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下元】红尘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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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是秋风皮是诗，情濡香糯意犹痴。
杆头旗飐红尘梦，应是三官眷顾时。
十月望为下元节，俗传水官解厄之辰，亦有持斋诵经者。——《中华风俗志》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一名白衣士子盘坐江边，望着浩浩江水浑浊滚滚而过，心生悲极，引啸长歌，一曲《招魂》肝肠寸断，莫名凄寒。
他踏水而来，缓带轻裘。静静地看着落拓士子，一语不发。
士子悲歌罢，抬袖拭了拭眼角的泪，长叹一口气，提起衣摆，欲坠身江中。
“且慢。”
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士子回身，诧异地看着身后之人。
“兄台为何自寻短见？”
“呵，天地不仁，我苟活于此有何意义？”
“今日乃水官解厄之辰，兄台为何不与家人团聚，祭拜祖先亡灵呢？”
“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他喃喃道，又苦笑，“若真有神明，那么，谁能告诉我，三官县哪儿做错了？年年三官的祭拜并无落下，每年上中下三元，家家户户张灯三夜，在正厅提灯下供奉鱼肉水果，哪曾亏待了他们？而后呢？三官县百姓淳朴无辜，在洪灾面前，所谓赐福的天官，解厄的水官，都哪儿去了？”他越说到后面，越是激动，双拳攥紧，手指骨节发白。
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目满是悲悯之色：“只因此处，乃昔年大禹之父鲧亡身之地，郁气难平，河图异变，因而当年禹并未全心治理，导致如今这一场生灵涂炭。”
士子面色苍白：“也就是说，我们三官县，是不受庇护的地方？”
“是。也不是。”那人轻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士子，“这个，是沿途之人赠与我的，我见你似是未饱腹，便问你一句。不过现下看来，你似乎也不需要啊。”声中带着调侃，几分轻佻。
“你是谁？”他望着他精致的眉眼，怀疑问道。
“路人。”他促狭道。
“路人？”士子摇头，“倘若你真只是一个路人，何故对在下生死饥饱加以干涉？”
“就不能当在下良心发现见义勇为么？”他笑哂，将油纸包放在他手上，“兄台似乎是对这个世界很是绝望？”
士子握紧了那个油纸包，微微合上双眼，涩然道：“我十八岁中进士，到这三官县当父母官，兢兢业业并无过处，我也亲眼见证了这儿百姓的生活，民风淳朴夜不闭户，生活和美恬淡，与我相处甚欢。我自认未愧对昭昭青天，自认三官县百姓本分老实，而这场不测洪灾的降临，便将这一切毁了个一干二净……苍天负我啊！”
“可是在下听闻，每逢下元节来临，水官会下降凡间巡查人间善恶，为人们解除灾难。兄台可曾想过求乞解厄？”
“解厄？依我看，水官大帝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眷顾我们一个小小的县，况且，此乃无妄之灾……”
“兄台莫急，不知兄台可赏脸与在下沿着江边走走？”说是商量的话语，他却不容置喙地拉着他的腕，沿着江边在大雾中穿行。
他看见了曾经和乐的三官县百姓在下元节之时祭祀先祖，拜祭水官，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请求解除厄运，一年安稳康顺。
身旁人指着一个方向：“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云端处长身玉立一名白衣男子，面容隐藏在云雾缭绕之中，看不真切。
“他是……”
“那便是水官禹。”他淡然回答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兄台在虔心祭祀，不知道罢了。”
男子昏昏沉沉，竟一时也忘了询问身侧之人为何知道。
“那为何……”
“莫急莫急。”他声音舒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二人再走着，他突然开口问道：“兄台可知一种名为水色的庆典？”
“足下可是指扎彩船，在河中巡游，应水官之辰？”他一愣，开口问道。
“正是。下元之节兄台只顾维持秩序，怕是无暇与民同乐吧？”他揶揄道，指着江上五彩的船只，“既然来了，便与在下同游可好？”
他凝视着江上笑意晏晏的百姓，热热闹闹的节日氛围，江畔杆上酒旗飘扬，哪怕秋末，也有一种暖烘烘的红尘烟火之气。他想起自己任期三年虽说是与百姓相处甚欢，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未曾体验过民生，甚至不知百姓所求，他只知道他们过得好，但不知道为何过得好……
未思索罢便发现他已被那人牵着手踏上了一条彩船，里面划桨的汉子笑得淳朴憨厚，看见二人，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你看，他都不识得你。”那人轻飘飘道，可这如叹息的一句话，就像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心底。
是啊，官不熟民，民不识官，他又有何资格代替他们抱怨天地？
下意识地，他问那个汉子：“大哥，请问你可有想过，倘若三官县某日闹了洪灾，你可会怨起三官不庇护我三官县？”
“怨？怨有啥子用哦？”汉子抹了把额上的汗，“而且我们人尚且有顾虑不上的东西，何况他们神仙管辖的人事那么多，忙着呢，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等灾难真正来临时想想怎么善后呢。”
他愣了愣，久久不语。遇事之前，莫要先一味怨天，而是先想解决办法补救，再进行事后的反思与修补，这才是正道。
原来，他一直都错了。
身旁那人笑语道：“想通了？该回去了？”
一直愁苦的脸渐渐散开，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在下知晓了，多谢足下指点！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路人罢了。这场水祸确是禹当年的过错，然而，他总会想办法弥补的。”那人淡然道，“在下与兄台缘分将尽，兄台好自为之，保重。”
“足下且慢……”话未尽，便已跟着彩船，酒家，祭坛，随着大雾，在眼前模糊，消散……
江水依旧滚滚而流，他缓缓睁开双眼，愣怔地望着大雾中空无一人的江面，沉思良久，登时，仿若顿悟……
翌日，三官县县令与众善后水患，三月后，恢复如初，百姓和乐，时人称之曰能。更有异者，县令亲领百姓疏通水道，自此三官县再无水祸。
后县令挂印离去，无人知晓。
期年讫，人见道者一，设道场，祈下元水官排忧解难，为民求解厄除困。有三官县者所见，言此道者为先任县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下元】红尘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