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13、13 喜欢当女仆

　　对楚晗来说，能够独自完成一次长途跋涉，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他终于从东川机场打车抵达老房区时，紧绷了好几天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打开门的刹那，英俊的脸上也带上了如同身畔春光般的笑意，呼唤道：“楚嘟嘟，我给你带礼物了！”
　　许久没见到主人的小柴犬早已等候在此，快乐地摇起尾巴。
　　“最近过得怎么样？”楚晗俯身把它抱起来，捏了捏圆滚滚的肚子，笑道，“看来没有我，你吃得也很香。”
　　楚嘟嘟是只十分讲礼貌的狗，虽然重逢时内心激动，却也只是开心地吐着舌头，并未有过分之举。
　　“本来还担心叶尔柯照顾不好你，是我多虑了。”楚晗赞许地点点头，决定不再和那个家伙计较之前诈骗的事。
　　谁知好景不长，待他把狗放下，转身便发现沙发上遗留着陌生的书包和外套。
　　拎起来仔细检查后，果然都是叶尔柯的东西。
　　楚晗不由环视房间，皱眉自语：“屋子里没人……难道他连衣服都不记得穿，就这么走了？”
　　楚嘟嘟显然对昨夜那惊奇的一幕印象深刻，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上楼，来到书房门口，冲着里面汪汪叫起来，仿佛在告状。
　　终于了解到真相的楚晗跟上去，叹了口气。确认自己的手办和收藏全都安然无恙后，他才稍稍安心，皱眉看向爱犬：“还好你老实。如果是一只哈士奇在这里，恐怕我半辈子的心血都没了。”
　　小柴犬仿佛感知到自己正在被夸奖，得意地扬起脑袋。
　　很多事情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包括怒气冲冲。
　　叶尔柯这家伙把闯祸当成家常便饭，楚晗也就没心情再和他纠缠，只打算将书包之类的东西物归原主。
　　谁知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好不容易有了回应，竟然还被直接挂断。
　　楚晗一路风尘仆仆，进屋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此刻自然满脸无奈，英俊的眉眼间泛起认命般的疲惫。他转身走进卧室，翻找起宠物医院的名片。

　　冷暖交替的季节正是疾病多发之际。由于少了一个帮手，王医生这天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把正在调休的同事都叫了回来，才勉强应付完那些汪喵乱叫的小狗小猫。
　　眼看时间临近中午，他终于抽出空档，琢磨起该点什么外卖。结果才安静了片刻的自动门又缓缓打开，走进来一位气质不凡、眉眼如画的美男子。
　　“你好。”王医生放下手机迎上去，见他两手空空，便问道，“是来咨询服务，还是要收养动物？”
　　客人说话十分礼貌，令人如沐春风：“打扰了，我叫楚晗，是叶尔柯叶医生的朋友。他应该在这里上班吧？”
　　“二柯啊，他朋友还真多。”王医生回答，“不太巧，这孩子今天发烧请假了。”
　　“他把衣服忘在我家里，我是来归还的。叶尔柯告诉我，他就住在医院宿舍。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楚晗又问。
　　“话是没错。”王医生抬手看了看表，随后决定帮他一把，“出门左拐走两百米，看到一家书店，旁边那扇小门上去就是。钥匙给你，同事们都出去吃饭了，我得在这里值班看店。”
　　“多谢。”楚晗立刻接过钥匙，款款转身离去。
　　王医生站在前台边，狐疑地摸着下巴琢磨：男人、衣服、忘在人家家里……这只单身狗二柯，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潮湿狭窄的小阁楼里，走廊拥挤凌乱，屋内也光线不足。
　　几张上下铺乱糟糟地摆在墙边，剩余空间几乎都被各式各样的行李占满了。
　　洁癖如楚晗，见到这一切，不禁后退半步，满目都是犹豫。
　　没想到那家宠物医院修得金碧辉煌，员工的生活环境却如此不堪。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冲到他面前汪汪乱叫。
　　竟然是一只哈士奇。
　　楚晗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它缺失的前爪，愣了几秒，随后淡笑着蹲下：“你好，你是渣渣吗？叶尔柯经常提起你。”
　　被提到的病号也被这阵吵闹声痛苦地惊醒：“谁啊……”
　　“还能是谁？”楚晗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起身说道，“这是你的衣服，这是你的书包。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进书房？既然你出尔反尔，之前答应你的事也就算了。”
　　叶尔柯被莫名其妙地数落了好几句，等看清来者后，立刻扯过被子缩到墙角，害怕道：“你、你怎么在这儿？快走开，咳咳……”
　　他的声音早已不复平日的清亮，说到一半便咳嗽起来。
　　楚晗半笑不笑：“竟然还会倒打一耙了？”
　　“你是变态！”叶尔柯惊魂未定，直抒胸臆。
　　楚晗自认为自己的爱好不怎么阳光，但也算有不少同好。见这个现代青年如此大惊小怪，他恍然大悟道：“哦，偷看我的隐私，还把自己吓到了？”
　　发烧烧得晕晕乎乎的叶尔柯自知理亏，立刻用被子蒙住了自己。
　　“那些都是我从国外买来的手办，也有些是我亲手做的。因为怕被小狗弄坏，我才把门锁起来。没想到锁得住楚嘟嘟，却锁不住你。怎么样，有趣吗？”楚晗简直没了脾气。按理说，这男生既诈骗，又擅自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他本该十分恼怒才对；可看着叶尔柯这副窝囊又悲惨的模样，他心里倒也没多少发火的冲动了。
　　听到这些话，二柯努力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我就是……”
　　“你就是好奇？”楚晗站在床前说道，“不知道蓝胡子的传说吗？他先后害死了好几任妻子，后来又娶了一位年轻姑娘为妻，并把一串钥匙交给她保管，却不许她进入其中一间上锁的房间。最终，姑娘还是因为好奇走了进去。你猜她看到了什么？满地的鲜血，以及被肢解的尸体——”
　　“啊！”叶尔柯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惨叫之后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我真的错了……大哥你放过我吧……”
　　被忽视的渣渣跳上床，趴在主人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位稀奇的客人。
　　真不明白二柯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愿意养着动物。恐怕窗台上的那些仓鼠、乌龟和金鱼，也都全归他所有。
　　楚晗抬起眼眸，不再欺负这个可怜虫，反而问道：“吃药了吗？饿不饿？”
　　叶尔柯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楚晗叹息道：“等我几分钟。我不跟你计较了，你也不用像个受气包似的看着我。”

