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玉》温丹然

20、逃离3

　　我与叶离组成了小家庭，他送给我他母亲的手镯，我想我也要给他一点东西作为交换才好。我搜索了全身，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有点价值可寻便是这梨白玉。

　　我将玉塞到叶离手中说：“这块玉曾经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玉佩，现在它也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给你。”

　　叶离瞅了瞅梨白玉，又把玉塞回我手里，捏着我的脸蛋说：“你就是最宝贵的，把你送给我就够了。”

　　柔和的月光从绯窗倾泻而下，夜安逸静谧。叶离的睡容安静而俊俏，不知道是不是婚后要养活两个人他压力大，我感觉他和我刚认识他那会儿相比瘦了好多，我禁不住抚摸他的面颊。

　　这一摸竟然还将他给摸醒了。

　　刚睡醒的他，声音也是朦胧，迷糊，很是可爱。

　　“怎么了？睡不着吗？”

　　我说：“我饭做得不好吃？怎么感觉你比以前瘦了？”

　　他翻身将我揽入怀中，轻吻我的额头，说：“这么晚不睡觉，竟是在想我为什么瘦了，看来明天我得多吃一点了。”

　　我将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说：“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做什么？我怎么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还有前几天你身上的伤，真的是和狗蛋捉野兔伤得么？”

　　“你呀，就是爱多想。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他将被角往我侧面掖了掖，侧身抱着我，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似乎对叶离一无所知。尽管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每天互诉爱意，每夜同床共枕。

　　我让自己尽量不去多想。毕竟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只要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么其他的东西随它去吧，过多的猜忌总归是不好的。

　　早上煮粥时候，我直犯恶心，叶离说要带我去温大夫那儿看看，我说不用了，多半是昨夜受了点凉，不是什么不大了的事。然而叶离执意要带我去温太夫那儿看看，还说什么身体有病要即时医治，不要自己想当然。我执拗不过他，只好被他牵着去找温大夫。

　　刚出小院儿，天上飘起了小雪花，叶离让我在对面梨花树下等着，他回去拿个斗篷和雨伞。

　　我站在梨花树下，想着第一次我们相遇时的情景，心里暖暖的。然而，就在我回忆到第二次我救叶离的时候，一把长剑穿过我的胸口。我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拔剑人，碧莲？

　　“碧莲，你不应该在宫里么？你怎么会……”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碧莲会出现在这儿，更不会想到她会对我拔刀相向。

　　此时碧莲一身墨绿便装，头发全部挽起，看起来高贵冷艳，一点点不像当初皇宫里那个不善言语，敏感懦弱的小宫女。

　　虽然碧莲对我戳了一刀，可是并没有伤到我要害，我神志清醒，还能走动。回去拿斗篷和伞的叶离出来后，惊呼一声我的名字，急奔而来，将我抱在怀里，对碧莲冷冷说道：“叶碧，为什么这么做？”

　　叶碧？叶离叫碧莲叶碧？他们一个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觉得这关系很乱，一开始隐隐约约害怕的感觉开始放大。

　　碧莲突然流下两行泪来，轻轻蠕动嘴唇，说了句：“三哥，带着三嫂，快走！”说话间，一块银色令牌从碧莲身后飞来，直直插进碧莲的身体。

　　叶离想带着我跑，可是为时已晚，我们被包围了。包围我们的人是叶谚，叶离的大哥。

　　一群蒙面人围着我们，叶谚从蒙面人中走出来，说道：“三弟，几日不见，近来可好？与自己仇人的女儿每夜同枕异梦的感觉如何？”

　　仇人的女儿？叶谚竟说我是叶离仇人的女儿？他和父皇之间有何过节么？倘若真是仇人的女儿，叶离不该对我恨之入骨么？可是一直以来他对我这番好，我怎么会是他仇人的女儿呢？叶谚一定搞错了，他们一定搞错了。

　　“闭嘴！”叶离朝叶谚吼道，脖颈青筋暴突，而后声调降了两度说道：“量我还叫你一声大哥，请你赶快让开，我妻子病了，我现在要立马带她去看大夫。”

　　叶谚仰天大笑两声，说道：“妻子？看大夫？我的三弟，你真是着魔了。从一开始你就多次违背父亲的命令，反抗父亲，如今天下大事将成定局，你仍然看不清形式，甚至去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女人。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自作多情之人，最终都败在一个情字上面，还是败在同一个长相的女人身上。呵呵，三弟，你完了。”

