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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蔺婆,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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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婆,您做的饭可真好吃。”程音放下沾染上酱汁的蔷薇餐刀诚恳的朝在旁正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用白色绒线勾一种繁复毛衣领装饰的女士笑道。
这是前天在程音反复询问下得到的女士的称呼。
当时女士不耐烦的扯着去后院溜一圈后深绿色长摆绒布裙上沾上的干荨麻,干瘪的口中嚷道:“蔺蔺蔺,叫我蔺婆。”……
一开始程音还以为蔺婆把名字告诉他就是默认他的存在的意思,结果还是自己高兴得太早,蔺婆对他的态度更糟了,从刚来那日在书架前的对话外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行动上的倒是有——饭点一到,蔺婆会准时在铺上玫瑰色缀有同色镂空花式绣制品桌布上摆上风味奶酪或者是淋蜜肉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充满各种精致手工品的房子总让他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蔺婆换了一次针,没理他,而是继续一刻不停地用快要失传的古老编织花样织着华美而端庄的装饰,因为从未见过她戴程音曾问过她这是要织给谁,自然没有得到回答。不过程音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不再年轻的女士的房间里,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童油画下放着的那个散发着玫瑰芬芳沉香木制的箱子里,装着更多的这样美丽的绣织品,拨开纷繁的雪绒花样的手帕,箱子的最内处躺着一件不知花费过不少个日夜多少个心思纯手工绣成的新娘礼服。雪白的裙摆大而微漾,只可惜它从未被巧制的衣骨架撑起在教堂中;上缀的珍珠光润照人,只可惜它们从未经受过春初温柔如牛奶般的阳光的洗礼;领口新鲜的玫瑰从被放入箱子起就被换成了绒制雪玫如同时光永驻不与这个箱子这个世界一起变老。这个只有真正的新娘才配穿的礼服一直在等它的主人,这个从诞生起就开始的等待从未停止就像它不会结束。而礼服的主人美丽的手指在多年前的一个黄昏最后一次抚摸过这里的每一处褶皱后,甚至还来不及进行制成后的第一次试穿,就自杀在楼顶的阁楼。
“陈先生可真幸福,从小都能吃这么好的饭,”程音收拾碗筷准备拿到厨房去洗,“怪不得长那么高。”
“我们云城基因本来就好,”蔺婆忍不住嘟囔一句,“谁跟你一样,瘦的跟麻杆似的,怪不得……”蔺婆住了嘴。
程音手一顿没说话,但是收拾好碗筷那去厨房时还在想蔺婆的话。
蔺婆不喜欢他。洗碗的时候反复想着这句话,不由得有些失落。
蔺婆人挺好的,说这些话恐怕也是无意吧。
要是陈先生没有把他的身份告诉蔺婆就好了,为什么要告诉她呢,不禁怪罪起陈云城来,没有想到要是蔺婆像他自己一样一直不停的问让陈云城不得不说呢。
如此讨好这位女士其实不仅仅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取多少信息,更多时候,程音只是想说说话。而程音也发现似乎是因为自己毫不客气地突然加入让这里本来宁静温馨的家变得令人讨厌,不过,自己应该很快就能走了,以陈先生一直以来料理事情的速度,很快了。
程音从小就没见过妈,所以缺乏安全感,对年迈的女士会有类似依赖母亲的感觉,这也确实无可厚非。
可是她们似乎都不喜欢他。程音永远都不会忘记巴特利特先生家那个对谁都和蔼可亲的老女仆对他的冷暴力,以及她把给他的茶水直接放在桌子上时响亮而愤怒的声响。
这是什么感觉,就像被亲生母亲讨厌了一样。
其实可以这么想,蔺婆讨厌他是因为这让人生厌的身份,老女仆讨厌他是因为他破坏了巴特利特先生的家庭。
上了年纪的女性有她们自己的正义感。
程音无意间陷入茫然。
九恶不及一恶,此恶不赦。
程音吃完饭洗完碗就登上楼去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看陈先生的书籍。
有的书籍上有他当时字迹幼稚的批注,但批的很好,所以是——字傻人不傻。程音一个人笑歪在床上。
无人理会。
程音站起来看向窗外清暗的天沉浸在秋初特有的宁静,映在落地窗上的脸庞却恍若不小心开在烈夏的晨花。
美则美矣,不可久留。
曾连那个穿军装的人都不禁感慨这张丝毫不具有男性特征的脸若是长在女人身上恐怕不如现在颠倒众生。
又是一场秋雨,花园里恐怕满是泥泞一踩一个脚印。程音日日在这里张望,路上偶尔会有行色匆匆的行人,手机没有信号。
这种类似愿望的与世隔绝的感觉却让人坐立难安。
程音的手机壳上曾经安上一个自己无聊时做的一个微型辨识器,这个辨识器就装在手机壳上。在其中录上特定人的指纹,除了这几个人外其他人的手指碰到这个辨识器与之相连的手机就会嗡嗡作响却无法打开试用。
这个看似没什么用的东西以前就只是为了给手机加了一道保密措施,可现在有了大用处。
日子总是太无聊,有时候不得不自己给自己添点料。
在卸下这个装备后,程音将它改装成录入设备,即有人碰触到它后会把指纹录入到手机里同时手机会响但可以正常使用。
于是在装备好了以后程音就打开落地窗让初秋的风吹进来冰镇一下思绪。
程音觉得好像有人在监视这座房子。昨天站在窗边向下张望时,在泥泞的花园隐蔽一角发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奇怪的痕迹,用手机拍下来后几经检查推断是一个脚印。不知道是谁的,不过看形状不像是蔺婆。其实好好想一下,很有可能是陈先生派来保护或者说是监视这座房子的人。
真是个不小心的家伙,说不定就是陈先生手下的人——虽然陈先生在书上的批注给程音的印象简直根深蒂固,在程音心里陈云城确实是一个早熟的机智少年,但是程音仍然认为他的手下应该脑子不太机灵——就跟白晨那样。
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看着这里,通过冰冷的监视器时刻注意着这座房子里生物的一举一动。如此看来,现在这种生活并非平静安详,实际上程音每天睡觉都非常浅且比平常要敏感多,造成的结果就是因睡眠不足黑眼圈浮了出来,不过这也不是完全都是坏处,至少蔺婆看到他这个样子少了些刻薄。
