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心动》赵不渝

15、当年

　　既然顾南修愿意说，那宋筱坐下。

　　回想起年幼时的经历，顾南修的脸色不太好。但既然同意告诉女友，就不能再有迟疑。

　　见状的宋筱觉得自己是坏人，可内心又无比好奇他的腿和手指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矛盾又期待。

　　顾南修调整情绪后，抽了张塑料凳子出来坐在宋筱旁边，他先打预防针，说：“筱筱，你听完之后或许会认为那些事情太——”

　　“我只会更爱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筱已经心急地保证。

　　顾南修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她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眸光。

　　见他没说话，宋筱撅着嘴，道：“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顾南修点头：“我明白的，筱筱。”

　　片刻静默后，顾南修说起：“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父母的感情就不好。他们虽然不像别的夫妻那样大吵大闹甚至动手打架，但是家里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有生机。他们有问题时都选择冷战。我爸那时候沉迷赌博，欠了很多债。我妈外出打工，常年不在家。那时有一些传言，说我妈在外面跟别的男人……”

　　宋筱吃惊状，张大嘴巴。

　　顾南修接着说：“我十岁那年，突然被邻居阿姨绑到她家的工厂里。”

　　宋筱惊呆，小声道：“难道你爸欠她钱了？”

　　顾南修摇头，嗤笑一声，道：“不是。因为我妈在外面找的男人是那位阿姨的老公。她不知道我妈和她老公在外面的具体地址，把气撒到我爸身上。她认为我爸管不住老婆她老公才会被勾.引。但我爸当时躲债去了，找不到人，她就把气泄到我身上。她用工厂流水线上的切割工具先从我的手指下手……”

　　“顾南修。”

　　宋筱忍不住叫道：“她怎么能这样！她是不是变.态！”

　　见女孩被吓到，顾南修伸手握住她的小手，面上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放心，细节我不会说。不过当时她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离开她老公，否则就会切断我的手指——”

　　“啊！”宋筱立即明白过来，意思是顾南修的妈妈并没答应和别人的老公断联系吗？

　　否则他怎么可能断了手甚至连腿都没了呢。

　　宋筱背脊一凉，这个女人真可怕。

　　见她惊恐，顾南修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说：“如你所想的，我妈没答应，我的左手无名指、小指被切断，包括我的左腿。”

　　宋筱起身靠到他身边，站在旁边抬手顺了顺顾南修的头发。

　　半晌，她才问：“那后来呢？”

　　“后来那位绑我到工厂的阿姨坐牢，我爸戒赌，我妈和那位叔叔再也没出现过。”

　　宋筱竟然说不出话，那些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这样的经历，是说一声没关系就能忘怀的吗？身体的伤痛已经过去十几年，可内心的痛楚呢，怎么可能忘记。

　　眼泪瞬间滑落之际，宋筱快速抹掉泪水。

　　她不想让顾南修认为她可怜或是同情他。

　　顾南修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他抱住宋筱的腰，靠在她身上，低声道：“筱筱，我已经释怀了。我曾经想过为何我的母亲当时会不做选择，她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哭喊声也无动于衷。后来我明白了，并不是每个生下孩子的母亲都想当一名合格的妈妈。看过那么多新闻，还有人和她一样狠心，不是吗。”

　　宋筱拥住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道：“或许吧。”

　　过了会儿，顾南修问：“你想看我的腿吗？”

　　宋筱：“可以吗？”

　　顾南修动了动，宋筱站到旁边。

　　只听他说：“早晚都有那一天，现在看的话，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早些做选择，而不是等到将来难以割舍。”

　　宋筱置气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因为你身体的原因离开你！顾南修，感情的深浅不是用时间来计量的，你不应该这样说！”

　　意识到说的话让她不高兴的顾南修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看到会害怕，可能会因此做噩梦。”

　　宋筱苦笑一声，痴痴地道：“噩梦……顾南修，我的噩梦不是你。”

　　她催促道：“好了，快撩开给我看看吧！”

　　顾南修卷起左腿裤管，取下假肢。

　　宋筱蹲在他旁边，第一眼看到大腿根部小小的一截时，即便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吓到。

　　很快宋筱调整状态，问：“平时走路很辛苦吧，假肢和□□的摩擦不是常人能承受的。顾南修，你以后一定要用拐杖分担，不要怕别人怎么说，更不用担心我会看到。”

　　顾南修放下裤管，说：“我答应你。”

　　宋筱这才放心。

　　眼眶里有眼泪再次打转，怕被看到的女孩低下头，不敢吸鼻子，更不敢抬手抹掉眼泪。

　　她怕被顾南修看到。

　　垂眸的顾南修注意到她刻意低头的动作，说：“筱筱，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你不介意我很高兴。”

　　宋筱哽咽着说：“我当然不介意。”

　　顾南修伸手到她面前，却被她抬手拦住。

　　他抓住宋筱的手，领着她站起来。

　　因为没戴假肢，怕他不能保持平衡摔倒的宋筱反过来拽住顾南修，瞪着他，气呼呼地吼道：“你干嘛，摔倒怎么办！”

　　顾南修看到她面颊上有倔强的泪水滑落。

　　没想到还是被看见。

　　宋筱快速擦掉眼泪，仍是带着不满的目光看向他。

　　顾南修忽然颤了一下，宋筱吓坏了，赶紧靠得更近拥住了他。

　　顾南修顺势将女孩锁在怀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道：“看你强忍泪水，我后悔了，不该给你看的。筱筱，答应我，今天之后，不要再因为我的残疾而掉眼泪。我向你保证，别人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做到。”

