
她与夫君并不亲厚,成亲一月,夫君披甲上战场,直到今日封了军衔,已是四年光阴。
在京都建了府邸将妻儿接去。
原以为今生都不会再遇到他了,可他却又出现在她面前。
锦衣貂裘,将她的怨念勾了出来,她宁愿他是死了的。
手儿勾了他的脖颈,眼儿媚媚,唇儿在他耳尖吞吐,奴等郎等的好苦呀。
帐上的鸳鸯交首恩爱,帐内的人儿云雨缠绵。
红蔓延开来。
嫩白指尖抚过他的光裸染血的胸膛,深一下浅一下,血珠子将指尖渡上一抹妖艳的色泽,她吃吃笑着,郎呀郎,咱们两个再也不分离。
她对那顶鬼市淘来的帐子着了迷,夜夜躲在帐子里,总喜欢凝视着帐帘上的鸳鸯绣痴痴发呆。
他想她,耐不住寂寞也躲在帐子里,与她欢爱一场。
她抵在他胸膛,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娶我呢?
风透过窗子漏进来,拂动帐子,帐面上绣工精致的鸳鸯晃了晃,失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