东西扔出去以后程音还故意在落地窗上张望,皱着眉头一副找东西的样子。结果过了好几天也没有动静,程音都快把这事忘了,直到一天深夜手机突然嗡的一响,把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之后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了——传来了一个破碎的指纹。
随后几天里因信号不通而变得支离破碎的指纹接连不断的传来。
一个接一个的,程音快笑疯了。
程音是这么猜想的——第一个傻帽在程音扔下这个东西之后就发现了,但怕直接拿走中了奸计,于是决定观察几天,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看见程音在找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鬼鬼祟祟地捡走了——第一个指纹,然后他的傻队友就问他——
——嗨兄弟,让我看看你刚才捡的东西。
——拿去,这是什么东西。
第二个指纹。
——我也不知道,给大家伙看看,喂,看看这黑色的会发亮小方块是什么,这看起来可不是窃听器。
一堆指纹。
程音趴在床上揪着耳朵想这要真是陈云城的人干得应该会给陈云城,那么情况就是这样的——
——老大我捡到一个东西,是那个程音扔的,您看。
陈云城黑着一张脸要笑不笑。
——哦,什么,我看看——咦,这玩意是啥,怎么还会亮。
程音抱着被子笑得在床上打滚。然而就在笑得空档,又有几个传来。
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为了打发时间,程音就用软件一个一个的扫描指纹,企图进行修复,扫倒其中一个的时候软件突然响了一下,显示正在自动匹配。
程音皱着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机屏。
大概有二十秒另一个指纹出来了。程音看着心里不禁咯噔一跳继而眯上眼笑了。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才这样做的,现在可有意思了。
不算太久以前,程音答应和巴特利特先生住在一起,为了表示忠诚也是为了方便,程音将巴特利特先生的指纹录入其中。
现在巴特利特先生的两个指纹一起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一个完整,一个破碎。
程音不想知道这是在预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现在巴特利特先生的人都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入这里了,陈先生为什么还是毫无举动。
陈先生不是傻瓜,从多年前听闻年仅十八的陈家大少独自挑起陈家大小事宜起程音就断定是如此。长久以来的历练恐怕让陈云城拥有了比他的手段更令人发麻的东西。
陈先生拥有让人难以容忍的蛇类捕食般的——耐心。
所以现在透过监视器默不作声却掌握大局的人应该是陈先生。
那么应该就是这样了,引蛇出洞才能以天为顶以地为底来一场瓮中捉鳖。
不过这些程音都不在乎,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在这个房子里谁才是真正引蛇的诱饵。
是他这个上不了台面却知道巴特利特先生核心秘密的人。
还是,曾在陈家做了多年管家对陈家了如指掌的蔺女士。
今天程音在书架深处翻出一本恐怖类小说。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翻过的样子崭新崭新的,但程音还是颇为欣慰,看来陈云城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嘛。既然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沟通嘛。
翻开来看,却看见扉页一排非常秀气的字迹写着——
——20XX年X月X日,芜枫赠云城。
程音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心想这妹子也是奇葩,送恐怖书。
刚吃完晚饭外面又在下雨——英国的多雨真是名不虚传——反正无聊,于是程音就拿来看了。
程音本来就喜欢看书,对恐怖类书也很青睐,但是青睐不代表胆子大。这才翻到十几页就有点手抖了,又不舍得丢掉不看,就一边背着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一边把自己树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又巩固了一遍这才继续读。
又看了会儿程音彻底崩溃了,尼玛的马克思!尼玛的唯物主义!
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程音觉得这个世界越发诡异了,犹豫了好久,程音小心地下床把书放回原处然后飞快的蹿了回去。又听了一会雨声,感觉雨滴敲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像是有人在敲窗户,这么一想程音不禁汗毛耸起,脸都绿了。
不行!一定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于是程音戴上耳机开始听手机上的歌,不知道什么歌以前无聊随便下的还挺好听的,可是听了一会刚才看得内容又出来晃了,程音往被子里缩了缩,看来光听歌不行啊,于是再次小心的下了床从旁边写字桌上拿来笔纸决定画画。
程音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咬着笔头看着纸想来想去却不知道画什么。
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屋顶角处雕刻的天使与花,就决定临摹一下。
因为长期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经常会无聊,所以程音会用画画来打发时间。知道他这个爱好后的那些人为了讨好他,往往会买大量昂贵的绘画用品给他,有些甚至会花大价钱费大量人脉关系聘请一些很有能力的老画家来专门教导他,有了很好的环境加上长期以来的自学让程音的绘画水平还算可以。
绘画是一门很容易让人专心的艺术。所幸是因为这样,程音慢慢不害怕了而是听着歌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程音没有听到外面车停下来的声响。
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