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旧人模样》石彩玉

21、情愫

　　“表白事件”已经过去三天，诗韵约连漪一起去逛街，她答应就她们两个人。
　　在街上逛过几圈之后，连漪拉着她走到几颗大树下的漆木凳旁，将买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坐在树下的木凳上。
　　“我去买两杯热腾腾的奶茶过来！”她说完就朝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奔去。
　　诗韵点头，望着她跑去的背影，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和她说一下白明向自己表白的事情。
　　其实，孟睆早已把表白的事情告诉过连漪。
　　一会儿后，连漪手捧着两杯奶茶，“在想什么呢？”怡然地坐在诗韵的旁边，“给你。”
　　她笑着接过奶茶。
　　“某人，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连漪的脑袋倚靠在她的肩上，扬过脸注视着她的面颊，眼神中透出一丝的期许。
　　“什么啊？”诗韵假装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不把以前的事情忘掉，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呢？！”她突然抬起头，无奈地说。
　　“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的不容易，只是我没你那么勇敢。”
　　“喂喂喂，今天只说你。以前你喜欢他，他不知道，现在你还喜欢他，他仍不知道……”连漪抬起头仰望着灰蓝的天空，嘴里嘟囔着：“其实，我是懂你的感受的。”
　　“我不说，你也懂，咱俩的默契！”
　　“你太固执啦，”她继续说，“哎，你还不如，不如，不如接受一份新的感情，比如说白……”
　　没等连漪将名字说完，诗韵便笑着推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起身站在她的面前，双手环胸，一副准备讲大道理的样子，说：“谁规定大学就一定要谈恋爱了，我现在不是照样可以逛街，看书，看电影啊，一个人的时候也要懂得享受一个人的快乐时光，与自己和平相处。”
　　“切，你就是自欺欺人。”连漪撇嘴一笑，看着她脸上的丰富神情，活脱像一位经验十足的教书老教授。
　　“不许笑！”诗韵撅起嘴，抛给她一个白眼。
　　“嗯，”连漪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笑声，站起身提起地上的包裹，挽着她的胳膊说：“我们回去吧。”
　　“走吧！”她颔首。
　　两个人的倩影渐渐消失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

　　冬天的清晨，太阳努力从一层层云雾中挤出后，立刻就把光芒散发到它所能给予的每一处角落，这样的好天气代表着校园冬季运动会可以如期举行。
　　作为志愿者的诗韵早早起床准备好之后便赶赴到自己的岗位中去，这是她在学校里最为珍惜的义务工作。
　　八点整，校园冬季运动会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始，学生代表致辞过后，被选拔出的五位运动员也开始火炬环校接力跑，终点在校园体育馆中心。学校的所人都知道火炬接力跑是学校模仿奥运会的火炬接力跑，从08年开始沿用至今，在场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兴奋，十分期待。
　　下午两点整，校园足球赛即将在足球馆内的球场上展开对决，两组球员，共22个人，两队同有着不俗的实力，以大二的学姐章萱为首所带领的拉拉队员们也已准备就绪，唐昕也是拉拉队中的一员。
　　主裁判员与两位助理裁判已准备就绪，足球场上的球员们跃跃欲试，正在赛前热身准备，白明环顾球场四周，一眼就认出头戴着小红帽的诗韵，她正在维持场内的秩序。
　　正看得入神时，孟睆忽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走神，专心比赛，而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主裁判鸣哨后，对方的某位球员将球向前踢至滚动一周后，比赛正式开始！
　　球员们你拼我抢，上半场刚开场5分钟，孟睆就率先踢进第一球，观众席上的同学们尖叫连连，连漪也是乐不可支，忍不住为他鼓起掌。
　　球场上的每位球员充分发挥着自己的特点，加强进攻，有速度的防守，比赛分数也被压得很近，正在比赛中，白明与其他人追逐球的时候突然被对方的某位队员绊到，他意外地摔倒在球场上，连漪被吓一跳，她转身去看看诗韵，发现她并不在现场，所有人的双目都在注视着球场上的一举一动，唐昕也是一样，一副担心的模样，却不能做些什么。
