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雪》林竹紫

3、启程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将会发生/每段路,都有即将要来的旅程/每颗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分/每个人/都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

　　原以为自己或许能在这紫林山呆上一辈子，没想到秋天的时候，秋凌霜将一个盒子交给我，要我将它送去给逸云山庄的庄主——云逸涵。

　　秀巧锦盒一只，盒子并不大，做工十分精致，至于盒子里装的什么，我并不知晓。不过秋凌霜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在十月初十这天把它送到云逸涵手中，想来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整日对着满山终年翠绿的竹子，紫林山终年的温度变化也不大，我对四季的概念都不是那么明显了。走出来，看到树上枯黄的叶子，我才忽然发现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呢，自己来到这个时空一晃就有一年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山来，一路上我走走停停，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秋凌霜这次让我下山，也是想让我了解一下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所以原本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她让我提前了三个月出发。

　　一路上我经过了村庄，也路过了大一点的城镇。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自然风光真的是让人赏心悦目，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一个月下来，我已走了大半的路程。原本一个人上路心中的忐忑，也渐渐因为美丽的景色和这里善良淳朴的民风而消失。

　　只是这天，因为不熟悉路，我错过了可以落脚的地方，走到太阳下山也没有再看见可以借宿的地方。

　　眼见天已经黑了，我也越来越害怕。

　　黑暗中的树林显得十分恐怖，姑且不说风吹动那些参差的树枝在黑暗中诡异的摆动，，偶尔一两只野兔什么的从草丛中突然窜出来，或是几只飞鸟猛地飞出打破平静，也能把我吓一跳。

　　走了一会，望向前方，依旧是一片的黑暗，不像是有人烟。看这情景，再走下去今晚也早不到地方落脚了。只好停下来，在这里将就着过一夜。

　　这一路走来，虽说不是总能找到地方借宿，至少也总能有一两间破庙档些风寒。这样露宿在外，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点起了堆火，我走在火堆旁，贴得近近的，还真有些害怕会不会有什么野兽会突然冒出来。不是说野兽都怕火吗？再说了，秋凌霜说过，凭我现在的武功，对付一两只野兽绰绰有余。想着这些安慰自己，渐渐也适应了这个环境，平静了下来。

　　可是我忘记了，山中的“特产”可不是只有野兽。

　　当我看到眼前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人时呆住了。

　　火光映着他们手中的刀明晃晃的。

　　只听那个子高一些的人恶狠狠的对我说，“识相的快把钱都交出来！”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为什么他们的开场白不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个时候，我只想到这一个问题，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那两人见我没有做声，或许是以为我吓呆了，矮一些的对高个子使了个眼色，壮着胆子，两个人举着刀战战兢兢的朝我靠近。

　　忽然想起师傅的盒子。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武功我练过，但是没和人实战过啊！可是无论如何，师傅的盒子都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要不……手碰到一个荷包。

　　我还在苦恼着到底该怎么办。只听砰的一声，那两人摔出了三四米远，刀掉在了地上，刀上缺了一大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身边又多出了两个人，只见其中一人轻轻一跃，便跳到高个子身旁，拿剑比着高个子的脖子。

　　矮个子从地上刚刚爬起来，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过去，打中了他的腿，他的腿一软，又跌倒地上。

　　我刚回过神来，又呆住了，太震惊了！虽然有见识过秋凌霜的武功，但是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实战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还站在我身边的那个男子也走过去，举起剑对着那两个山贼。

　　另一个男子收了剑走到我身边，“这位公子没事吧？”

　　又叫我公子？我沉默。看来自己真的不像女生。想当年我也是心血来潮的剪了短发，我的头发长得慢，来这一年了，也不过长到肩膀那。不过没想到来到这里倒是混淆性别的好方法。

　　我微笑着摇着头，才回过神来望向说话的人。咦？有些熟悉，这笑容似乎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人已经叫了起来，“你不是霖的救命恩人吗？”

