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雨落》澄静

9、Chapter9

　　桌子上摆着几瓶啤酒，桌子下是几个空酒瓶。
　　喝开心了的小松和陈哥愉快地唱着歌，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们唱歌基本靠吼。
　　而往常唱歌很积极的董南却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唱歌，独自饮酒。
　　我没管他，也不敢靠近。这么敏感的时间，我不想与他再生出什么纠葛。
　　就在我以为聚会就要结束的时候，董南点了一首歌，张信哲的信仰。
　　董南的歌声传来，他站在屏幕前，看着屏幕，认真而深情。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董南唱着，突然回头，正对着我的视线，开口唱，“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只一瞬，我们的视线错开，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我觉得，一定是我产生了幻觉。
　　只是，剩下的歌词，毫无防备地敲击着我残存的情愫，字字诛心。
　　我对董南的爱，或许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我的处事方式同他越来越像，而我在做决定时会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思维方法去做。他说的话，我都信。这，算不算是一种信仰？

　　回到家里，我放着信仰，一遍又一遍。明明是原唱，可在我耳边响起的，却是董南的声音，挥之不去。我索性关了音乐，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里面是一张我们聚会的合影。我将图片中的董南放大，心中莫名伤感。若是当初再坚持一下，或许我和他就不会开始直到现在的分离，我也就不会将自己陷于这样的境地。若是有个稍慢于这个时间的平行时空，我会告诉那个时空的夏北，要坚持，不要放弃。这样，我或许就不会用美好的雨季来进行永无休止的痛苦的思念，我高中的时光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在而变得灰败无光。回想起来，我人生中最能转变命运的这三年，竟是这样度过的，让人回想起来只有无尽的伤感和喟叹，这是怎样的遗憾与不甘。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进入梦乡，梦中，前尘往事一一浮现。
　　我生病了，趴在桌子上很难受，董南迅速地从书包里翻出药来，然后替我倒掉了装满卫生纸的垃圾袋；
　　老师要把本和我一桌的董南换走，董南一脸坚定地告诉我：“我不想走。”然后下课时找老师说，最后留了下来；
　　董南给我将了一个故事，使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为别人着想；
　　董南以前的成绩不如我，他跟我说：“我会追上你。”而他确实做到了。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愿醒来。

　　我和何肖的婚期将近，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在何肖那边办婚礼，何肖家和我家是邻市，来往不过2小时的车程。
　　我和何肖为婚礼忙来忙去，其实婚礼设计的很简单，只是我们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于是我们就忙碌了起来。当然，在忙里偷闲这方面，我就是个天才。
　　我将能省的时间都省下来，然后攒到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叫下午茶的时间。我和小冰坐在咖啡店，向已婚的小冰讨教经验。这时，陈哥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陈哥。”我说。
　　“小夏北，你现在在哪儿？”陈哥的声音没有了以前的不正经，让我有些奇怪。
　　“我在咖啡店，和小冰一起，你要来吗？”
　　“不了，你待会儿有事吗？”
　　“没有。”
　　“行，那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我有事找你。”
　　挂断电话，我心里满是疑惑，小冰没有多问什么。我们又简单地聊了聊，就结束了。
　　我给陈哥打了电话，他给了我一个酒吧的地址。我虽满心疑问，却还是去了。
　　陈哥一个人坐在靠墙的角落，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陈哥，”我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
　　“小夏北，我知道，你要结婚了，这些事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可是，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总不能顾此失彼。”陈哥难得的正经。
　　“出什么事了？”我开始不安。
　　“夏北，说实话，你喜欢董南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说！”
　　我愣住了，这么多年，我只在一少部分人面前承认过，而那一少部分人还都是关系亲密的女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为何，陈哥又问起这件事。我犹豫了一下，既然他这么问，我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接下来愣住的是陈哥，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找服务生要了两瓶酒。
　　我看着陈哥，等着他开口。
　　陈哥喝了一大口酒，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都挺希望你和董南在一起的，你们两个死孩子，明明互相喜欢，却谁也不说。董南那小子也是活该，俗话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关系那么好，相处的时间又长，他还是没把握住。他现在知道难受了，晚了！”
　　陈哥的话，我一时间竟消化不来，我一直不敢相信的答案终于得到印证，可我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这个事实。一直以来，我的种种自欺欺人的理由终于不攻而破。其实，董南是第一个，让我爱到骨子里的人吧。我的胸口闷闷的，我也学着陈哥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
　　“夏北，其实你们挺遗憾的，我看着难受。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让你挺不舒服的，但是董南为了等你难受了那么多年，从初中毕业到现在，他一直在等你。我看着董南，我也很难过，这些话，如果我不说，或许到死你都不知道。董南说，这些话，他是想带进棺材里的。”
　　眼泪没来由地落了下来，可我却还想嘴硬：“这些话，现在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和董南，注定了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你知不知道你看董南的眼神和看我们的不一样，董南看你的眼神也很是不同。你知道吗，就在你说你要结婚了的那天晚上，董南拉着我和小松、子良喝酒，我第一次，看见他喝得那么多，桌子上摆满了空酒瓶，都是他一个人喝的，我们拦都拦不住，子良还一度怀疑他是酒精中毒了。他一直说，一直说你和他之间的事，从小学到现在，即使喝了那么多酒，他还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北，董南等了你十多年，我觉得没有一个人会执着这么久的，更何况他还是从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年纪开始喜欢你的。夏北，你应该清楚这份量。那天，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喝得烂醉。”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等了那么多年的不只董南，还有我，”我心中酸楚，只想宣泄，“你知道吗，当初，我是想过和他去同一所学校的，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喜欢他。但是你知道吗，就在我快要决定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我用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忘了他。当我终于遇见何肖，可以忘记的时候，我又该死的和他到了同一座城市，我看着他实现梦想，那种放不下的情感又来了，可是……我已经有何肖了，这对何肖不公平。这三年来，我一直很纠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董南对我的影响就这么深，可我已经有决定了，我不能对不起何肖。”
　　“小夏北，有些事，其实你应该亲自去问问董南的，”陈哥沉默许久，“他那天说，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是因为他也不确定你的想法。那时你和你的学霸同桌关系亲密，尽管他知道你和那个学霸同桌只是单纯的聊得来，但他还是上心了，正巧那个女生追他，他也就答应了。他和那个女生之间什么都没有，连手都没拉过。那天让你看到，也是因为你的朋友告诉他你为什么在两个学校间纠结不定，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你，所以想让你死心。可没想到，他没成功，并且还把你推远了。其实，我觉得，你们当初，如果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那么你们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陈哥，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冬南夏北，转眼雨落’。”一瓶酒已经见底，我幽幽地开口。
　　陈哥楞了一下，转而轻笑起来。
　　“这就是我和他。”我也笑着，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