　　“不用你管！”叶离抱着我准备突围，然而我们周围早就围满了蒙面人，叶离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的根本走不了。倘若放下我，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说：“你走吧，别管我。”
　　他凝视着我，语气平淡如水：“你是我的妻，是我叶离今生今世唯一认定的女人。我不会放下你的。”

　　脑袋涨得厉害，一股血腥气息往上涌，我想强制压抑住，但越是强制压抑，这股浓烈的气息越是往上涌。一口乌浊的血液从我嘴里呕出。

　　叶谚望了我一眼，得意地说：“呀，忘了告诉你了，叶碧的剑上有毒，你的妻活不过三日。”

　　叶离将我倚靠在梨花树边，轻轻给我盖上了斗篷，摸摸我脑袋，浅笑说：“乖乖地，等我。”

　　雪越下越大，逐渐盖满了我的睫毛。叶离在大雪里和成群的蒙面男刀剑相对，空气中回荡着冷兵器激烈碰撞的声音，一道道鲜血飞溅到我身边皑皑白雪上。

　　这个我深爱的男人，至始至终一直挡在我的前面。

　　“只要你愿意交出梨白玉，我随便你，你想去哪儿想干什么我都不会阻碍你！”叶谚说。

　　“妄想！梨白玉怎可落入你这等人手里！”叶离说。

　　梨白玉？叶谚要的只是梨白玉？

　　叶谚的剑架在了叶离脖子上，我扶着梨花树站起身，说：“梨白玉在我这儿。”

　　“看，还是人家公主殿下识趣，不然我跟你这个怂包打到明天也找不到梨白玉。”叶谚给手下使个眼色，手下走到我边上，拿剑对着我，我伸手进肚兜里，摸出梨白玉。

　　“玉儿，不要给他，他们不安好心，要玉佩是想……”叶离话没说完，被叶谚狠狠踹了一脚。

　　梨白玉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多大用处，连块废玉都算不上，可是这会儿它却能救我和叶离的命。我不管他们要梨白玉有何用，世道再乱再变化都和我们无关，我只要叶离好好的。

　　我将玉给了蒙面男。

　　叶谚再次狂妄的笑起来，剑也从叶离身上拿开，只是这会儿的叶离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了剑的束缚，他反而恭恭敬敬地跟在了叶谚身后。

　　叶谚俯视着我说：“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你知道么，我们都是在演戏。我和你的丈夫在演戏。他和你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你拿出梨白玉。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将一块没用的梨白玉藏得那么死干嘛？早点交出来不就好了么？害得我三弟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要和你演戏。怎么样我这个三弟演技可圈可点吧？”

　　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儿，我扶着还在流血的胸口说：“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叶离你说，真相不是这样的，他在骗我对不对？”

　　叶离一句话也没说。

　　叶谚拍了拍叶离的肩膀，嘲笑道：“三弟，怎么说她也和你同床共枕了这么久，要杀要留，你看着办。”叶谚和一群黑衣人离开。地面上本来满是殷红的鲜血，大雪纷飞，又覆盖了一层白雪，此时周围无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雪祁祁而下，片片晶莹的雪花似春天的白梨花落在叶离肩上，他的脸一如当初的模样，只是不再温暖。

　　“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想想也怪可怜的。没了公主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个普通老百姓。看在你老实交出梨白玉的份上，这次放过你。毕竟曾经夫妻一场，说没有一点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你长得还不错，应该可以找到合适的人再嫁了。村里的王屠夫就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多么云淡风轻的模样，前一刻他还和我说我是他今生今世唯一认定的女人。这一会会儿他就让我改嫁。

　　不，叶谚说他从当初刚见到我时就在跟我演戏……所有的山盟海誓，所有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他心里从来没有我。

　　我说：“我将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我以为我们有个幸福的小家庭，我想着我们还要有一堆孩子……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这算什么呢？这算什么！”

　　我一步一步连连后退，他定在原地不曾主动向我靠近一步。

　　“玉儿，当心！”

　　脚底一滑，我失足跌入身后的万丈深渊。叶离趴在悬崖边，伸长手臂，他那是想抓住我的意思么？他痛苦的表情是为我么？

　　也许，是我想多了……

　　叶离的脸离我越来越远。身体悬空的感觉很奇妙，就像鸟儿一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