　　在他结实的怀抱里，宋筱哭笑不得地吼道：“别人做什么关我屁事，我只要你！”

　　顾南修在她头发上印上轻轻一吻。

　　宋筱没动。

　　过了会儿，宋筱扭了扭胳膊，说：“你还没猜我给你带回来的是什么礼物。”

　　哦，差点忘了这事了。

　　顾南修瞥一眼放在小餐桌上的袋子，说：“我已经把残疾的事告诉你了，猜不对的惩罚是不是得改改。”

　　宋筱扬起脸，看向不怀好意的男生，道：“你就这么没信心？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要？”

　　顾南修摇摇头，说：“不是，但是既然有奖励有惩罚，总得说清楚吧。”

　　宋筱叹口气，说：“猜对送给你，猜不对罚你——”

　　话还没说完，女孩就被顾南修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脸颊。

　　她红着脸，低语道：“干嘛？”

　　只听顾南修说：“猜错的话，你就亲我一下。”

　　宋筱生气，道：“亲就亲，可是你干嘛亲我？”

　　顾南修吼着脸皮，道：“我怕你不知道该亲哪里，先做个示范嘛。”

　　望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耳朵，宋筱来了兴致。

　　哼，她可不会被调.戏。

　　女孩点头答应，道：“好，就如你说的那样。猜对了送给你，输了我亲你一下！”

　　顾南修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应该是穿的吧。”

　　宋筱手叉腰，问：“具体呢？”

　　顾南修摇头，为难地道：“具体猜不出来。”

　　宋筱目光皎洁，望着他，悠悠地道：“喂，你就是想让我亲你吧。顾南修，你知不知道你脸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了，你一点也不适合这样故意捉弄我。你呢，还是老实点好。”

　　顾南修摸摸发烫的脸颊，他只是想和她多亲近些而已。

　　宋筱走到小餐桌边，将袋子拎起来，凝眉看向杵在一边的男生，道：“猜不到，那我只能亲你了。”

　　顾南修掩饰住内心的欣喜，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女孩。

　　宋筱将衣服拿出来。

　　顾南修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衬衣。”

　　宋筱叹口气，说道：“没办法，你没猜出来，它的主人是我不是你了。”

　　她将衬衣叠好捏在手里。

　　顾南修不明所以。

　　只见宋筱站定在他面前，将衬衣举到面颊前，再将衬衣贴在他脸上。

　　随后，女孩将嘴唇靠近衬衣，啵了一口。

　　完毕后，宋筱耸耸肩，道：“好了，亲了。”

　　顾南修懵了，委屈地说：“我刚才示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筱筱。”

　　宋筱将衬衣放回袋子，递给男生，说：“好啦，反正是给你买的我拿着也没用，给你啦。我回去了，顾南修。”

　　拿着衬衣袋子的顾南修想追上去却碍于没穿假肢不敢在狭小的空间里蹦过去。

　　眼看宋筱走到门口，他叫住：“筱筱！”

　　宋筱回头，朝他挥挥手，道：“还不快到电脑前去工作，我还要洗漱才睡觉，再折腾就晚了。”

　　算算时间，顾南修没勉强。

　　他对女孩说：“晚安，做个好梦。”

　　宋筱甜甜一笑：“好，从今天起我的梦里只有好梦！”

　　——

　　宋筱洗漱后躺在床上休息。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着顾南修强装若无其事说的那些他年幼时的遭遇。

　　他的父亲嗜赌成性，他的母亲跟别人跑了。

　　他的母亲听到他痛苦的哭喊声时选择了继续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而不是放弃一段本就不被社会接受容纳的感情。

　　所以，顾南修在他妈妈心里，不及一个男人。

　　宋筱不知该怎么评判这样的事情，她只希望顾南修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他的母亲，不要再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越是想，越是没睡意。

　　哪怕在超市忙碌后回到家躺在床上，宋筱也十分清醒。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顾南修打电话来了。

　　不是说了晚安了吗，还打电话？

　　宋筱接起电话，那头的顾南修问：“睡了吗？”

　　“睡了就不会铃声刚响就接电话了！”

　　“对哦。筱筱，明天你睡到自然醒，其他的我来做。”

　　“不用啊，我们可以一起做的。这样吧，明天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你教我做酸梅汤？”

　　“好啊，那就说定了。你休息吧，筱筱。”

　　“嗯，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宋筱将手机搁到一边。

　　她翻个身，闭上眼睛。

　　漆黑的夜里一切都变得迷蒙，变得不真实。

　　街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它们藏身在黑夜中，除了车灯发出的亮光之外，不会被人注意到。

　　“啊！”

　　宋筱从梦中惊醒，身上有涔涔汗水。

　　她没有如顾南修期盼做个好梦，而是再次梦到几年前的那件事。

　　漆黑的，残忍的。

　　宋筱拿出手机拨通顾南修的电话，问：“你忙吗？”

　　顾南修嗓音温柔：“不忙，怎么了，筱筱？”

　　宋筱抑制住不断起伏的情绪，说：“顾南修，我做噩梦了。”

　　顾南修倏地起身，道：“别挂电话，我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