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生物》能吃能睡的羊

3、FENDER

　　不明生物（三）FENDER

　　我是个很喜欢和云讲话的人，因为……爸爸在云上面。

　　十三年了，说起来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我已经不再害怕提到爸。一出门，看到白云就会很高兴，因为爸又可以陪我一天，如果阴天的话，我也很高兴：因为今天都阴天了，明天一定会放晴啊！从小，爸就教我们三个，做人一定要看得开。

　　“黑仔不哭，今天都下雨了，明天一定不下了啊！”

　　“黑仔乖，如果皮不破，你怎么知道走路要看路呢？”

　　“黑仔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带到明天，明天永远是新的一天！”

　　记得爸最喜欢带我们去海边玩，他在前面跑，我们三个在后面追，妈就在旁边笑笑得嘱咐我们：“小心跌倒啊……”而爸，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只要我们想要做的事情不危害社会，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有多艰难，他都会一直鼓励我们，就好像我决定要打篮球，就好像大哥决定要当飞行员。

　　“想做什么就去做咯，不要想太多！人生就一次，不要给自己留后悔！”每次妈担心这担心那的时候，爸都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妈争，然后冲我们挤眼睛。我们三个，就是在这样宽容得像童话一样的氛围里长大的哦，怎么样，羡慕吧？有这样的爸，即使只有17年，也足够了啊……

　　…真的有太多的美好,让我去回忆…

　　虽然…其实我都不怎么了解他…因为爸私底下那个世界,我们谁都进不去.

　　一年在陆地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每个节日都不能和我们过,每次回来都狂宠我们怕我们把他忘掉…这就是爸,乐观得不知道发愁,偶尔会因为我们晚叫了他一声而郁闷半天,还有看到蓝天时亮亮的眼神…那种满足的痴迷的眼神啊…

　　其实那种眼神会让我害怕.

　　而某位大哥,居然最喜欢流露这种眼神…尤其是看到乐器不肯走,或者一个人演奏的时候.

　　“喂,陪我去看吉他,FANDER又出新款了哦!”一大早就接到某只欠扁生物的骚扰电话.

　　“今天要上熙娣的节目,没时间!”老天,现在才6点也,我那可怜的睡眠啊.

　　“那个新款是复古的,你知道,整个是做旧的,就是Stevie在演唱会用的那把…”如果你委婉得拒绝,他就会不厌其烦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如果你直接拒绝,他就会不厌其烦把他的重点重复一遍,再配上小狗一样的表情盯着你…哼哼，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小狗使用暴力哦。

　　“我要 睡觉！大哥，现在才几点啊？”大声一点、用力一点、毛燥一点——吓住他就OK~

　　“咳咳，你还没起来吗？Sorry我忘了……”他那边声音突然嘈杂了起来，似乎有人在和他讲话。这小子，不会又一夜没睡吧？又是一整夜泡在录音室，饿了就随便冲碗泡面，和一堆人讲英文，不知道白天黑夜—一想到小朋友满脸胡子的样子，心突然就软下来。

　　“好了好了,下午我联络你啦,睡觉了!”一把挂上电话。躺在暖暖的被窝里真舒服啊……秋天来了，蛇是要冬眠的——什么？你说冬天才冬眠？拜托，有点常识好不好，冬眠也要有酝酿期啊~~尤其，在天气这么好、太阳这么暖的时候。

　　在和爸道完早安以后，懒洋洋开车到台里。今天录熙媛熙娣的《大小爱吃》，还要一展我的厨艺—恩，说到厨艺，这个你倒不必为我担心，我专门有向奶奶请教哦，还要做奶奶最拿手的菜：梅干菜扣肉！复习复习做法先：第一步，泡梅干菜；第二步，用酱油泡肉；第三步—呓，第三步是什么来着？都怪今天起得太早，脑子都秀逗了……哼，如果我要做失败的话，就叫那个家伙把我做的全部吃掉！哈哈，想到那家伙一边捏鼻子一边装做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偷乐起来。

　　“老大，你在笑什么啊？吃早饭了没？”熙娣有精神的声音传过来。一抬眼，就看到这个有精神的小丫头，一手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书，一手往嘴里塞奶油泡芙。这个小丫头都当妈了，还好像高中生一样不顾形象，真是长不大。