　　这个时候，我正看到了远处那个人带的面具，顿时想起他们是谁。原来，他叫霖啊。想起之前的事，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看那人的样子，看来他已经完全康复了。

　　站在我前面的那个男子，也就是上次那个青衣男子，这次是穿了件淡黄色的衣衫。看到我的表情，笑道，“看来这位公子并不太希望见到我们啊！”

　　那个被称为霖的人这次依旧穿着白衣，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表情，这时也看着我。

　　那两个山贼见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想要趁机逃走，刚站起来，一人的腿上挨了一下，又跪了下去。

　　“不知道公子想要如何处置这两人？”淡黄色衣服问。

　　送官？我一下子犯了难，要不，还是放了他们吧？因为不想和这两人有什么交集，我做了这个决定。蹲下去准备捡块石头写下来。

　　见我久久没有说话，或许那两山贼以为我真的要把他们怎么样。

　　没想到那个看山区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大个子竟哇的一声哭了，“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俺们吧！俺们真的是没有办法才出来做这事的。娘……娘她都病的快要死了。俺们没用，没钱给她找大夫，都是俺们的错，是俺们的错，求求你们不要把俺们送去见官啊！俺娘，她还在家等着……求求你们。你们怎样都可以，只求给俺们留一口气……求求你们了。”那大汉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边死命的给我们磕着头。

　　“你个没用的东西。娘要是看到了没病死就被你气死了！”矮一些的在旁边骂，“你们要送官，要打要杀就冲我一个来，他要回去你们就放他回去……”

　　多么狗血的台词啊！可是没想到听着他们的一番话，我的眼眶竟不自觉湿润了，我把手中的石块握得紧紧的，什么也没写。忽然想起什么，丢了石头，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啊翻，拿出一张银票交给他们。摆了摆手，要他们走。

　　那矮个子的愣了一愣，拉着高个子一个劲地给我磕头。头都磕破了，地上都是血印。

　　我忙拉住他们，慌张的比着手势，只看见他们傻傻的看着我，又继续磕着头。无奈发不出声音，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

　　“她的意思是让你们赶紧回去，莫耽误了你们母亲的病。”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我感激地望向旁边，没想到，说话的竟是那个被唤作霖的人，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没想到，他的声音还很好听，不过，依照经验，声音好听的人长得都不怎么样。

　　我忽然看到他的眼睛，很美丽，在月光下盈盈的散出蛊惑的光芒，只是，那双眸子的颜色，如同他整个人一样，是冷冷的冰蓝色。

　　矮个子听完这话，停了下来，片刻，又重重磕了个头，“我们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要报恩。我鲁大在这发誓，等回去安顿了娘，我一定回来做牛做马报答恩人。”说完，拉着还在哭泣的弟弟，朝林子的另一边跑去。这人看上去和他弟弟不大一样，似乎读过点书。

　　“他们这种谎话你也信？”和霖在一起的那人摇着扇子走过来。

　　我只是笑笑。也许亲情是最能打动她的理由，更何况我能感受到那两人的真诚。

　　骗就骗了，我也没什么损失。我在地上写道。拍掉手上的泥土，折腾了半天，我也该睡觉了。

　　被他们这一折腾，我反倒不害怕了，正好，睡觉。

　　从梦中惊醒，我猛地睁开眼，又是那个梦。眼前的这片黑暗寒冷与梦中那一树梨花的雪白和他手心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冰凉凉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后，我再也没做过那个梦。直到今天。

　　黑夜刺痛了寂寞。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我不快乐，真的很不快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为什么上天连我唯一自豪的声音也要夺去，那个人呢？为什么自己会梦见他，为什么却又碰不见他？……为什么？为什么？

　　一滴泪顺着我的脸下滑落。我很久没哭过了，在这个世界来之后，我只有在中毒之后痛得撕心裂肺时才哭过。就连秋凌霜告诉我，我再也不能说话时，我也没有哭。也许是这黑暗点起了我所有的无助。这一刻，我觉得好委屈。

