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
和陈子岩的重逢，竟然是在回国的航班上，他是我的邻座。一边低头寻找着掉落的耳机一边询问“先生，能否让我进去”，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沈安远”。抬起头，看到那张笑脸，我差点一个趔趄摔个脸贴地。
“这几年，在伦敦过得好吗？”他问我，接过空姐手中的杯子，放在我面前。
“还好。你呢？Cambridge的学位可修完了？”
他轻轻点点头，笑：“是修完了！但总觉得，生活缺少了些什么。”
沉默了一阵，他又突然问我：“对了，你到了北京之后，是要立刻再转机去上海吗？我听说这航班要延误，你要不要先准备着改签？”
“我先不回上海。”
“哦？为什么？”
我并不回答他，只是问：“那你为什么不回上海？你父母也在上海呢。”
他并不似我一般回避，只是笑：“为了完成那个时候的约定啊。你还记得么？她说：‘如果十年之后，若是我们心里有彼此，那就相约在那年的一月一号在未名湖畔见。’难道，你忘了吗？”
心不禁里一震。他又问：“莫非，你也是为了完成那个诺言才先回北京的？”
眼前的他，逐渐与十年前的记忆重合。
阳光洒满高考后的校园，一切都是清澈而明亮。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站在那棵榉树下。他对她说，我喜欢你。她却说，这句话不应该在现在说的。我们终究不可能在一起。很多事儿已经发生了，或许就无法再挽回。我们没有考在一个学校，更没有考在一个地区。连曾经日日相逢的守护都无法坚持，更不要空谈那样长远的未来。
“那如果我说……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呢？”
“先不要说的那么长远。若是十年之后，我们能够相约在那年第一天的未名湖畔，就再说吧。”
我看着眼前的他：“不是。”
“真的吗？”他笑看着我道：“大后天——就是元旦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走出航站楼，我说。
“那你就是拒绝我了？”他笑，看着我沉默不语，说：“我不会去了。”
我努力岔开话题：“嗯……我或许要在北京玩儿几天，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他说：“当然。我在北京要呆到年前回上海，要不我陪你吧。据说今年会下雪，我们可以去长城那一块儿转转。漫山皑皑，很美。”
“不必了。”我尴尬：“我约了以前的几个朋友。你只要推荐路线就好。”心里不禁嘲笑，这谎言简直傻得连自个儿都骗不过去。
“好，那回头我找几个地方，发你邮箱。”
出了大厅，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对我说：“国内的风可是要比英国的冷多了，把大衣扣子扣好。”一面来拉过我的行李箱：“你订宾馆了吗？”
正愁此事！我摇摇头。在这个不太熟悉的地方，一切自然是要“仰仗”他。
“走吧。”他朝一辆停靠的计程车走去。
上了车，他和我一起，坐在后排，默默地盯着窗外出神。这个动作，一如十几年前，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蓝天出神。我始终想要弄清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喂。”我拍了拍他，像个老友一般地笑：“之后打算干嘛？去‘言东’？”
“怎么会！我没兴趣。”
“那你想干嘛？”
他转过头：“我和几个哥们儿在Cambridge的时候，做了几个软件，这次想把它们修改一下试着推出去。”
“哇塞，你是这个专业的吗？”
“大学几年一直学工程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儿。”他说：“得想办法找点乐子。刚好几个合租的室友们是搞计算机的，就拉我一起尝尝鲜了。”
沉默。
“你呢？你回国之后，打算干什么？”
“重操旧业，当个小会计小财务什么的。我没你那么厉害，只好吃老本。”伸了个懒腰，把头靠在了窗边。
接着一路上，便是默默无言的望着窗外。期间，他的手机响了一次，却不见他接。
“干嘛，肯定是人家知道你回国，想问候几句。”我只是笑。
他摇摇头，耸耸肩，只是笑了笑。
他的模样，让我回想起了遥远的十年前。看着两张截然不同的志愿单，他摇摇头，耸耸肩，轻轻地笑了笑。
天地良心！如果我知道他是要我住在他家，打死，打扁我也不会跟他走。
“进来啊，没人。快进来，外面冷。”
见我迟迟不愿意挪动脚步，以及纠结无语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你不要多想！我的卧室在二楼。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三楼我姐的卧室，你就住那儿。”
“陈子岩！”我哭丧着脸：“从上飞机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被恐吓到现在。亲，你还是把行李给我，我自己出去找地儿。”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他哈哈笑起来：“没我以前认识的你直爽了！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的英国应该已经吃过早餐了……”他嘟囔，又对我说：“你进来啊！”
我终于挪动步子。他拿出一双拖鞋，摆在我脚下，转身说：“我出去买点吃的，be my guest。”
听他关上门，我才坐下，一边无语地摇头。
大概这就是他北京的老家吧，不只是多久之前曾听他提起。站起身，拉开落地窗帘，向外面打探。这里不是喧闹的市区，而是较为安静的环外。看到他在路灯下离去的背影，思绪突然莫名乱起来。回到沙发，闭上眼睛。
年轻时候的故事，久远得快要忘记。但依然记住的，是那些零零散散碎片般的回忆。本已经铁了心不要再想，那些封尘的故事又随着狗血般的初见滚滚而来。上帝让我们在此时重逢，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错，这次回北京，我确实是要去未名湖畔看看，那里曾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曾是在高考前一个暑假虔诚去拜访过的地方——尽管我已经记不清初衷。十年！一切变的太多。我以为他不会再存留着那时候的热情，但没想到，支离破碎了纯心的人，却是我自己。
打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男孩和我的合照。画面中的我们站在莱茵河畔。身后是如火的夕阳。
“许清……”我默念着他的名字，把手机紧紧握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