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待到飞机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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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飞机缓缓落下，程音跟在白晨身后刚下了飞机，就坐上一辆怕是伪装成出租车的车辆，还未曾一览旁景，身侧一位默不作声的保镖样的人便将手中的黑色密封眼罩戴在程音的脸上。
“抱歉，”程音听到白晨在他前面说，“到了陈先生那里会给你摘掉的。”
程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撑着头面色不太好：“不好意思白先生，坐了太长时间飞机我现在有点不太舒服，能不能开一点窗户，让空气流通一下。”
白晨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到这话就扭头看他，见他面色确实不好连声音也有一点抖，于是只好让刚才那个保镖就是现在的司机开一个小缝。
程音抿着发白的唇靠在窗户上手扶著头看似是在按太阳穴，实际上是为了将耳朵上的窃听器很好的掩饰起来。
现在不知道是行驶在什么街道上，一路上乱糟糟的，是年轻人的声音，现在的时间是清晨，那么，这里应该有一个学校。
向东转。
一个大嗓门说：“嘿伙计小心点，你差点撞到我，要是我新买的面包掉了你可得赔，这玩意可真贵，一个要六磅。”
上坡。
“哦这家店的裙子每次搞促销我都来买。”
……
要去的地方应该坐落在英国境内伦敦一处僻静的地方，车子七拐八拐才到，程音小心地下了车，然后有一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肩向前走，不急不缓。
程音于是笑了：“陈先生。”
陈云城没有说话，只是握住程音消瘦的肩领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有铁门打开的声音，又几步，打开正门，进去，关门。
眼罩终于摘落后，程音忍不住去揉眼，绷得有点紧了，猛一睁开确实不舒服。
揉了几下，程音抬头略带困惑的看看这个装潢精致的客厅又转向陈云城：“陈先生，您把我带到这里是？”
“你住在这里。”陈云城看着他，“不要出去。”
稍作迟疑后点点头，又听陈云城说道：“不会很久，你自己小心。”顿了顿又补充，“我会来看你。”
于是还没等程音弄明白怎么回事，陈云城就又走了。程音想开门出去送一送，忽想起他刚说过不要出去，只能站在窗户口目送。陈云城坐上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开来的车走了，越来越远，快要看不到的时候程音撩开窗帘上的米色流苏努力地进行最后张望，直到最终看不到。
放下窗帘，程音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顺便一瞟满格的信号，一转身却无意中对上一双严厉且略带浑浊的眼，吓得真是弹了一下。
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头发灰白兼并高高盘起的老太太。这位亚洲女士身着合身的旧式干练的黑色工作裙，干瘦的脖子上戴着一条连褶皱都弄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缎织丝巾，身量不高，但身材匀称偏瘦且站得笔直，皮肤白的晃眼只可惜布上皱纹，挺着淡色的眉下一双标准的不近人情的眼，干枯的近乎白色的唇抿成一条下拉的线。现在她正在用极其挑剔的眼光看着程音，看其脸色显然是毫不满意。
程音倚在墙上稳了一下心神，抬头冲着位面容严肃的老女士温和地笑道：“您好，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收起你那副嘴脸先生，”女士毫不客气语调带着特有的习惯性的尖锐，“这里没你的客人。”
真是毫不客气一击到底，程音忍不住在心里大赞一声漂亮，真是棋逢敌手，不用担心以后会没意思了。不过在表面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这样的女士一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于是程音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渐渐呈现出一种羞愤难当又不得不隐忍的痛苦且无助的表情。
接着这位女士果然稍有动摇，表现为冷哼一声扭身便上楼。
女士楼梯上了一半，看见程音仍旧低下头来垂下肩膀一副受气样的站在那里，却不知过长头发下遮住的秀气的眉微微上抬。
见这个漂亮瘦弱的孩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是，年迈的女士竟有些后悔刚才的脱口而出，这个刚才被自己羞辱的很难堪的孩子做这种事情没准是被逼的，于是她不禁这样想道，但又无法彻底打破心中深根蒂固的观念于是只是扬起头朝下固执且严厉的道：“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要等谁！”