　　“上您的节目哪敢吃早饭啊？哎，你老公就让你早上吃这个？”拿出范范给我装的手绢，小心地把这位小妈妈嘴角上的奶油擦掉：“太过分了，你告诉他我会扁他哦。”

　　“不是啦……”小丫头吃得有点噎，我忙拍她的背：“是我上午加的餐！我现在特别容易饿，为了宝贝，我上午要吃两顿！”一提到“宝贝”，小丫头的眼睛变得水汪汪亮晶晶的，怀孕的女人，真是迷人啊~

　　“录完影和我姐一起吃饭哈，然后到我家陪我妈，你好久没去看她了。”小丫头自然地递过泡芙，还顺带递过一瓶子母奶。呵呵，和小妈妈在一起就是舒服。

　　“不行，下午我要陪力宏买乐器。要不我们一起去？”

　　“力宏要买乐器？算啦，还是不要了。”小丫头直摇头：“宝宝听到乐器会头晕……哎，那家伙什么时候请客啊？他接大导演的戏都不请客，真的很过分也。”

　　“他现在又在忙新专辑，闭观修炼装山顶洞人，你知道。” 听到“山顶洞人”，小丫头的眼睛闪了一下，但一瞬间就恢复正常：“那你要他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啦。好了，赶紧去化妆了。”小丫头冲化装师点一下头。这丫头，一举一动越来越大气了：闲聊的时候，她是最能调节气氛的那一个；做正经事的时候，又永远知道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把一切都安排地有条不紊。她一定是个能内能外的好太太，怎么某大哥就看不出来呢…

　　记得当初把熙娣的意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那位大哥的时候，他居然“唰”地一下脸红了，一红还红好久，半天都不讲话，害我以为他也有那个意思，正想为凑成了一对儿疯狂庆祝。哪知道，这位迟钝的小朋友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个…我和她…已经是好朋友了啊。”靠，谁说他没心机？这样子不明不白软软腻腻地拒绝，从从容容让所有人都有台阶下，这小子还没有心机？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他错过的是一个多容易让人快乐的女孩子啊……没错，我说的是“快乐”，而不是“开心”。

　　你要是真的想听我说，我可以给你说说“快乐”和“开心”的区别。“快乐”很难，“开心”很简单；“快乐”是事情过了一会儿了，或者过了很久以后，你想起来还能笑起来，“开心”是事情过去了就笑不起来了；“快乐”是今天下雨，你就会想到明天是晴天，“开心”是今天下雨，你碰巧带了一把伞；“快乐”是你一直吃奶奶做的梅干菜扣肉，永远吃不厌；“开心”是黑人今天要做梅干菜扣肉，并且给某位小朋友吃……哈哈，好像说的有点离谱了。总之，和让人开心的人在一起，刚开始你会很高兴，常常笑得肚子疼，可时间久了就难免有点腻烦；和让人快乐的人在一起，可能你会笑，可能你偶尔笑一下，也可能你连笑都不用笑，但是就是觉得很舒服，就好像晴天晒太阳，让你忍不住想伸个懒腰、睡个懒觉或者打个小盹：你是这样舒服，甚至流口水流了满脸或者打呼噜都没关系，因为她会在身边一直陪着你……我也不知道说清楚没有，当然，我的范范就是这种人咯。而熙娣，也是我认识的人里不多的、拥有快乐能力的女孩子之一。

　　但，就是这么快乐的女孩，好像也没有办法，给那位麻烦的小朋友带来快乐。

　　永远也忘不了熙娣在金曲奖上望着陶醉的小朋友谈钢琴的一幕。留着小胡须扮成熟的小朋友，跳着手指玩钢琴的小朋友，从JAZZ唱到RAP，从北欧唱到乌鲁木齐，唱到摇头摆尾眯起眼睛，唱到自由自在忘情忘我……当我正想伸直脖子听清楚些他唱的是什么的时候，瞥得一眼，看到坐在我傍边的熙娣，眼里分明有泪光在闪呢！她就这样含着泪，两个手握在一起望啊望，像高中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佩服和感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来看到我在看她，才揉揉眼睛，大喇喇得一笑说：“讨厌，人家太感动了啦……”

