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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爹卖货 一支烟烧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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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烧完,回头看王雪银和庆龙还在喝杯里的最后一点酒,可是店里只有老爹和那条大黑狗,“你们慢吃,我先去店里了!”我对他们说。到店里一看,有四、五个顾客在买东西。“老大,你家这香菇怎么卖的?”有一个问。“香菇我还不知道呢,你在别人家那买多少就给多少吧!”“我买是六十块钱一斤!”说着那人就开始用袋子装。可是我好像记得上午这香菇是按两——九块钱一两卖的,这种干香菇零卖的话不能按斤报价,一斤会称很多。那人装了一大袋自己放电子秤上称,给过钱走了。又一个人提着从大箱子挑拣的一点干红枣——是一粒粒捡来的,个个粒大饱满、颜色鲜亮,过来问:“老人家,这点枣子多少钱?”“这么一点点你望着给吧!”那人给了一张五元票子,往外走经过那箱枣子时回头又说了一句:“好像还差几个,老人家,我抓几个啊!”“你抓吧!”那人狠狠抓了一大掐放进袋子里走掉了。“老爹,我来搬三箱‘小米辣椒’!”“你搬!”问的人把三箱货搬到门口放下再到老爹面前给钱,老爹忙说:“你回头看到庆龙时再给,我不知道整件拿钱是怎么给的,你给多少是你们之间的事对吧!”“唉,你是住哪的?”老爹又补问了一句。“我住南头‘小车站’那里!”说完这人搬着三箱货走了。
老爹卖货的场景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简直是个“神”,瞧他那腔调,直着腰坐在凳子上,眼睛似看非看,不一会儿咳一声嗽、收拾收拾嗓子,若有所思,神情全无忧虑或什么生活的负担感,就像那只在空荡荡的菜市场中水泥板台桌间寻觅的大黑狗,轻松、自由、简单、游荡、茫远,也许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有这番境界吧。他将这六间连通的店铺当成了没有围墙和门禁的丛林,任由这些顾客像小鸡或山羊一样自由寻食、放牧、出入。我特爱观察这些买卖活动中的细节,筹划论文题案的需要使我具备这样一种敏感,不过对老爹的这种行为方式不能从一个方向、一个角度去分析。在饱和竞争市场环境中,他的这种方式可以说是踢到了顾客们的软肋,让顾客们毫无招架之力,充满着开放式、自助式的味道,极大地形成了对顾客的吸引力、提高了顾客的满意度,现代大超市、大市场都是这么做的。不过,在不饱和市场环境中,他做得有些过,他会蚀本蚀得连裤子也没得穿,完全违背了利润最大化导向、甚至不是以利润为导向。他是为了向人们显示他的慷慨大方吗?为了让人们都说他老爷子人不错?他认为生意就是这么做的吗?如果说庆龙和我们一个上午的拼搏是为了利润之水库的积蓄,他在午后这会儿的放松就是在这个水库的坝底捅上几个隙漏。顾客整体素质也是决定销售方式选择的重要因素,他们足够诚实和讲公平规则吗?可以让他们自己报价吗,可以让他们自己称重吗,可以让他们以一般的价格却过于精挑细选吗,可以随意赠送吗,可以随意或主动给予赊购吗?对于寿县南门外菜市场这地方顾客的整体素质我可不敢恭维,毕竟是鱼龙混杂、南来北往之地。在自私自利的潜意识下,顾客方会和商家一样采取最大有利于自己的价格、质量、称重、付款方式以及额外强占。完全自由、放开的销售方式应该说是不可取、是没有的,采用符合顾客心理和习惯的开放、自助式销售时应该根据顾客的整体素质加入精细的管控,生意肯定要本乎人心人性。何况很明显,这儿的市场环境是不饱和的,它以前肯定是更加得不饱和,所以那时姐姐开九间铺、专门雇用四个人,只是随着市场的发展会渐渐向饱和的方向靠近。晚上休息时我一定要将这些列入我的题案中。