　　我的未来，就如同这一片黑夜，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说，当年她和我父亲给我给这个名字，悦，是希望我永远快乐。可我想问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在前面筱这个字呢？他们有没有想过，筱悦，消悦，不就没有快乐了吗？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我仅有的一点小小的快乐，都会被老天夺走？就像现在的我，真的是一无所有。可是现在，我又能问谁？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一片苍穹，努力不再让眼中的泪再落下来。我答应过妈妈，要坚强的。

　　静静躺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

　　已经毫无睡意，我坐了起来，不经意往火堆那边一瞥，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只见霖坐在火堆旁，剑立在他的身旁，撑着剑似乎已经睡着了，而另外一个人，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也已经睡着了。

　　我起身，都快冻僵了。轻手轻脚走到火堆旁，伸出手移到火堆上方，想要自己暖和一些。眼睛不经意的停留在霖身上。

　　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还是能显出他的轮廓。鼻子很挺，眼睛我刚才看到了，很漂亮，只是有些奇怪，似乎透着淡淡冰蓝色……其实他的睡颜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也不怎么了，此刻我不由自主地就呆呆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于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移到另一棵树下，依着树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在北天有排列成勺形的七颗亮星，不用说，便是北斗星了，在北斗星的南方，有个暗淡的五边形星座，应该是仙王座了，在它的左边……

　　喜欢抬头望着天空，这是我在这个时代后养成的习惯。天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让我有熟悉感的东西，虽然这片星空比现代的城市里的要璀璨许多，至少，无论何时抬头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

　　看着看着，我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甜蜜微笑，望着那片美丽的星空，不知不觉竟安心睡着了。

　　我并不知道，其实早在我起身时，霖就已经醒了，只是怕惊了我，索性就装作睡着了，直到此刻听到那边渐渐没了动静。

　　霖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那个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她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起来，想趁他们没发现提早上路。

　　却没到，他们起得更早，已经准备妥当在那里等我了。

　　“在下宣羿霖，”只听那面具男自我介绍道，又指了指他旁边那人，“这位是云逸峰。”

　　怎么突然又愿意告诉名字了？云逸峰？莫非和那个什么云逸涵有什么关系？我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并不打算多问，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关联也和我没多大关系。

　　“不知道公子应该如何称呼？”只听云逸峰问道。

　　寒筱悦。我在地上写道。既然别人都已经告诉我名字了，我也不好意思那么小气的不告诉别人。

　　“不知道寒公子要去哪？我们可是送你一程。”那个云逸峰接着说。

　　我坚决地摇头，眼睛里写着不要两个字。其实并不是还在怪他们知恩不报，毕竟他们昨天也算是救了我，算是扯平了，或许是我生性孤僻，真的不想和陌生人扯上什么关系。

　　没想到我这么直接的拒绝，云逸峰愣了愣，随即笑道，“寒公子不必客气，上次还没报答寒公子对霖的救命之恩，我们理应送公子一程，如果再发生像昨晚一样的事就不好了，请公子不要推辞。”

　　我继续摇头。可是忽然，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林子里的树都长得差不多，我不记得该往哪边走了！！！

　　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妥协和他们一起上路。

　　“逸云山庄。”我只得写出自己的目的地。

　　“你去那干什么？”云逸峰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帮我师傅送一些东西给庄主。”我写。

　　“秋姐姐？”他似乎有些纳闷，喃喃自语道，“这次怎么早了三个月。”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既然我们目的地相同，那你就更不该推迟了。在下不才，正是逸云山庄的二公子。”

　　他怎么知道我师傅是秋凌霜？我一惊，看来师傅很那云逸涵应该有很深的渊源，还是笑了笑。

　　早在听到他名字时，就猜到一二了。不过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有些惊讶，早先听师傅说过，逸云山庄，卧龙山庄，灵剑山庄，并称当今江湖上的三大山庄，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没想到，名门正派的人也偷偷摸摸，不敢告诉别人姓名。

