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与君思无涯》东野与书

46、第 46 章

　　御北自然想不到她此时激烈而复杂的内心活动。听到这话，他的眼睛柔光一闪，又极快的克制住了上扬的嘴角，极力的做出无悲无喜的淡然模样。
　　因为这一出，她决定去逛逛赌坊的计划暂时搁置，还是早早的回皋涂山吧。
　　脚才落到皋涂山上，御北就先往土地洞去了。忆水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远去背影，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油然而生。
　　洞口杂草萋萋，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小白小黑都不在了，这些草倒是没了天敌，倒是拼了命的疯长。
　　忆水负手于后背，幽幽的踱步，迈进了水月幻境。这郁郁之情可是思念？
　　只见一粉衣女子神色冷凝，目光幽怨，直直望着走进来的“负心人”。
　　“依萝！”她情不自禁嘴角咧到了耳后。心想着这可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哼！”依萝把头扭向一边，弓着背脊，怒气未消。忆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多日未见依萝怎么不是兴高采烈的样子。撇撇嘴，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以其生平最最优雅冷艳的姿态倒了杯水润润嗓。
　　想喝第二口的时候，却不防被依萝一把夺去，就着她的手便一饮而尽。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魔界为刀俎，而帝姬你却是鱼肉，可你竟还巴巴的凑上去挨宰。虽然你现在是全身而退了，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命可只有一条，再怎么不珍惜也不能这样玩！”
　　翻一个无敌大白眼： “我的小命我我自己宝贝着呢，我去魔界走了这一遭其过程有多凶险你可不知道。我是被王母那两面三刀的女人暗害了，小黑把我驮去了魔界……”
　　凭忆水说得唾沫横飞，依萝自巍然不动。听清楚弄明白事件真正的来龙去脉后，她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接着双肩乱颤，笑得不能自已。抚掌大笑道：“我就知道帝姬你哪有此等的心机妙计，劳神费力的对他下手？”
　　看，风旭那小子还不得乖乖的向我认错。想到这儿依萝不由得心情大好，得意洋洋的挑一挑眉对着忆水道：“帝姬，你什么都没做倒是白捡一个大便宜！这下威名震慑魔界，想来不出多时此等了不得的事迹也要传遍三界了。”
　　唉，她骗走了堂堂魔界至尊一颗“芳心”，又如缩头乌龟临阵逃婚，传将出去她自己面上也是无光的。况且那高长轩又岂是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他若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肯定得找上门来。虽然，自己也不惧他，但毕竟是自己用了月老的红线骗了他的感情，想来心中总是有几分惭愧。
　　依萝哪里想到自己心中万般的纠结。
　　叹息一声，揉揉鼻子，说来说去都怪自己道德感太强烈。
　　“在这儿皋涂山地界，全是我们的地盘，谅各路神仙魔怪也进来不得。不过呢，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后出门在外，行事可得低调谨慎些为好。”
　　“这话不是该我向你说吗？蟠桃宴上失散以后，你却跑到哪里去了？”
　　没防着帝姬有此一问，依萝一时哑然。
　　正巧此时，御北从土地洞里回来，手上提着一筐土地换洗下来的衣物。
　　他没想到今日洞里多了个人出来，疑惑的看着忆水。依萝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在忆水和御北身上来回打转，皋涂山上连只公苍蝇都不曾飞进来过，眼神中透露出对忆水的不信任：你从哪里拐来的嫩生生的小弟弟。
　　三人相顾无言，御北本就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对洞中多了个人也不关心。淡淡开口道：“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人间一日游后，忆水总算消停了几日，恰好依萝也回来了，添上一乖巧俊俏的小弟弟，她们又过回了山中懒散闲人的生活。
　　不知何时起，御北倒是和土地越走越近。因着依萝回来，御北便自觉主动的搬去了土地的洞府。
　　忆水在洞内翻阅古籍，依萝便在洞外练剑，御北则承包了一切的家务。
　　那案牍上累累的画轴看似纷乱实则排列有序，忆水以手托腮，静看画轴内一场金戈铁马战乱厮杀，男人血义。这画轴记载的便是数十万年前天界火神征战南荒，灭八万罗刹恶鬼之事。
　　嘶鸣的战马，狰狞的剑气，仍然鲜活仿佛下一刻便要一跃而出，震裂这画轴。
　　这故事之主人便是如今的天族至尊，天帝丰神俊朗，红衣黑发眼角唇畔的血痕衬得画中的他，肤白如雪邪佞张狂，法术修为整个三界几乎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也怪不得他惹下如此多的风流债。可以让两个无双的女子此生困于情网，情深不悔。
　　可是是非成败转头空，皇图霸业终归于尘土，一抔土埋了红颜枯骨。
　　三界之内除了忆水，只怕无人知道天帝已逝。
　　自己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太虚幻境中他提了自己的元神去。那一次是他们第一面亦是最后一面。纵然拥有滔天权势，亦难逃风雪染鬓角。
　　除了久居上位之人高高在上不可亲近的冷峻气质，这天帝与土地也别无二致，“你出落的亭亭玉立犹盛你母亲当年，想必也很聪明，脾气也很好。你母亲若看到你今天这样，一定也为你高兴。皋涂山上虽灵气充沛，确略显冷清，你还过的惯吗？”
　　我当时在心里默默想，我固然长的漂亮也很聪明，脾气也好，但我俩今日才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恭维的痕迹不也太明显了。
　　他微微笑着，接着道：“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擅自提了你的元神到这儿来，你既不质问我又不发脾气，可见你性子好。”
　　他此话一出，我的心中便如万匹草泥马蹦腾而过，背后生生惊出一阵虚汗，连我心里的小九九都可以看穿，我在他面前岂不是赤裸裸无所遁行。

