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致陈先生》王子其

3、旧年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
　　迷迷糊糊想起有什么事儿来着。突然想起瞿晓泠要来。下床，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稍开了门，果然听见阵阵交谈声。自嘲笑笑，刚想上床再睡会儿，却不小心碰到了手边艺术架上一只浅蓝色透明玻璃小花瓶。“我靠！”它咕轮咕轮翻了几个圈，便“扑通”一声，从我手边摔了下去。
　　大脑急得飞快转动，却是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瞿晓泠知道我住在这里！正要躲进卫生间，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逐渐逼近——不，是两串。
　　是瞿晓泠跟了陈子岩上来。慌忙闪身进卫生间，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进来。
　　“子岩，到底怎么了？”那是瞿晓泠的声音。
　　“没什么，我忘了关窗，风把花瓶吹倒了。”隔壁一扇门被“咔嚓”关上。
　　两串脚步声逐渐远去。
　　过了许久才敢走出卫生间。咳嗽了一会儿，喉咙震得难受。门却突然被打开，我惊住，看到是陈子岩，方舒了一口气。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不言不语。
　　我被他看得难受，慌忙转开目光，问：“走了？”
　　“嗯，走了。”
　　“啊，刚才真的是不好意思。”我说：“碎片我来清理。”
　　他却拿过我手中的扫帚，又找出一卷胶带，把碎片包起来，扫进簸箕。
　　“烧退了。”洗了手，他摸着我的额头说。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安远。”他又突然叫我。
　　“嗯？”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扑在了床上。接着我感受到的，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吻。

　　几乎是快要忘记我是如何把他推开的。
　　“对不起。”
　　“你走，你出去。”
　　他站起身，刚要出门，却回头：“但是一会儿不要忘了吃药。”
　　“出去。”
　　我蜷缩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

　　一个遥远的盛夏，我们一起骑单车去公园。
　　“陈子岩，高三，我们还要分在一个班，好不好？”
　　“好。”
　　“可是我物理这么烂，你说怎么办呀！”
　　“没事，到时候大不了我陪你一起选历史。”
　　我想了想，说：“不行！你还是选物理！到时候……我们考一所大学！”话刚说完，又担心：“可是，我们好像考不了一所大学。”
　　“怎么会！”他笑：“填志愿那天，你把你的志愿单借我抄。”
　　我沉默着不说话，他揪了我手中的棉花糖，笑：“沈安远，毕业了你送我一个礼物好不好？”
　　我想了半天，笑：“你想要什么？得让我好好花些时间准备。”
　　“不用花时间的。”他认真的说：“你让我再亲一口就好。”

　　“沈安远，沈安远！”
　　我睁开眼眼睛。是陈子岩。他头顶的灯，氤氲出柔和的光。
　　“起来，吃饭。”
　　我没有理睬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走，只是默默在我床边坐着，望向窗外。小区里温暖的灯光摇曳在黑暗里，像是迷茫里的星光。
　　“明天，我就搬出去住。”我说。
　　他转过头，微微有些惊异，说：“对不起，安远，我为我今天的行为抱歉。若是你不想住下去，我就出去找地方。但你至少得等病好了再走，或者是过了元旦。”
　　我摇摇头：“我不等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送到了附近不远的一家酒店。临走，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自己小心，要记得吃药。我感到疲惫，只想睡一觉，所以只是敷衍地答应。
　　“我晚上来看你。”他说。
　　“不用了，你刚回国，也要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可以，不劳你操心。”
　　但即使是这样，中午，我吃饭之前，他还是过来了。
　　“自己做了点菜，炒完发现吃不掉，就带过来。这是豌豆虾仁，还有焖南瓜……”他把精致打包的菜肴一一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我知道，这么丰盛的饭菜绝对不是“炒了菜余下的”。
　　我不好再拒绝：“谢谢。”
　　他坐了一会儿，等我吃完，对我说：“晚上我再来看你。”
　　我想了想，说：“好。不过晚上，我想出去兜兜风。”
　　他点点头：“那我开车来，我们去市里转转。”

　　离元旦就只有一周不到了。到处一派融融。
　　他带我去了□□。红红的灯笼高高挂着，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川流。宽阔的长安街上行驶着来往车辆，没有一辆像我们走得这般悠闲。他跟我说着北京这些年的变化。我们没有去提昨天发生的任何事。包括瞿晓泠。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他见我心情好了些，便问。
　　“不知道，我明天就去订票。”
　　“我一月三号回去。如果你愿意，我就把我们的机票一起定了。”
　　我想了想：“如果方便你就定吧。”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对了，许清……他现在还好吗？”
　　……
　　“嗯，好。”我说：“他今年也要读完MBA了。”
　　“哦，这样，那等他回国，我们可以聚聚。”
　　我苦笑。

　　“沈安远，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那……我当初跟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不起。”
　　这是我收到来自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我回国前的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