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爱(BL)》深度睡眠

27、第 27 章 文森特的救

　　仁勋跌跌撞撞的冲向病房的时候，撞翻停靠在医院走廊的小推车，痛得呲牙咧嘴倒吸着冷气，人却不停的往前冲。一口气跑到病房门口，暗自平复下急喘的呼吸，才轻轻推开那扇被漆成浅绿色的门。里面是一片宁静，病床前拉着白色的布帘，舒炫就躺在被巨幅的布帘笼罩的单人铁架病床上，益发显得孤单而孱弱，他双目轻轻闭合，两手安详的交叉叠放在胸前，前额白色纱布反反复复缠了好几圈，依旧有零星血色渗出。仁勋往前走了几步，抽了抽鼻子，吸进一些带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气，然后颤颤巍巍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刚才接到电话时，仁勋几乎急得发疯，扔下电话就往医院赶，恐惧一直攒紧了心脏，现在想起来，打电话通知的人应该说过已无大碍的话，只是仁勋当时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一心只想飞奔到舒炫身边，亲自确认他平安无事。

　　"仁勋，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舒炫睡得极浅，听到一点响动就醒过来。展平了眉毛，云淡风清的笑，失血后的嘴唇却显得苍白。

　　“这样也叫没事？只不过小半天功夫不见而已，你却已经躺在了这里……躺在这里，怎么又会没事……”仁勋说到一半，如鲠在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犹疑着该狠狠惩罚这个男人一顿，还是该冲过去将他搂在怀里，再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刚才在医院门口，不小心撞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抬头望着我笑，说家明，你来了，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只是没有焦点，听人说，她的丈夫两个月前死在这家医院，还有，她的眼睛原来是盲的……”仁勋定定看着床架上方的某个位置，低沉平缓的说。过了一会，他轻微叹出一口气，眼里的呆滞才消散开去，“以后，别再这么傻，如果你有事，我会难过，会非常难过……”仁勋说完后半句已化作喃喃耳语，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对不起……”舒炫这才想到仁勋之前为自己忍受的焦虑、煎熬，顿觉满心愧疚，脸上淡然的表情说什么也挂不下去了。

　　仁勋望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时常无措的红着眼睛说抱歉的男人，克制着，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复又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抚上男人头顶黑亮的软发，他确定自己刚才是在害怕，而且怕得厉害，但并不希望让男人察觉到自己激烈的情绪波动而倍感压力。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残阳将病房中两人的影子斜斜的拖得很长，屋子里融融流转着温情脉脉，两人都再次确认了对方的心意，相互依靠着享受这个静谧、绵长的黄昏。

　　仁勋在深夜起身离开，准备回家去拿一些盥洗物品及更换的衣物。至始至终，仁勋都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仁勋轻易的将下午发生的整个事件拼凑完整，在展会筹备的现场，临时搭建好的展台突然坍塌，二分之一秒的间隙，舒炫已将站在巨大Logo下的Vincent奋力推出，自己却变成受伤的那一个。仁勋反复联想到的却是，舒炫在被头顶倾覆而来的巨大的阴影笼罩的瞬间，曾经看到的影像，以及当时心中所想。那一瞬间，舒炫在四周惊惧无措、愕然失色的人群中，是否留意到被解救者脸上，从惘然到钝痛的神情流露无虞，会为那人终于得以保全而觉得安慰、庆幸吗？还是终于看到他冷漠的面具顷刻瓦解而突生恶作剧后的欢喜？从家里返回医院的途中，仁勋一遍一遍构想这些细节，一幅幅凭空虚构的画面像幻灯片无比真实的在脑海中缓慢滑过，心却渐渐凉得似水。

　　深夜医院病房外的走廊空旷、寂静，走廊尽头有香烟点燃后的微火忽明忽暗，依稀可见一个男人坐在长椅的一端，两手支撑着托住额头，仿佛一只鸵鸟的姿势，将脸深深掩埋在身体的阴影中。仁勋径自走过去，男人猛地抬头，一张脸暴露在月色下一片荒芜。

　　“他，怎么样了？”男人的声音显得沙哑、疲惫，在仁勋听来仿佛只不过是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

　　“回去吧。”仁勋冷言道。

　　“我确认他无事就会离开，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因为……”

　　“他只是不想看你再次在他面前受伤，因为他觉得曾经亏欠你。”仁勋咬着牙，声音阴郁。

　　“他都和你说过了?”Vincent似乎感到意外，随后又有些颓然道“他对你，果然是无话不说。其实他不知道，那次意外受伤，我心里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

　　Vincent想起，那次意外之后，在病房里，缠着舒炫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写Merry Christmas ，那时常做那些小女儿心态的事情而浑然不觉，现在回想，尽管觉得幼稚可笑，但好过如今自己形同缟木般的麻木和凉薄。仁勋眼见Vincent脸上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似乎已沉浸在回忆中，心里冷哼道，你何止没有因为舒炫无意伤了你而怪他，为此心中窃喜也不一定。只是，当时既然作出了那样的选择，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一边是年轻丰盛的富家女甜蜜的攻势、一边是晦涩懵懂的禁忌情感，Vincent会选前者仁勋一点也不觉意外，更何况前者不仅是可以被暴露在阳光下接受众人祝福、艳羡的恋情，而且会带来巨大的附加值，甚至这附加的价值已超越了恋情本身。只是，财富和锦绣前程固然诱人，真正拥有之后只怕是没有像当初垂涎的那样妙不可言，反倒是那男人温淳和煦的目光，在放弃后才觉得惘然若失吧。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吗？还未理清自己的情绪，就冒冒失失的回来，尖锐和冷硬只是块用来掩盖失落、不甘的遮羞布。舒炫也许早就看透这个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别扭少年，所以才一直宽厚的真心相待……

　　“我搞砸了一切”Vincent苦笑，声音里夹杂着几丝寂寥、几丝悔悟，伴随着混乱后的清明，他缓慢站起来，无声的越过仁勋，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