说完之后看到程音抬头看她的眼神有些被吓到的神采，女士又有些恼悔为什么刚才要加上最后三个字。想这些的时候程音已经在上楼梯了，眼看那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近，女士还是忍不住快步走开拉开与他的距离。
然而就在女士拐弯的时候，等她的身影一消失在平整地铺设着米色常青藤浮雕壁纸的墙壁间，程音就忍不住了，明知道要是女士忽然扭身就玩完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程音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大屋子里。这个屋子有一面墙整个是一个向外凸的弧形落地窗，落地窗外种着棵很有年岁的法国梧桐，枝干粗壮而叶片纤巧。不过更让程音惊喜的是对着卧床的墙整个是一个大书架，满满的全是书。这些书是给谁的？程音走上前去，“这些书我可以看么？”没有回答，程音回身看见女士正在整理床榻于是走过去很柔和地笑道：“有劳您了，还是我来吧。”
其实床铺已经整好了，有绣上绣球花的床单被罩，床单上精巧细心的细针钩边一直垂扫到深色木地板上铺着的咖啡色方块地毯。程音轻轻把手按上去，挤压出非常淡的棉花经阳光烘焙后散发出的温暖味道。
女士俯身用手轻轻拂了一遍床面，干燥且带有老茧的手擦过人工绣制的花样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她收回了手，转而看向床头摆着的落地灯。这是由漂白晒干的树枝编成的椭形鸟巢状的灯，女士拽了下鸟巢中抽出的绵密半透明状缎纱，又将灯身摆了摆才转向程音，表情不如刚才整理床铺时那么柔和：“你就住在这里，不许搞破坏，弄坏这里的东西。”
在程音立马表示绝不会这么做后女士似乎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而程音却颇有些踌躇的开口：“请问这些书我可以看么？”
“这些书？”女士站住脚看向书架喃喃道，“这都是陈先生小时候的书了，很多年没人看了。”
“陈先生小时候的？”程音不禁诧异，于是再次看向书架，第五层有一本黑格尔的辩证法，离之不远的地方被摆上一本物质转换的有关书籍，这是多小的时候的书，谁小时候不看有意思的小说看这些。况且，陈先生他……
“陈先生小时候住在这里？”这幢小别墅确实精致宜人摆饰价格不菲，但让像陈先生这样大家族出身的人居住还是略显小气。
“当然不是，”女士放回刚刚抽出的一本书扭头挑眉看着程音，“我住在这里，这是书陈先生送给我的。我以前是专门照顾他的管家，陈先生怕我想念他特地送来的。”语气间颇有些慈爱自豪。
原来是这样，程音看着这些书猜想这恐怕至少也有几百本，难以想象到幼时的陈云城是如何在这些晦涩难懂的书前度过一个个日日夜夜。
“你要看也可以，”女士说话间就已经走到门前，“不过看前要洗手擦干，不许把书弄脏弄破。”程音点头答应后女士很快就关上门走了。
书也是有生命的，它记载了无数人的无数心血，若无人翻开势必要发霉坏掉，所以书最好的保养办法就是勤翻看，程音细长的指尖划过一本本书，默念着这些书目，书是不会在意阅读者的身份地位的，它尊重每一个认真品阅它的人。点到一本书时，指尖忽然一顿将其抽出，看到果然是德文版的《威尼斯之死》后程音不禁莞尔，陈先生小时候看的书涵盖可真广。
程音正在这边想着，手机却突然响了声音不大却惊了他一身冷汗。
于是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突然想起此行的诡异。
不仅惭愧，唠着嗑竟然差点把正事忘了。
指尖拈出手机滑亮屏幕果然是未知号码打来的。
其实问题很多：为什么要给他戴上面罩遮住他的视线，如果是因为怕他逃离，那么为什么手机却不没收。为什么要和曾经陈家的管家住在一起，如果是要监视，那么为什么不换一个看起来更具备能力的。为什么接他的车子伪装成出租车，如果是要避人眼目，为什么陈先生的车不是这样的，换来换去岂不更引人瞩目……
“你好，请问您……”手机里一片撕拉声，信号断了。
现在不明白的地方又多了一条，为什么让打进一通几秒的电话才掐断信号？这里一定有人守着，就等这一刻，让打进一通极其简短的电话，再掐断。为什么这么做，直接断掉不是更好，反使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凭借着这几个字完全掌握住他的行踪，那么前面做的那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要引谁来，避谁去？
程音握住手机，面色沉稳冷静。幸亏早上在车上听到了那些信息，这些琐碎的东西拼接起来就是一张不甚完整的地图。
要通往这里，从下机的地方起，向大概是西方拐，按照市区限速，行三千米左右有一个至少是高中的学校，然后……向东，一家面包很贵但很受欢迎的店，再前，一个上坡路，一家正在特卖裙子的店，周围很乱，却有大本钟的声音清晰传来……
手机现在根本是摆设，打不了电话上不了网。
程音猛地抬头看向书架，这里有没有地图！等一下，就算有地图，就算是伦敦市区也是很久以前的了。
现在的境地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如果想要掌握现况首先要和那个目中无人的女士说上话。
陈先生说会来看他。
陈云城，你可得快点来啊。
程音走到窗前向外望，透过梧桐紧密的枝叶看着榄外湿润的柏油路，昨晚秋雨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