　　实际上，诗韵也只是恰巧在做其他的事情而已。
　　绊到白明的男球员看到他摔倒后，赶忙弯下腰将他搀扶起，道歉说：“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没注意到！”
　　“我没事，没关系！”他知道这只是比赛出现的小意外，孟睆看到后也立刻跑到他的面前，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我还能继续！”白明的语气坚定。
　　主裁判员也在一个频率上鸣哨，示意裁判助理去处理，一位裁判助理收到指示后向他摔倒的方向跑去。
　　不管怎么样，对方犯规却是事实，所以理应罚点球。之后，主裁判员再一次吹响口中的哨子。
　　“上半场刚好结束，休息20分钟后比赛再继续进行。”裁判助理提醒道。
　　白明微微点头，其他队员们紧随其后，两队球员各自回到自己的场地休息。
　　孟睆看见连漪朝他们走来，于是笑眯眯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毫不避讳的给她一个甜蜜拥抱。
　　她冁然而笑，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喝水的白明后，又抬起头对孟睆说：“白明的手好像擦伤了。”
　　“嗯？”他迟疑片刻，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白明听到她说的话，拧上矿泉水瓶盖，放下手中的水，定睛看看自己的手掌外缘，装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就擦破点皮而已。”
　　他已在十分钟内说过三次没事。
　　“我叫诗韵过来处理一下。”连漪的话音刚落便掏出包里的手机，他也没有说阻止的话，自从上次表白后，他还没与诗韵再说过一句话，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机会，或许这次的小意外会有利于打破这份沉寂，至少心里是这样想的。
　　知道事情后的诗韵也赶忙找到药箱提送过去。于公，这是她作为志愿者的职责之一，于私，在她心里他们还是朋友。
　　白明本以为见面会尴尬，其实是自己想太多。
　　诗韵坐在他的身旁，将药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迅速打开后首先拿出棉签，又拿起他放在凳子上的半瓶水，说：“把手张开，我帮你清洗一下。”
　　“哦。”他只得乖乖听话，看到她如此认真细心为自己清理伤口，美滋滋的心情溢于脸上，强忍着喜悦不想让别人察觉到，不禁在心中暗想：这次的意外擦伤真是太值了！
　　因为伤口不太严重，所以诗韵在清洗完后帮他喷些碘伏来防止伤口感染。
　　“啊，好疼！”他故作痛苦状。
　　她愣一下，怀疑地问：“疼吗？”
　　“嘿嘿，不疼，哄你呢。”白明冲她痴笑，站在一旁的连漪与孟睆看着他们俩的神情也忍不住笑起来。
　　诗韵拍打一下他的手掌心，“处理好了，”接着将东西放回药箱中，整理好后便站了起来，笑着对连漪说：“我先过去了。”
　　“嗯，要是比赛赢了的话，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吃顿饭吧？！”她提议。
　　“这个主意不错！”孟睆同意地点头。
　　此刻的白明已是喜不自胜，比赛一定会赢的，就差她的确切回答了。
　　“我恐怕没时间，就不去了吧。”她婉拒，真的是没时间。
　　“那好吧，改天再一起吃饭。”
　　诗韵笑着点点头，对连漪摆摆手后离开休息区，白明看着她走去的背影，目光闪过一丝愁苦，尽管聚会去不成，但他仍然觉得开心。
　　没过一会儿，下半场的比赛开始。
　　“你们加油啊！”连漪鼓励道。
　　白明拍拍孟睆的肩膀，笑着说：“喜欢的人在现场呢，一定会赢的！”
　　“我们的脸上写着‘赢’字！”孟睆接着说道，转过身看看其他队员，他们的脸上也挂着自信的笑容。
　　看他们这么有自信的样子，连漪忍俊不禁，在她的心里，他们是不会输的，毕竟这样的比赛对于他们这些爱好者来说并不多，虽然平时找时间互相切磋球艺和比赛的心境是不一样的，但比赛与友谊却是同样重要。
　　很快，两队球员走到各自的比赛场地，尽管对方球员在上半场犯过规，但这并没有消褪两队球员的比赛热情。
　　看到白明还可以在球场上奔跑着继续比赛，回到观众席上的连漪也算松一口气，她时不时地转过脸去看不远处站着的诗韵，内心希望她能与白明在一起。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过分掺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是强扭的瓜不甜，二是万一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的话，又该如何抉择呢？看到她能这么细心的帮白明处理伤口，她还是觉得很意外的。
