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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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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舒炫来说周一也许不是一周中最忙的一天,但一定是最混乱的一天,因为——
“10点部门例会之后, 11点SL项目会议,你会作为项目资深顾问出席,下午2点有一个电话会议讨论给新华的proposal;另外别忘了发给Bob上月Contact Report,他上周就打电话过来催了。 ”
早上到公司刚坐下,舒炫的助理Selinda就抱着文件夹跟进来向他汇报一天的工作安排。“这份是SL项目的资料,电子档已经发到你邮箱。”
“谢谢你,你是能干的助理。”舒炫庆幸有Selinda帮他将一切安排的有条有理。
“真的吗?”
“真的。”舒炫认真地点头肯定。
“谢谢你,老板,你从不吝啬夸奖下属。这是美德。”
“真的吗?”
“真的。”Selinda俏皮的笑着走出去,快到门口又探过头来说“晚上有新员工的欢迎会,别忘了喔。 ”
舒炫喝着大杯的咖啡,一边打开电脑查看电子邮件,早晨的阳光穿过座椅后的大片玻璃幕墙照进来,不知怎么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
聚餐照例去了楼下的日式餐厅,纸糊的壁灯透着橙色的光,照得人暖烘烘的,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几杯啤酒下去,气氛就热闹起来。比起正式的西餐厅,这里更适合这样小范围的公司内部聚会,大家这样挤在一起喝着小酒,说几个经典的幽默桥段,发发牢骚,不知不觉就让新加入的人感到亲切、被接纳的感觉。从新人慢慢变成公司的老人,舒炫越来越觉得这份温暖弥足珍贵,升到部门主管后,也是努力想要在部门内部维持一份亲和。正如他本人的性子,温和而公正,所以部门的同事在他面前完全不会拘束,事实上何止不会拘束,比如说现在,一个一个已经快爬到他头上来。
舒炫好脾气的挡掉又一拨给他敬酒的攻势,虽然已经说过要驾车所以不能饮酒,但还是已经被灌了2杯下肚。
“老板,你终于听到Jessie的心声了,如果你上次将罗仁勋刷下去,她一定比拿不到年底双薪还要恨你。”敏希是去年从Singapore 调过来的同事。
“你还不是一样,早上例会开完就向我打听人家的情况。”Jessie对敏希的调侃完全不介意,反而争锋相对回敬她。
“你们含蓄一点应该会比较可爱,完全没有淑女的矜持嘛。” Raymond在一旁作痛心疾首状。
“闭嘴……” 这次敏希和Jessie出乎意料的步调一致。
“下次有这样的诉求可以私下给我发邮件,我不确定每次都能听到。 ”舒炫不急不缓的说。好一阵子,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哪一出。
坐在一边的仁勋低着头,大家都只当是这样无所顾忌的玩笑让他有些不好意思。Selinda坐在他身边,好心解释“大家平时就是这个样子了,开起玩笑就疯得不得了。”随即她发现仁勋的左肩微颤,好像忍什么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因为第二天不是休息日,所以十点多的时候聚餐就散了。舒炫开车载顺路的敏希和仁勋回家。敏希的家离公司不远,下车的时候大笑着和舒炫、仁勋飞吻道晚安。然后剩下的路程,车里就只剩下舒炫和仁勋两人,少了敏希语速稍快、爽朗的声音,突然就静下来。
“恩,要不要听音乐? ”舒炫先打破弥漫在车厢狭小空间里有点尴尬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气氛下让舒炫有轻微的不适。
“好啊。”靠在驾驶室旁边座椅上的仁勋,懒懒的应着,顺手拿过散落在驾驶台上的一张CD 。 CD的封面上是一片广礡的田野,悠草深蓝,一只色彩艳丽的鸟,低空飞过。
轻轻将CD 推进,按下play键。当爱尔兰风笛绵长、悠远的声音缓缓溢出,仁勋有一丝错愕“你听风笛? ”
“恩,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就迷上了,觉得是很奇妙的音乐,会令死亡也陷入安眠的歌谣,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听着睡过去。治疗失眠也很有效。”