　　“我也很感动啊”。我立即附和一句。虽然知道她不会不自然，可我毕竟是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所有点滴的人。那个时候总要说点什么吧。

　　“黑人，其实……力宏说的对啦，我和他是不同的型。”一直都精神抖擞的熙娣，那一刻却低下头，声音软软低低的，搞得我的心都发疼。

　　“说什么啊，是他没眼光好不好？他本来就一个近视一个远视。”我努力想拿那家伙开涮，制造点笑料。

　　“是呀。”熙娣很给面子得笑了：“但是我真的希望，除了唱歌以外，他还能有别的开心的事。”她一字一字地说，我从没听小丫头那么认真地讲过话。“除了唱歌之外，还能有开心的事”
　　——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为小朋友担心的事情吗？这也不正是妈一直以来，为爸担心的事情吗？担心他们太爱所爱的东西而忽视自己，担心他们付出太多太用力但没有回报，更担心他们有朝一日失去所爱的东西，会没办法活下去……对他们的担心和害怕，是他们这种身置事外的人，无法理解的啊！

　　我原来一直不太明白的东西，却叫这小丫头一语就道破了。当我正震惊和感动着，小丫头又扑哧一笑：“比如说，他可以听我讲我又做了什么梦啊什么的作为调剂，然后顺带为我写一首歌，名字就叫《麻烦你不要再梦到我》。”

　　那一刻，看着眼里带着泪嘴角却满是笑的熙娣，我觉得我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

　　以后呢？熙娣和小朋友就继续做好朋友贝。熙娣说要当他的头号Fans,见面照样搂搂抱抱，照样说春梦，照样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聊天。在一起的时候，熙娣永远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还经常拿小朋友生活中的嗅事开涮，小朋友就摆出一副“任你欺负”的表情，或者“哦”一声后就低头吃东西……你生命中会可能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注定和你相交，有的人则只能平行相望，但两条相望相守的平行线，依然可以很和谐很美好……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你的平行线和相交线，再配上眼泪和欢笑做背景，这就是人生。

　　没办法完美，但依然要过下去，把“不完美”变成“也不错”的人生。

　　小朋友啊，你那画满音符的人生里，你的相交线在哪里呢？

　　当我怀着淡淡的惋惜、为小朋友寻找另一半的担心和午后的困倦，在3点55见到小朋友本尊时，果不其然看到他大大的眼袋和比前几天更重的胡茬：这哪里是小朋友，简直是吓坏小孩的胡子张嘛！

　　“哎，请问你哪位，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我故意伸出手要和他握手。

　　“好了，不要闹了，快进去看琴啦。”他轻轻打落我的手，一副标准王力宏的表情：眼袋+小狗状眼睛+浅笑。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留胡子的样子，真的是迷倒众生。

　　看着他像长辈一样走在我前面，看着他钻进吉他店抱起FNDER就兴奋得摸啊摸弹啊弹，好像爱抚自己的孩子，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出去转一两个小时、给范范褒个电话粥，或者先带他去吃个饭：这家伙，比我上次见他又瘦了一圈，还故意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一低头几乎看不见脸。

　　“你的歌录得怎么样了？”

　　“恩，还不错啦。”小朋友明显在敷衍了事，眼睛贴着吉他，细长的爪爪拨弄着琴弦，流动的音符就从指尖静静流淌出来——刚开始是平缓、舒服的，隔几个音，就突然高昂起来，但是是那种静静的、快乐的高昂，一点也不愤世嫉俗、一点也不吵、一点也不激动。

　　“什么歌？”

　　“Piano man。”小朋友沙哑的声音配着高昂快乐的音符，有一点不协调，但哪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一个想要听完他的演奏以后给他买杯滚烫奶茶的大人，能够一直陪着小朋友，不管他的生命中有平行线还是相交线，不管他生命中会不会有相交线，哪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小朋友能够一直快乐，一直紧紧地安全地抓住他想要的东西，一直一直享受着，或许是孤独寂寞的人生。

　　在小孩高昂快乐的音符里，大人也开始摇头晃脑，和小孩一起玩乐起来。

　　寂寞是一条条长长的河流，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