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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梅 护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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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公府。
“宛小姐回来了!宛小姐回来了!”
顾离才洗漱完毕,穿戴好服饰,就听得门外有喧哗声。她向来不喜热闹,于是故意磨蹭,站在房里不愿出门。
她喜欢独处,房里没有丫鬟伺候,没人叨扰她每日该做些什么。她也不急,悠闲地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壶,低垂着眸子,想着今天该去胭脂楼听听曲子,还有梦姑娘,许久未去探望了,不知她近来如何。
正想得入神,一声吆喝却打断了她。
“爷,还未曾起身吗?小的奉命等候多时了。”
顾离这才想起,今儿个需得去乡间查账。楚达怕她日日闲着无趣,昨儿便把护国公府里田地交给她管。差事不难,就是麻烦琐碎了点,三天两头四处奔波,倒是很打发时间。
没得躲了,顾离苦笑一声,推门出去,见门口有个小厮候着,看年纪不大,估摸十三四岁。
“哪个让你跟着我的?陈总管呢?”顾离看他面生,便问道。“总管让我今后跟着爷,做个使唤。”小厮眨着大眼望着顾离,小声回答道。
他刚进护国公府半月,就被陈总管打发来伺候顾离。他知道顾离身份特殊,不受重视,原想着顾离该是人才平平。不想一瞅眼,见面前站着的公子是位极年轻清贵的,穿一件单色月白箭袖,外头罩着蓝色褂子,蹬着双墨色短靴。那公子穿着素淡,却气度贵重,哪像是个失意皇子?
“哼,他也晓得这事累人,年纪大了经受不住。”顾离轻笑着调侃道,“你跟着爷,怕也吃苦了。”小厮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又怕自己嘴笨,惹得顾离生气,索性不说话,只低着头。
顾离把手里的玉壶递给他,边走边道,“你莫拘着,我的事想必你听过,算不得你正经主子。”
小厮忽然停下来,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几个响头,“爷,奴才早就识得你了。奴才八岁时,在街上饿得快死了,是爷赏了我片金叶子,救了奴才的命。奴才是爷的人,爷的恩典,奴才这辈子也不会忘。”
顾离愣了一下,直直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俯下身子将他扶了起来。
“我也并不是什么好主子,你跟着我这样卑微的主子,没什么好处。”
“奴才跟着你,只想着一辈子报恩,哪里计较会有什么好处?”那小厮大声道,激动之下声音哽咽了。
“你若真愿意跟着我,我也真心待你。”顾离稍稍思索了一下,“你唤作什么?我也方便使你办事。”
“狗蛋。”
小厮嗫嚅着说出口,面上有些难看,明白这样低贱的名字,要污了顾离的耳朵,心下羞愧。顾离也不讥笑,反而安慰道:“百姓为孩子取名,都是往通俗了取,为得是好养活,只是我唤着有些不妥。”
“以后我便叫你顾白罢,看你长得挺白的。”
顾离促狭地朝他笑一下,温和中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小白自然知道顾离赐顾姓是极大的恩典,他年纪到底还小,心底甚是感激,一时激动不已,更说不出话来。见他激动,顾离也不再多说,只道:“好了,走吧,爷今儿个事多。”顾离拍拍他的头,示意他跟着走。
经过花园,顾离远远看见一群丫鬟围着什么人,甚是热闹。走近一些,顾离看得清楚,那是个着青色淡裙的女子,明眸皓齿,宛若天人。
“哥哥,他们待你不好,我待你好。”仿佛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轻呢喃,顾离心下一动。看这姑娘的年纪,约摸十五六岁,方才听到府里人唤她宛小姐,想必是宛清表妹了。
护国公楚达有一子一女。女儿出嫁后几年便因病逝去,顾离从未听护国公提及这个女儿。儿子楚雄十多年前便承了楚达的爵位,在禁卫军里做大都统,也有一子一女。儿子唤作楚铭,长自己一岁,在海关经商,从前对自己颇为照拂。而楚宛清,就是那小女儿。先前储君在时,宫里那位就看中了楚宛清,请了人在别苑仔细教养着,若是不出意外,年后便要赐婚的。如今储君不在了,倒不知是要如何安排了。顾离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会儿众人散去,楚宛清独自倚在树边,泪眼朦胧,甚是可怜。
心莫名地疼了一下,痒酥酥的。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掉了个头,朝楚宛清走去。
“宛清表妹,你这样自苦,何必呢?”
