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七世》七旬

22、断刀 终

　　一连数日，七寻无人造访。
　　这一夜，三更鼓起，一道惊雷劈裂这寂静长夜，暴雨随即而至。雨点拍打着门扇，急如鼓点。瓷缸里游动着那尾红金鲤鱼，不时上浮出水面来呼吸。
　　我在室内听着这雨声，支首静思。
　　玉宁早已在那日离开了，如今的七寻只有我和怀初二人对坐。
　　怀初问：“今夜会有人来吗？”
　　我用银剪拨弄烛芯，白烛摇影，闻言望向紧闭的门扇，道：“会有的。”
　　暴雨来的急，去的快，没多久便云销雨霁。
　　子夜已过，怀初忽然抬眼望向门前，木门在下一瞬间被扣响。
　　来了。
　　我提了酒坛，拍开封口，倾酒入盏。怀初去开门，我问他：“你猜，是谁？”
　　怀初不回话，他顿了一下，撤了门栓打开门。
　　门外朗月相照，清辉铺了满地，却是空无一人。门槛外唯有断刀两截并一封书信横躺于地。
　　我饮尽酒，接了书信拆封，抖开借着烛光去看，细薄光润的澄心堂纸之上，书着苍劲峻逸的字。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刀刃，却并非杀人的刀刃，如今钢刀已折，过往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落款是沈江，那个骗子楼主。
　　我把信给了怀初，去看桌上已断为两截的血凤刀。刀鞘已不知踪影，刀身漆黑如墨，仿佛将光影全部吸纳其中，不见半分光辉。
　　怀初扫过内容，拿着信纸，仍在思索。我顺手捏过来，置于烛焰上。火舌舔舐，转眼已化为飞灰。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刀刃，却并非杀人的刀刃，不过是云岚一个人的刀刃而已。”我为怀初解惑，继而感叹道，“如今，那云岚怕是已不在人世了。”
　　怀初收敛酒盏酒坛，闻言一顿，道：“为何？”
　　我无奈笑了一声，道：“怀初，你法力高乘，剑术无双，却堪不破人情世故。”
　　怀初追问：“我不懂，那你懂，你为何不与我说呢？”
　　“不懂便不懂吧，懂了反倒徒增烦扰。”我提裙欲上楼。
　　缸中锦鲤跃起，复又回落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那玉宁呢？她岂不是很可怜？”怀初又问，他的语气隐忧。
　　我回望他，反问：“玉宁可怜，难道骄虫就不可怜了吗？”
　　怀初语塞：“她，她是……”
　　“我知道，她是妖。难道妖就真的比人低等吗？”我皱了眉，“怀初，你的心里一直有偏见，所以你自动站到了玉宁的这一边。可是即便没有徐音，没有骄虫，云岚也不可能选她。”
　　怀初拧着眉，陷入了纠结里。
　　“黄粱一梦醒转空，云岚就真的不知骄虫吗？”我哼笑一声，摇头道，“叫醒一个装睡之人，何其痛苦，何其可怜。”
　　怀初惊问：“你说，云岚他，他一直知道？”
　　“我说了吗？我什么也没说。”我向楼上的阴影里迈去，叹息道：“都是可怜之人，又何苦去论断谁比谁更可怜呢？别多想了。血凤刀收好，早点歇息，明日我们北上。”
　　怀初抬目：“去哪？”
　　“京兆府路，石岭子，霍墓。”

作者有话说

　　是耶非耶，下个故事见吧，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