仁勋侧头看向目视前方道路专注开车的舒炫,有一丝恍惚。
“对不起,没有别的唱片了,你会觉得闷的吧。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收音机的音乐频道……”
“Hevia,1992年的作品,这一张应该是Higher Octave在1997年的再版。”仁勋忍不住打断旁边男人明显不安和歉意的话语。
“……”
仁勋满意的在舒炫脸上看到诧异和不确定的欣喜,看到男人因为正在开车而快速扫过他的目光里瞬间如繁星闪烁,照得脸上表情也随即生动起来。
可是……我会知道这些并不是偶然呢,想到姐姐的檀木书架上满满的一架CD,仁勋心里又像有千头万绪,一时间竟分辨不清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个和自己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牵拚的男人。
黑色的车在不断向前延伸的高架桥上寂静游走,午夜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车窗扑面而来,车厢里渐渐转为凄迷低沉的演奏,听上去却带有一丝甜蜜的哀伤。
“这个路口左转。”
“前面有间7/11,对,从这里转过去。”
仁勋给舒炫指路,舒炫驾的车平和、稳当,几乎感觉不到刹车和起步,转弯时也尽量避免采用太小的角度,让坐在车里的人有种被贴心照顾的错觉。
当车停在这座高档公寓楼下已经是夜晚11点半了。
“真巧,这里离我家不过隔着两条街呢。 ”
“恩,我暂时住在朋友家,因为刚回来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这间公寓任奇上周才带他来过,这次来不过是第二次,“没有找到房子”的话也不完全是托辞,仁勋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没回去淡水区的那座花园别墅,而在Regent Hotel顶层包下整年的套房,显然是与他此时初出社会还没领过一天薪水的身份完全不符的。
“哦,和朋友住会有很多不便的地方吧?如果你需要找房子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
“谢谢,那么,晚安。”
“恩,晚安,明天公司见。 ”
仁勋不落痕迹的下车,朝车里的人挥挥手,转身进了公寓的大门。在楼下玄关处磨蹭了一会,还是按下了1801的门铃。其实刚才在车上望去18楼的露台一片漆黑,已知道任奇不在,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这个时间对于任奇这只party animal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而且他在别处另有房产,这里只是寄居地之一。
从鬼使神差的上了舒炫的车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不去探究这份点可笑的念头从何而起,今夜可以称得上是愉快了,很久没有这样宁静的心情,也许那个人有治愈的天赋,像他钟爱的爱尔兰风笛。舒炫胡思乱想着走出了大厦门,想着现在打车回酒店,还可以好好睡上几个小时。
可是他没料到舒炫还没有离开。他刚走到马路边,准备守株待兔的等一辆出夜班的出租车,就感到整个人被笼罩在斜后方向射过来的长长的汽车追光灯中。像是怕他没有注意到,还伴随着又轻又短促的鸣笛。仁勋第一反应是被识破了,有些懊恼,又觉得有些细微的欢喜。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恶作剧的将自己反锁在渔村祖屋的小阁楼上,一整个下午躲在阁楼的小窗后偷看奶奶和姐姐四处找寻自己,最后终于被奶奶和姐姐发现的时候,自己已困倦的睡着了。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仁勋慢吞吞的走过去,又坐进舒炫的车子。
“为什么? ”仁勋注视着身边的男子。
舒炫觉得仁勋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像是在问为什么叫住他,似乎又在问其他的事情。一时间无法分辨,有些慌乱,觉得自己的举动真的是很奇怪,脸上觉得有些烧,说话也不太流利了。 “呃……我,我想你可能忘记带钥匙,又觉得你的朋友也许还没有回家。所以想过会儿再离开。”