顾离这话说得真诚。楚宛清小她两岁,未被送到别苑时,两人都在护国公府住着,一起读书玩耍,很有些情分。她从前个性活泼,俏皮得很,总爱与自己逗趣,口中没一刻不说些新鲜有趣的话的。如今宛清遭受了这样的苦难,这般伤心,她看着也是难受的。
楚宛清听到此话,泪不禁刷刷落下。
她八岁就被送别苑,与顾元青梅竹马。顾元性子柔和,待她极好,事事谦让有礼。这般的情意,她怎能轻负?抬头看一眼,说话的是个陌生男子,她心绪紊乱,并未曾注意顾离唤她表妹,只道是府里的客人。
孤男寡女,楚宛清颇为尴尬。方才让下人退下,便是因着心里伤痛难忍,不能自持,唯恐失了礼节。她自小受宫里嬷嬷的教导,对礼教规矩不自禁看得重些,如今自己这般模样,让陌生男子看见,实在是有亏礼法。
顾离何其聪慧,见楚宛清神色凄然中带了几分异色,便晓得是自己唐突。她温和一笑,道: “看来表妹是完全不记得顾离了,你从前都爱唤我守之哥哥的。”
“守之哥哥…”
楚宛清神色恍惚,儿时的时光翻涌上来。
从前有个倔强的守之哥哥,性子冷得很,来到府里谁都不搭理,自己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天。起初她很是不开心,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府里的人都是宠着她的,哪里有人敢放肆地冷落她?后来她才从父亲口里知道,守之哥哥的娘亲不久前去世了,父亲待她也不好,所以性子冷僻了些。
她那时年幼,模糊知道守之哥哥的父亲是有权势的,连祖父也得听他的,但她不管多大的官,待守之哥哥不好,那就是很大的错处。
“哥哥,他们待你不好,我待你好。”也是同样好的一个春日,她对他恶狠狠说道,颇有一副女中豪杰的气势。守之哥哥依然沉默,只是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守之哥哥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性子很好。日子长了,他对自己便渐渐亲热起来,两人感情也愈发好。只是后来自己被宫里选中,送到别苑教养,再也不曾见到他。因着别苑里见不到守之哥哥,她曾不依不饶地哭闹了好久,后来年岁久了,才渐渐淡忘了。现在,她的守之哥哥又在身边了吗?
仔细打量着顾离,记忆里的稚嫩眉眼与眼前俊秀的面孔重叠起来,楚宛清心里百般滋味。
顾离长身玉立,稳稳站在那里,任由楚宛清打量。春日里的阳光正好,细细洒在她如玉的面庞上,似乎生出一股熠熠的光辉来。
恍惚中,她分明看到的是元哥哥。
“元哥哥!”
楚宛清惊呼一声,未等顾离反应过来,便晕倒顾离的怀里,嘴角却微微带着笑意。顾离凝视着她的面容,摇摇头,叹息道:“我哪里是你的元哥哥?我哪里有这样的福气。忽略心中的一丝失落,她打横抱起楚宛清,径直往自己屋里走去,总不能让一个女子直接这般晕着。
小白跟在后面,不敢多嘴,心里却暗自担忧,爷大白天抱着宛小姐回房,大景男女之间虽礼教不甚严明,但这般亲密也是不妥的。况且这宛小姐身份特殊,算得储君的未亡人,爷如此行为,万一有心人知晓了,许多麻烦便会缠绕上身。
但顾离心中担忧楚宛清,并没有在意诸多,直直抱着怀里的人就进了自己的院落,还把楚宛清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爷,爷,这男女到底有别…”小白急了,拉住顾离的袍袖,苦张脸道。他快被吓傻了,还以为爷是天下第一清心寡欲之人,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顾离淡淡一笑,转身把手搭在楚宛清脉上,探得她脉搏正常,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晕倒。她眉眼舒展了些,为她脱了鞋袜。把锦被覆在楚宛清身上,才轻声道:“我只是担忧妹子罢了。”
小白早在顾离为楚宛清脱鞋时便退了出去,他纵使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旁边看着,男子头,女子脚,都是碰不得的,尤其是女子脚,那是丈夫才能看的。这才第一天跟着爷,便碰着如此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却也是爷信任他,没把自己支使开。
他一个人在门外胡思乱想,顾离却云淡风轻,一副轻松的姿态,仿佛方才的事并无错处。
“走吧,爷耽搁了会儿,事别误了。”
小白哑然,自己刚跟主子,说不上心腹,怎敢多问主子?他福一福身,紧紧跟着,垂首低耳,不再多提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