　　下半场比赛刚开始，拉拉队的呐喊声与加油声就不停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下半场比赛中的白明仿佛吃过兴奋剂似的，表现也更加活跃，一开始就连续三次得分，明白人都知道这大概就是爱情所带来的魔力，也就是诗韵给他施的“魔法”。
　　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对方球员们明显觉得有些吃紧，但仍不甘示弱，双方的阵型已充分的拉开，他们也有过几次强有力的进攻但没能进球得分，距离比赛结束还剩10分钟，双方目前的比分是48：45，对方也随时有可能反超，每位队员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和错失任何机会。
　　比赛马上进入到尾声，由于白明及其他队员们的强有力的防守，不留给对方球员任何的进攻机会，所以双方的比分迟迟未升，他们一个个就像是草原上脱缰的“野马”。“再坚持两分钟！”满头大汗的他在脑海中想着，为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一定要赢得这场足球赛。
　　他们仍在奔跑，主裁判员一声哨响之后，比赛正式结束，所有队员停下追逐的脚步，双方球员互相拥抱、鼓励，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但是友谊还在。
　　观众席上的人纷纷欢呼起来，唐昕跟着拉拉队跳着跑着来到白明他们身边，庆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连漪激动地站在凳子上向他们挥起手，诗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第一次感觉球场上的白明这么帅气和潇洒，想着想着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只是没想到他突然转过身来看她，两个人面面相觑，她连忙收住笑容偏过脸去，假装不在乎。
　　恰好这时，不知道是谁拍一下诗韵的后背，她连忙转过身，看到楚树正微笑看着自己。
　　“诗韵，你过去外面帮忙吧，外面人手不够。”
　　“好，我马上过去！”她答应完便紧跟着他走出馆内。
　　白明见诗韵转过脸去，也就没有再看她，只是过去一分钟后等到他再次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他着急似的环顾四周，只为能够寻找到她的身影多看一眼，只是一眼就好，然而他并没有看到。
　　比赛已经结束，孟睆在休息室收拾好东西后与连漪一起回去，其他球员也相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白明从柜子里拿出背包走出休息室，自己丢了东西也不知道。
　　他来到足球场内，看着比赛时座无虚席的地方，现在已经走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是几位志愿者留下来打扫卫生，他定睛看看周围，心里有些难过，这几个人当中并没有诗韵的身影。
　　白明走到她所站过的地方，像个傻瓜似的低着头转一个圈圈后坐到旁边的座位上，他抬起脚紧紧自己的鞋带，然后在座位上发起呆。
　　过了一会儿，故意没有回去的唐昕看到坐在座位上的他在看着手机屏幕，她仔细环顾四周，这里并没有让她觉得熟悉的面孔，于是清清嗓子，故作淡定的朝他走去，双手背在身后，小心地跳下一个台阶，笑着喊道：“白明。”
　　正看手机的白明不知道是谁在自己身后叫他名字，忙回头去看，面前的人令他略微感到失望。
　　“是你呀，怎么还没回去？”
　　“哦，我不着急。”
　　他勉强笑笑，然后转过脸去，继续他的手机之旅。
　　唐昕似乎感觉到他好像并不是很乐意跟自己说话，不气馁的她走过去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赞扬道：“你今天的球踢得太棒了！”
　　“谢谢！”
　　“恭喜，你赢了！”
　　白明愣怔一下，笑着说：“这也是团队合作的力量。”他的话一说完便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嗯……你的手没事吧？”唐昕继续问。
　　“没事，就是擦破点皮而已。”他仍低着头看手机。
　　她鼓起腮帮，晓畅似的点点头，问：“那你怎么没回去呀？”
　　“诗韵见不到，唐昕也一直问个不停，干脆回去吧！”白明在心里想着，于是，他将手机握在手里，拿起背包站起道：“我先回去了。”
　　她连忙起身，高兴地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要去男生宿舍？”他故作诧异。
　　“哦……”她尴尬地笑笑，“那算了吧。”
　　“拜拜。”