“哦,这样呀。”舒炫漫不经心的说,原来不是被他看穿了呀。看到舒炫总是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仁勋就忍不住想要看到他更加困窘的模样,看他脸色微微发红、眉毛轻皱,却强作镇定的样子,明明是一副烂好人的心肠,却一脸别扭的羞于承认。“很不幸的是,你都说对了,我忘记了带钥匙,我的朋友也不在家。”
“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舒炫想他也许有别的地方可以暂时对付一晚。
“我才从国外回来,哪有什么地方可去? ”仁勋一脸被人戳到痛处后哀怨的表情,眼睛却带着愚弄的笑意。
“mum…..那么去我家里吧。虽然不是很大,但还算舒适,也有空闲的房间。如果你愿意凑合一晚的话……”
仁勋古怪的看了仁勋一眼,没有说话。他并不是个随和的人,虽然有时表现的人畜无害,偶尔还会流露出天使般让人动容的笑容,但骨子里却带有一丝冷漠的疏离,不会轻易接纳,也不容易对人袒露心事。而面对舒炫,仁勋明显已表现出太多关注,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你陪我聊会天吧,我的朋友一会就回来了。”
“嗯,他也许已经在路上了。”舒炫好心安慰仁勋。
“嗯……”仁勋可有可无的应了句,就不再吱声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已经忘记了聊天的提议本来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舒炫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刚刚融洽起来的气氛,渐渐又低沉下去。对于舒炫来说,两个人勉强算起来也不过见过三次面,真的算不上熟絡,与人共处在这方狭小的空间,专心致志的聊天,真的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啊,啊欠,啊欠,excuse me……”夜晚的凉风让舒炫觉得有点凉意,紧跟着打了两个喷嚏。
仁勋看着舒炫单薄的肩膀微颤,想起他已经工作了一天,又开很长时间的车,在本该躺在家里的床上安睡的时候,却陪在自己身边强打精神。从他脸上寻不着一丝不耐烦的痕迹,从头至尾一如继往的温文有礼,保持着让人舒适的温度。仁勋皱着眉头将搭在手上的外套递给舒炫“你一向穿这么少的吗?还是觉得生病比较好? ”
舒炫意外的从仁勋的话语中听到一丝恼怒,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没有推辞的接过仁勋递过来的外套披在身上。
“唔,到时间了,这么快吗? ”舒炫一眼瞥到驾驶台上绿色的电子钟,显示00:29的字样。话音刚落,周围的路灯突然一起熄灭了。最后一刻仁勋看见舒炫脸上孩子气的笑容,如昙花一现,随即一起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怎么会这样? ”
“凌晨黑暗5分钟。 ”
“什么?”
“这一带最近每天这个时间会断电,不过一会就会恢复正常。好几次加完班回家,都赶上了。第一次碰到时,被吓了一跳呢,当时已经到了大厦的楼下,正朝地下车库开着,突然一下子就掉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被吓住了?”仁勋觉得一个大男人被停电吓到未免有些好笑。
舒炫也意识到,不过还是坦言道:“嗯,当时踩下刹车就停在了原地,一直到供电恢复正常。”
“一个人在黑暗中会想些什么呢?在那样的时候?”视力慢慢从黑暗中适应过来,像那个男人描述的,开始有不一样的感受,在黑暗中,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被世界遗忘,藏身于天使遗忘的角落,独自一人和心底的恶魔和平相处。
“会想很多人和事情,每次都不一样,有一次,想到了中学时代的校长,想到他写一手很漂亮的小楷,板书一写就是一大黑板,工工整整的。中学毕业后,再也没见过面,突然间就想到了呢。后来碰到中学时隔壁班的同学,听说校长不久前刚去世了。”之后,有片刻的寂静,舒炫没有再说下去,仁勋感到他有一些落寞,一只手自然的轻轻覆盖上舒炫的,在确定了那只手冰凉的温度后,慢慢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