　　两个刚出炉的冰火牛油包，加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瞬间治愈了倒霉病患的胃和灵魂。
　　叶尔柯毕竟粗枝大叶，狼吞虎咽地吃完后，重新钻进被窝，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把椅子的楚晗坐下，问道：“你还有舍友吗？”
　　“嗯……这是宠物医院给临时工和清洁工留的房子。我求了院长好半天才住进来的……”叶尔柯说道，“你也不用同情我……渣渣弄坏了嘉哥的地方，我这是咎由自取……”
　　“回去住吧。”楚晗没有多说。
　　叶尔柯大概没听明白。
　　楚晗说道：“回那个房子去住。反正还有空房间，我也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不行，已经租给你了……而且我没有钱合租……”叶尔柯拒绝道。
　　“你以为你害了我这么多次，我还有精力跟你算账？”楚晗反问，“我认了。至少我因此长了见识，也算有所收获。”
　　“反正我不去。”叶尔柯用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病不停流泪的大眼睛。
　　楚晗淡淡地看着他：“我说，你发烧……不会是被吓坏了的吧？”
　　叶尔柯苍白的脸顿时泛起一层青色。
　　“胆小鬼。”楚晗不禁说道，“不是一直好奇我的职业吗？我是画漫画的。”
　　“搞笑漫画吗……”叶尔柯仍然十分乐观。
　　楚晗想起随身包里正好装着一本样书，便掏出来说道：“送给你了，也不枉费你我相识一场。”
　　叶尔柯定睛一看，只见封面上浮着一个极其恐怖的脏女人。她空洞的眼眶里爬出许多虫子，画风细腻而诡异，简直令人过目难忘。叶尔柯顿时控制不住抽搐的胃，爬到床边阵阵干呕。
　　楚晗见过胆量不大的，却还是头一次发现有人能怂到这种地步，不禁十分惊奇。
　　叶尔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五脏六腑，心如死灰地缩到墙角，哽咽道：“你走吧，大哥，我求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
　　楚晗忍不住露出笑容，没有回答。
　　“不是不喜欢出门吗……为什么还要来吓唬我……为什么这么变态……”叶尔柯头晕得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嘟嘟囔囔着，在极度心累中继续昏睡过去。
　　始终坐在旁边的楚晗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才起身，对着垃圾场般的环境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的叶尔柯一直睡到傍晚日暮，终于苏醒过来。
　　他挠了挠小脸坐起身，发现那位不速之客已经消失，不由得打着哈欠松了口气。
　　嗯？
　　不对！
　　叶尔柯重新抬起头，瞪着被收拾到焕然一新的宿舍，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见桌面纤尘不染，地板光可鉴人，小动物们的窝全部被擦得闪闪发亮，就连他随意丢在箱子上的衣物也被叠得四四方方。
　　“……这全是楚晗做的吗？”
　　“…………”
　　“为什么？这个变态的被动技能是当女仆吗？”
　　“喂，我问你话呢！”
　　叶尔柯瞪向床边的渣渣。
　　可是，正啃着新玩具、脖子上还系着蝴蝶结的哈士奇根本不理他，只是一脸沉浸在恋爱中的幸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