　　“嗯！拜拜。”唐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出足球馆的出口，一副花痴的模样，“连背影也这么帅，”然后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趴在椅背上自怨自艾道：“唉，我刚刚好像有点紧张，怎样才能让他喜欢我呢？”
　　作为志愿者诗韵并没有离开足球馆，她来到休息室内检查卫生状况，打开房门后在柜子的四周及角落看一圈。
　　“很干净，不需要打扫。”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在柜角旁看到一条手链，一开始还迟疑要不要捡起，可是又感觉似曾相识，她好奇地蹲下身子，在看到手链的那一瞬间，身体因为太过惊讶而僵住片刻，她愣怔地捡起手链，自言自语道：“这不是我的四叶草水晶手链嘛？！”
　　失而复得的笑意随之溢出嘴角。
　　没错，确实是诗韵高中时不小心丢失的水晶手链，当时被白明捡到后，他没有告诉她，而是把它当作最珍贵东西一直放在自己的身边。
　　惊讶之余，她感觉更多的是诧异，自己高中丢失的水晶手链怎么会在大学足球馆的休息室出现，她转念一想，脑海中倏地出现一个人——白明，也只有他符合这件事情的所有逻辑，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一样，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动让她觉得开心又难过，眼睛也不自觉地红了。
　　志愿者的后续工作已经完成，诗韵与楚树及其他志愿者一起吃过晚饭后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宿室。
　　洗漱之后，她颇为疲倦地躺在床上，一直没能入睡，没有一丝的困意的她起床到柜子旁把自己的斜跨包拿在手中，然后双腿盘坐在床上，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水晶手链，无意中发现手链上的四叶草内侧竟多出四个十分清晰的字母——LOVE。
　　诗韵微微一笑，双目开始模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呆呆盯着“LOVE”这四个字母，仿佛是在阅读一封从未收到的情书，泪水终于还是流下来，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直线，滴到脚背上也没有抹掉，不由得对着手链说出两个字：“傻瓜！”
　　她侧躺在枕头上，眼睛微闭着，想起那天白明对她表白所说的那些话，眼泪仍不停的泛滥，心想道：原来幸福一直在我的身边，只是我从未发现；原来我在爱情的路上并不孤单，只是曾经以为的爱情太过飘渺；原来有人和我一样傻，会用最安全的方式把喜欢的人藏在心里。原来，原来他是真的喜欢我，这就是他一直没有离开的理由……
　　而此刻的白明正在宿舍里四处翻找着水晶手链，背包已经被他翻过七八遍，床上也变得乱糟糟的，他急忙跑下楼，一路狂奔到足球场，等到达的时候，大门已经关闭，他沮丧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内心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只能无奈的先回到宿舍。
　　第二天早上，他连饭都没吃就去找保管足球馆大门钥匙的大叔，说明缘由后，善心的大叔将大门钥匙交给他，但不允许他一个人独自进入足球场。因此，大叔陪同他一块来到足球馆内。
　　白明先是跑去休息室，他一个柜子也没有放过，仔细查找水晶手链的踪迹，结果却再一次让他感到沮丧，垂着脑袋的他来到观众席上，小心仔细走在昨天走过每一条路，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然而来回找三遍也没有看到手链。
　　“小伙子，找不到就别找了。”大叔忍不住劝道。
　　他苦笑一下，心中懊悔不已，丢失的手链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同小可，心想着“早知道会弄丢就应该拿给她的！”
　　难过归难过，可还是要谢谢大叔的帮忙，寻找无果之后，白明赶回到教室里，自知已经迟到的他悄悄从后门走进班级，随便找个空位便坐下来，心不在焉的他右手托举着腮帮，也无心去听老师在讲些什么，课本里也未曾教过如何去爱一个人，此刻的他只想这样静静地发呆，看着前排的诗韵，哪怕只是背影……

　　半个多月之后，寒假如期而至，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白明在开心之余还有点淡淡的忧伤，因为放假就意味着没有机会看自己喜欢的人，好在寒假的假期并是不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