　　“我是现任天帝，你还应叫我一声父君呢。对我不必有什么提防。这么多年，我没有完成你母亲的遗愿，算不得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幸好有土地守护着你。皋涂山清净圣洁，与世隔绝。这里永远都是你的一片小天下，你的依靠。”
　　“临走前，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就把我的修为传给你。”
　　彼时的忆水，正如猪八戒吃那人参果，囫囵的整个吞下了，却晕晕乎乎的连个味道都没有尝出来。这数万年的功力传到身上，却也就个眨眼的功夫。只觉如热流游遍周身，浑身通泰舒服惬意的很。
　　“虽然只有我毕生修为的三分之二，但六界之内也难有几人可于你一较高下。
　　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第一面，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虽白发苍苍但他的面容依旧是年轻时，俊朗的模样。那双狭长凤眼，眸子如深不可测的古潭，平静的无波无澜，很简单的几句询问，却让人觉着慈祥又温暖。
　　一见面就是这样一份大礼，温暖妥帖的热气在身上游走，熏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眶都要湿润了。有个天帝当爹真好。这下直接少奋斗几万年啊，原来这就是拼爹的滋味。
　　“小水，小水。”
　　听到这突兀的叫声，忆水一时没有托稳自己的下巴。傻傻咧到耳朵后面的嘴角一时都收不回来。
　　“瞧你，那呆样。”
　　“你，你大胆。没大没小，依据长幼尊卑之序，也该要叫我声姐姐。”忆水凤眼微眯，抄过卷起的画轴作势要打他。
　　小北眼疾手快的身子往后一仰，轻易便躲过了。“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想知道啊，叫姐姐就告诉你。”语气欠揍到近乎挑衅。双手环抱在胸前，凑近小北，不怀好意的笑望着他。
　　趔趄着往后几步，与忆水保持了几步的距离，撇着头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点点尾音“哼”，钻进了忆水的耳朵里。
　　摇摇头，对他真是无可奈何。
　　有时候她真怀疑小北是不是生错在了狐狸窝里，竟没有遗传到狐狸一族一星半点的婉转成欢诱惑魅人之术，而浑身上下透露出清俊不可亵玩的气质，为人行事亦克己守礼。平日里打闹嬉戏起来，一些亲昵举止倒像是自己在调戏欺负他一般。
　　第一次见他虽是在青楼，但那时的他在声色犬马的欢场上，眸子清澈宛如一汪溪水，虽唇角染血狼狈的被人擒住，眉宇间仍然桀骜不驯，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质。
　　如今熟识了方才发现他也有如他一般年纪的少年顽皮恶劣的一面。冷清自持的表象下，也不过是个大孩子。
　　伸手摸摸御北的头顶，就像以前对傻的可爱的小白揉它的额发一般。小北没防着我有这一招，脸上神情似羞还恼，不过总算没有避我如蛇蝎。
　　抱住他的腰，得寸进尺轻轻捏了一把，下手之快没给御北一点拒绝的机会。顺势往他肩头一攀，整个人凌空而上双腿紧紧环住他的腰际。一手揽着御北的脖子，一手亵玩似的轻挑御北的下巴，
　　“虽说你现在认了土地作师父，但做妖也不能忘本呀，毕竟当初还是我收留的你呀！你可能不能忘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御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我是你的人。”她就这样紧紧环着自己贴着自己，无限亲近，她的体温如暖阳她的呼吸似清风，她是自己被唾弃被鄙夷的人生里最奢侈的存在，当她拥着自己清澈璀璨的瞳仁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血液欢快的奔流。
　　洞口依萝杏眼圆睁，似受了莫大惊吓，结结巴巴道：“你们不会来真的吧！”打破一室粉红。
　　两人转过头看向这不速之客，忆水松了手从御北身上跳了下来。
　　依萝一回来御北便离开了，忆水就继续整理她案上累累的卷牍与古籍。怎么一段时间不回皋涂山自己竟像是个多出来外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