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七世》七旬

23、青山误 壹

　　楔子
　　青灯夜，深雨深山深楼歇。
　　深楼歇，一场清梦，百年缘结。
　　湖舟共伞香飞屑，山亭一盏眉消雪。
　　眉消雪，半生风流，雨断春绝。

　　“姐姐，莫非那个弱书生就是你要找的人？”
　　乱花簇高楼，绿柳拂窗。青衣男子支首倚窗，懒散地把玩着酒盏。他长发披身，只松散得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一双凤眼似水凝眸，从支起的雕花窗扇望出去。
　　临湖小楼外，白石断桥上，行过一个身穿布衣，头戴程子巾的文质书生。
　　“啊……没错。”青衣男子对面坐的是一白衣女子。她凝睇含笑，一双眼睛清清复泠泠，仿佛长月之下的浅浅清泓。“若是七姑娘没有算错的话，那便是了。”
　　“竟是如此平庸。”青衣男子略有不满，“姐姐，他如何配得上你。”
　　春日微暖，燕子成双，湖风送来几声啁啾。
　　女子收回目光，笑道：“若非是他，我这一条性命早就归于天地。我既受黎山老母点化，自当承其好意。待大恩得报，我便也修为大成。”
　　“唉，我晓得啦！”青衣男子眼波流转，引得楼上他人频频侧目。“既是姐姐所想所念，青衍定全力相助。待姐姐飞升成仙，可莫要抛下我一人在这人世间啊！”
　　“怎会？”女子掩唇轻笑，“我不在身边，你这条小青鱼怕是要翻了天的！无论我去哪，定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青衍得了话，顿时神采飞扬。他手腕一转收了酒盏，拍在桌面上。
　　那一双凤眸霎那间流转的潋滟，当真是万种柔情。不留神窥得芳华的女子都被夺了心魂。
　　青衍歪头看向女子，微微一笑：“姐姐，你瞧我的吧！”
　　长风略过松竹，越过碧湖，涌入高楼。疾风横扫而过，楼内食客为了抵挡都以袖遮掩，闭上了眼睛。待到重新睁开双眼，那临窗的桌子竟是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连碗盘酒盏也竟是毫无踪迹，宛如从未有人来过。

　　云幕四合，无根之水连接天与地。若是有人凝神细视，便能窥见翻涌的乌云之间有一尾青鱼游走。

　　银丝微凉，春雨虽不盛，却也带着寒气，浸透了雨也着实令人难受。
　　书生抹着额上的雨水，招呼湖上的船家靠岸。待疾步上船，撩起幕帘，那乌篷船里竟是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一身鹤雪之色，半面遮纱，望过来时，露出的一双眼睛清冷如月。
　　书生愣了愣，放下幕帘，隔着帘子慌忙道歉：“姑娘，姑娘抱歉，在下、在下唐突了，不、不知船上有人，在下这便、这便在外面……”
　　“外面落了雨，公子且先用这伞避一避吧！”那清溪般的声音传来，从帘下递出一柄骨竹油纸伞。
　　书生局促接过，磕绊得道谢：“多谢，多谢姑娘好意。”
　　他撑开伞，撑起漫天细雨。湖水广阔，湖面腾起朦胧水汽，烟雨之间，那一双清澈双眼再一次浮现。书生忙道了一句：“失礼失礼。”

　　行船靠岸，春雨未歇，且有愈下愈大之势。
　　书生欲归还纸伞，还未开口，一只素手撩起幕帘，那女子倾身而出，白衣立于烟雨湖舟之间。
　　“雨势渐大，此伞权且暂借公子，望能遮挡一二。”女子行过一礼，与书生共乘雨伞。
　　书生红了脸，问道：“那姑娘、姑娘如何……”
　　女子未及他说完，轻轻一笑：“舍弟已到，小女先行离去，公子慢行。”
　　书生在那一笑中失了神，待船家催促他下船方才醒神。
　　湖岸绿柳婆娑，烟雨朦胧间，青伞之下共立二人。一青一白，姿容神态恍惚间令万花失色。
　　书生面颊绯红，见二人渐行渐远，忙追问：“姑娘，姑娘家住何处？来日在下归还雨伞……”
　　春雨霏霏，湖风撩动青丝，也缭乱了姻缘的红线。
　　女子在树影间回眸：“清波门，双茶巷。”

作者有话说

　　新故事，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