越看这老爹就越有意思,他到底是聪敏还是傻、是糊涂还是精明呢?一副自得其乐、悠闲得不得了的样子。这时小静和庆龙来了,庆龙骑着三轮车带了满满一车货来,老爹说:“有个南头小车站的人抱了三箱小米辣椒走,没给钱,你找他!”“南头小车站?小王吗?二虎子?------好了,我有数了!”老爹带着他的黑豹屁颠屁颠地回家去了,就貌似姐夫庆龙“家大业大”他老爸偶尔向外散发点钱财就当作是老年人的休闲娱乐而无伤大雅,也不知姐夫是知也不知、在意不在意?反正我新来乍到不必管这些闲事,仅仅是心疼姐姐的这份家业以及牵涉到了我对零售业的一些认知。
下午菜市场里的顾客三三两两,与上午是天壤之别,偶尔才着忙一下,中间鲜菜区的水泥板台桌是空空荡荡,周围的店铺只有一半还在开门营业。庆龙推着三轮车在住家那边的仓库和店铺间来回跑了四、五趟进行补货,小静和我进行整理,把酱料桶和咸菜桶补满、将所剩不多的箱中货倒入现开封的整箱货中撤出空箱子。一位个头矮小、上了年纪的妇女走过来,穿着粗布单色衣服,齐肩的短发糙硬、灰白中夹杂着银丝,面颊上布满深色的斑点。“老板,箱子有吧?”她问我。“我不知道,你问他!”我指了指庆龙。“好!你们把箱子给她吧!”庆龙说。小静带着我一起将大大小小各色各式好几十个空箱子扔到门口空地上,她半蹲在那里,用穿着绿帆布面胶底军工鞋的脚和一双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把箱子一片片踩压扁、摞到一起,又从地上找来别人丢弃的胶丝绳捆绑好,动作缓慢而井然。庆龙提着一台平面电子秤放到空着的菜摊水泥台桌板上,然后和我一起将老妇女打包好的又长又大的纸箱捆抬到秤上,三十七公斤,再抬下来。她掏出一只灰色手帕包,一层一层、一个一个角展开来,里面是好几卷钞票,面额都不大,凑好数目后一张张点给庆龙,那数钱的神情劳累而淡定,共四十八元,也就是说每公斤一点三元。四十八元差不多够我们这几个人今天的伙食费了,对于庆龙来说是一点小钱,对于收拣破烂废品的她来说则是一个数目,她能从这一笔交易中赚几元钱呢?这就是“小生意”和“大生意”的区别,同样是人同样是一天的劳动,劳累程度的差别不会太大,收入或利润相差却巨大,大生意者的边角废料或遗漏损耗往往比小生意者的整个营业额还多;虽然小生意者一天的伙食费也许只有五元,大生意者一帮人一天的伙食费也许达四十八元,可是我坚决相信那些站在高处的他们一定占有更大的空间,所以人们都力争上游。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是有道理的!要一步步把生意的局面做大,局面大了则自有优势。不过她是勤劳的,勤劳则一定有食!她将这三十七公斤重的纸箱捆扛在肩上,一步一趋地穿过出入门走去外面,她的木驾车或三轮车一定停在不远处,她也许正在靠着这门小生意支撑着她的某个孙子读书或家里某个生了病的人。
菜市场里的生意上午段虽时间长但繁忙所以感觉过得快,下午段滞缓但时间短所以实际也过得快,一转眼快到五点了,突然店里电话机想起来,庆龙接听了一会后对我说:“你姐叫收摊,晚上到外面去吃!”我的手机也收到一条短信:“收了吧!回来我带你到城里吃火锅去!”“OK!”我回复给梅子。到这个时候也是没有什么顾客了,我们三个人快快地将延伸摆放到门口的货物和台、架收进铺内,拉下三道长卷闸门锁上,一起出了菜市场,庆龙骑着那辆空三轮车。小静和我并排走着,“你多大了?”我问。“十八岁,属虎的!”“我比你大多了!你现在回家吗?”“对!这条路出去再往右走十分钟就是我家!”她穿着一双白色平底球鞋,淡青色的牛仔裤,上身是红色环纹线套衫,半长发用一根花橡皮筋扎着拖在背后,面孔不施脂粉。到了岔路口,庆龙说:“沿着路边走啊,当心车子!”“好的,我知道啦!”小静的身影沿着次马路的边缘向前远去,我和庆龙一转身走下次马路就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