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式和手术刀》一粒鱼丸

43、第四十一章 相思

　　季白和赵启平在T县的温泉度过了难得的轻松愉快的两天假期，然而两人都是工作狂，放松了身心之后，都迫不及待地要赶赴工作岗位。季白将赵启平送回了省医疗队，经过上次的人质事件，省医疗队也不敢再将赵启平派往很偏僻的乡村，担心还有漏网的毒贩挟持报复。经过了上次的事件，赵启平也彻底明白了季白的担忧和疑虑，也就没有再坚持要深入到乡村去，在省会附近的几个城市医院轮转。
　　季白则和海市刑警队的队员们押解着涉及到严国强贩毒案的一众毒贩返回海市。
　　两人相隔千里，工作俱是忙碌，即便现在各种交流工具发达，但也挡不住一个在审讯室熬夜审犯人，或者出外勤抓线索；一个则每轮转到一家医院都被拉成专家会诊，上手术台，同时还坚持日常门诊。两人只能在各自空闲的时间发一条也许对方无法及时看到回复的消息。
　　赵启平在这天下午下了手术台，到办公室稍作休息，拿起手机便看到上午季白发来的微信，季白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终于把家打扫干净了！”附了一张赵启平房间的照片。已是仲春时分，海市的春天在经历了几次乍暖还寒之后，终于进入了撩人的暖春时分，一年中最好的时光。赵启平靠在办公室的窗前，虽然已近晚上7点，但是西陲边境的小城的天空中夕阳映着火红的云朵，余晖映在他的脸上，不刺眼灼热的阳光晒在身上很是舒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被放大的照片，自己的房间窗明几净，窗台和书桌上摆放的绿萝应该刚刚被浇了水，叶片上晶莹的水珠隐约可见。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翘起，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看到了，三哥辛苦了！”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季白的消息立刻就回了过来，“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保证休息！”
　　赵启平轻笑，将手机贴到唇边，缓缓说道：“三哥你别光说我，你自己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隔了几秒钟，手机便震动了起来，赵启平挑挑眉，接起电话：“三哥……”
　　“嗯，”季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春日午后特有的慵懒，“今天这么早？手术结束了？”
　　赵启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倚在了窗台上，“是啊，今天手术很顺利，可以早点回去。我去上次三哥你带我去的地方吃菌菇，好可惜啊，三哥你不在！”
　　听筒里传来季白佯怒的声音，“背着我吃好吃的！哼！”
　　赵启平笑出声来，两人相隔千里，在电话里说着毫无营养的话，但是谁也不想挂掉电话。
　　办公室门外有两个捧着蛋糕的小护士，正要敲门，却听到了隔音不好的门内赵启平轻快的笑声。
　　其中一个稍年长的护士便捅了捅同伴的手臂，“回去吧，你听赵医生在打电话，这么开心，一定是女朋友，算了吧……”
　　另一个瓜子脸的小护士低着头咬着唇，半晌抬头说道：“我也没想做什么，就给赵医生送块蛋糕啊。”
　　年长的护士摇摇头，拉着小姑娘便走了，边走边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懂，但是赵医生是大城市的人，只不过来咱这儿呆两个月，轮转完了就要回去的，你这是何必呢？如果他单身，你追人家也就算了，现在看起来他肯定是有女朋友的，你这样做就不对了。”
　　小护士不说话，被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办公室内的赵启平完全不知道这段小插曲，他在电话里和季白东拉西扯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贴近耳朵的手机有点微微发烫，这才说道：“好了，我不和你扯了，我去吃饭了！”
　　季白的声音依然温和厚重：“多吃点，保重身体，平安回来！”
　　“好，”赵启平低着头，把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那我挂了。”
　　“别忘了我前面和你说的话！挂了啊！”季白千叮万嘱才收了线。赵启平将结束了通话的手机握在掌心，微热的手机熨帖地暖着他的手心，那一股热量似乎透过手掌，沿着血脉流淌到心脏，它“扑通扑通”跳动着昭示着自己的欢喜。
　　赵启平闭着眼睛，默默地想到小时候在父母书房翻到的诗集，年少时不懂词句意思，只识得字，现在想起来将这几句词在心间唇上细细揣摩，“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他缓缓地将这几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倒了几个来回，睁开鹿眼，轻笑着摇头自嘲，“还真是……唉……”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招呼声：“赵医生在吗？走啊，一起去吃饭！”
　　赵启平这才将手机放进口袋，回道：“在！等等我换身衣服！”
　　千里之外的海市，同样倚在窗边的季白，看着窗外初升的新月，微笑着叹息一声，将自己滚烫的唇印在了手机锁屏赵启平的照片上。
　　春去冬来，时间缓慢地流逝，分隔两地的季白和赵启平彼此都觉得时光漫长，虽然中间都有假期，但是两人繁忙的工作都让他们无暇顾及，唯有保持着每天的微信联系和每周的视频。这么多年来，也许两人都第一次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儿。
　　在Y省支边的一年终于接近尾声，不提赵启平在Y省的各大医院里如何人气爆棚，践行会开了一场又一场，到最后让赵启平只想在半夜偷偷打个包直奔机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医疗队里但凡有头有脸的未婚男女青年都很受欢迎——赵医生当然是其中的翘楚。
　　只单说季白这边，得知赵启平一周内就要回海市的消息，挂上电话就激动地在室内连做了几个俯卧撑，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神采飞扬，惹得海市市局的小姑娘们春心萌动，刑警队的兄弟们开玩笑说这两天看到季队的脸就像是冬天的大太阳一般，暖和啊！
　　季白对于这样的调侃嗤之以鼻，他的太阳就要回来了，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呢。活到三十多岁了，季白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初尝恋爱滋味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般，在给赵启平打电话确认航班时间的时候，连声音都变了调。
　　赵启平却已经被Y省一天一欢送，三天一表彰的阵仗弄得心烦意乱，接到季白电话的时候如释重负，详细地告知了季白航班的时间，希望飞机落地后他可以悄悄地溜出来跟季白先回家，避开海市可能的欢迎会。
　　结果……当然落空了……
　　季白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装，披着长风衣，蹬着皮靴帅气地站在接机口，却眼睁睁地看着赵启平和医疗队里的几个领头骨干医生被人群簇拥着走出机场，赵启平的风姿绝佳，季白个子又高，两人只能在人群涌动中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季白兴致勃勃而来，垂头丧气而归，走到地下车库坐到自己车里的时候，愤恨地捶了一把方向盘，扭头看着副驾驶上自己准备给赵启平开欢迎会的蛋糕和红酒，叹了一口气，形单影只地开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