　　不知道他们怎么神通广大，竟还周到的弄来了一辆马车。看来，他们果然比自己起得早多了，连马车都已备好了。我想。

　　等上了马车，我就后悔了，我怎么那么笨呢，我可以看太阳识别方向的，还有树啊，树也可以用来辨别方向的，我傻了，果然是傻了。

　　因为有马车，不过一个多时辰，我们便来到安临城中。

　　安临算得上是这蕲国里数一数二得大城。

　　我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见这边有卖首饰的，那边有卖人偶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镇。

　　走了一会，马车在一栋楼前停下。只见牌匾上写着听水楼三个字。字倒是写得流畅、灵动而飘逸，想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听云逸峰说，“公子若是不介意，我们便在这歇息一会，我们约了一位朋友在这里见面。”

　　噢，原来一个客栈而已，弄得这么风雅，我在心里想。不过当我看见客栈旁边那片湖水的时候，就大概明白这间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了。

　　我点点头，欣然同意。为的是那边风景，只是一眼，便深深地被吸引。点头时都还痴痴的望着那边美景，不曾转移目光。

　　哇！真漂亮！放下行李，我站在窗户旁往下看。

　　只见清澈的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随风飘摇，虽说已是秋日，没有春日夏日里的满目苍翠般生机勃勃，，这一湖碧绿的湖水映着远处山上秋的金黄也别有一番风味。

　　湖上有一座风格迥异的桥，与我在这个世界所见过的大不相同，不知是谁人的设计，却也正应了此处的风景。桥上的游人热闹着，看着湖上那一叶叶轻舟……

　　还未看够风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是小二，“公子，云公子请你去雅阁。”

　　只得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到一个包间。

　　还未进去，就已经里面热闹的声音，不用说，其中一个声音是云逸峰的，另一个声音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宣羿霖的。想来就是他们要见的那位朋友吧！

　　敲了门走进去，只见除了宣、云二人，还有一位青衣公子。

　　“酩夜，这位就是刚才我跟你提起的那位寒筱悦，寒公子。”云逸峰介绍到。

　　“公子？”那人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疑惑。

　　我欠了欠身，笑着打过招呼。

　　“这位是萧酩夜。”云逸峰又指着那个青衣男子对我说。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双眸含笑。就算生为女子，他的笑貌也堪称绝色。难得是他的身上不带一丝女气，邪而不媚，那一身淡衣也为他平添了一种气质。

　　我再看了看他身边的宣羿霖，依然是冷冰冰的，而云逸峰正一脸笑容热情的招呼我坐下。这三个人在一起还真搭，一冷一热一邪。

　　和他们坐了一会，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可聊得，我拿了纸笔写下我想出去逛一下，便一个人来到湖边。

　　听他们说，这湖名为净茗湖。我猜大概是因为用这湖水泡的茶很不错吧。

　　出来一看，却并不觉得那么喜欢了。一个人走到湖边，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又是如此的美景，自然有很多人结伴出来游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昨夜本来就睡得不是太好，迷迷糊糊中我竟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游人似乎少了一些。我觉得有些无聊，四处张望，竟然看到不远处有几棵竹子。我开心地跑过去，选了片叶子，坐到临湖的一个亭子里。

　　在紫林山的时候，一日闲逛时拾了片竹叶放在嘴边，没想到竟断断续续吹出了一些音符，而后加以练习慢慢能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面朝湖水坐着，两脚悬在湖面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吹起了《启程》。

　　一曲终了，听见身后有人鼓掌，回过头去，是宣羿霖、云逸峰和萧酩夜三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到这里来的。

　　云逸峰走过来，连声称赞道，“好曲。好曲，没想到公子还有此等绝活。”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知道公子能否赏脸在演奏一曲。”这句话是萧酩夜说的。

　　不好拒绝，点了点头，把竹叶放到唇边，还在犹豫吹什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红色身影，像一团火般朝我冲来，直直撞到我身上。

　　我一时懵住了，也不知道躲，被她一撞，也没坐稳，朝湖里跌去。

　　我不会游泳啊！张开嘴想呼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死定了。这毕竟是秋天，就算我侥幸被人救了，估计也会被冻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