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47、加油 苏齐拄着下

　　蒋佳宾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个整天只知道看书做题的苏糖，居然从这次不正常的请假回来之后，不但带了一本画册到教室里来，还每天都开始画画了！

　　据他的同桌描述，他每天准时准点的拿出画纸开始画画，画画时间在七十分钟上下浮动，与其说是兴趣，不如说是强制性的任务。

　　没错，这就是苏齐下达的任务。苏齐试图用苏糖还算有兴趣的绘画这一行为，来减少苏糖思考人生哲学的时间，还打算等他素描练得差不多，就让他画点颜色丰富的图，以此来填补他黑白的世界，让他的生活变得活泼一点。

　　至于能不能成功，目前这一工程还处于试验阶段，尚且不能过早下结论。

　　苏糖只要开始做什么事情，就会努力的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因此他一开始画画，也如同学习一样完全沉浸在里面，连班主任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他也没发现。

　　苏糖的同桌倒是发现了，可老师就站在旁边，他也不敢当着老师的面提醒苏糖，只能低头做自己的题，心中默默祈祷苏糖早点发现。

　　班主任大概也是怀抱这样的想法，于是站在苏糖身后盯了他五分钟有余，结果对方愣是淡定如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想了想，背着手先离开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同桌立即敲了敲他的桌子：“苏糖，上节课班主任站在你身后看了你好久呢。”

　　苏糖匆匆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稍微停了下笔：“哦，难怪我感觉不舒服了一会儿。”不过他没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而已。

　　“太淡定了吧，小心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喝茶。”同桌还觉得心有余悸呢，好心提醒他一句。

　　苏糖点头：“谢谢，我会收敛的。”要不以后还是把画画放在第二节课中段吧，下课差不多画完也好的。

　　一片阴影过来，苏糖低头继续画，没有回头看。

　　同桌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像苏糖这种人，在恐怖游戏里被回头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吧？

　　“苏糖，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没有直接找苏糖谈话，而是先找了班长蒋佳宾进行了了解，从蒋佳宾的言语中了解到事态可能比较严重，才在权衡之后让蒋佳宾把苏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

　　蒋佳宾幸灾乐祸，这个苏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是美术班的人一天居然敢拿那么长的时间出来画画，不被批评才怪了。

　　“我知道了，谢谢。”苏糖很有礼貌的道谢，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草稿纸和重难点手册，正好有一道题没弄清楚呢。

　　走出去三步，苏糖又退了回来，在同桌奇怪的目光里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铅笔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又添了光影的感觉。他端详了一下，心里终于舒坦了，满意地放下画铅笔，再度拿起书本朝办公室走去。

　　他可怜的同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和同样惊讶的后桌道：“我还以为他要抗旨了，整天不吭声太阴沉了。”

　　苏糖来到办公室门口，恭恭敬敬地敲了门，等老师允许了才迈着长短一致的步伐踏入室内。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气温非常舒适，他走到班主任身边，鞠了一躬：“老师，您找我吗？”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很和气地朝他一笑，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他：“苏糖，我看到你上节课在画画，是作业什么的都已经做完了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吗？”

　　苏糖想了想，回答：“作业我已经做完了，学习上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但是我画画是因为我哥给我布置的任务，我需要通过七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去完成。”

　　班主任眼里有几分疑惑：“怎么说呢？你哥哥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哥是从事绘画相关职业的吗？”

　　“不是，我哥不喜欢画画，他让我画画是为了减少我学习的时间。”苏糖很耿直地照实说了。

　　办公室里靠近这边的老师注意力被他们的对话所吸引，对视的眼神里都是好奇。

　　“那他……为什么要减少你学习的时间？”班主任不能理解，他双手交握攥了攥，“这一点不太符合常理。”

　　苏糖眨了下眼睛：“他说我要学傻了，让我做点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老师们面面相觑，他们看这个苏糖挺正常的啊。

　　作为全市第一，而且是小县城里读出来的第一，这个学校的老师基本都知道苏糖这号人，平时也会稍微关注下他，所以苏糖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上个周末，我跟他探讨了一个问题，是关于我们看到的、感知到的、一直以来所定义的世界可信度的问题。简单来说可以回归到一种唯心论，我思故我在之类的。我在思索外在的一切是否真的依附于我自身的存在，而现代科学又是哪一种意义上的存在……”

　　苏糖一说起这个问题就有点收不住，他滔滔不绝地向在座的老师陈述自己的观点，还不断地举例论证自己的想法，等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班主任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

　　“……对不起，我跑题了。”

　　班主任回神，连忙摆手：“没关系，有想法是好的。”他看向不远处的思政老师，“秦老师，你大概了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秦老师点头：“用通俗的话来说，他现在就是那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阶段，怀疑论在他心里成形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糖，“哲学系的好苗子啊……”

　　“咳咳。”班主任连忙打断他，难道苏糖有读文的倾向了？那万万不能啊，这么聪明的脑袋必须要学理科才能发挥出更多的才能！“所以你哥才让你少学一些？”

　　苏糖点头：“他说我的世界太单调了，所以才整天胡思乱想。”

　　秦老师不乐意了，他本人是很年轻的，硕士毕业才两年，对于某些没文化人群将哲学思想萌芽过程称之为“胡思乱想”特别不满：“什么叫胡思乱想，文化和思想才是推动人类升华的根本好吗？苏糖，你不要听了别人的几句话就禁锢自己的思想，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来跟我探讨，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解惑的。”

　　苏糖立即道谢：“谢谢老师。”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诡异，班主任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苏糖，如果你把该完成的完成了，也不影响学习，你画画我们是不会干涉的。”

　　“谢谢老师。”

　　“嗯……”班主任想了想，心里总悬着问题不太舒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苏糖，虽然现在问你这个问题有点早，高二文理分科，你想要选什么呢？”

　　“理科。”苏糖回答地没有一点犹豫。

　　“唉？”秦老师不雅地掏了掏耳朵。

　　班主任高兴了：“现在就能确定了吗？”

　　“是的，未来的话我想学机械或者生物方面的，这两者的选择我会利用这两年时间多搜集一些信息考虑清楚的。”

　　班主任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考虑地很清楚啊，现在的学生很少有这么明确的目标的。

　　“这两方面发展都不错啊，加油。”

　　苏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我会努力的。”

　　这个时候，班主任自己都要把初衷给忘了，他看了一下时间，第二节课上课已经快十分钟了，便道：“好了，你回教室吧。”

　　苏糖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带来的数学重难点手册打开放到班主任面前：“老师，这个题目我怎么都解不出来。”

　　“嗯，我看看。”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既然苏糖要问问题，那自然也不着急让他回教室了。

　　苏糖看他皱起眉头，又把自己的草稿本和笔一并放到他旁边，班主任也不客气，看了一下苏糖的演算步骤，自己在一旁又重新写了几个步骤。

　　他思考了好几分钟，这道题很眼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卡壳了，一时半会儿居然也没有头绪。

　　他把这道题目抄下来，把东西递还给苏糖：“你先回教室，等我算出来我到教室去给你讲解。”

　　“好的，谢谢老师。”苏糖听话的抱着手册和草稿纸往回走。

　　班主任奋斗了很久，眉头都拧一块去了，眼看着下课铃都要响了，他不得不向隔壁的另外一位数学老师求助：“王老师，你看看这个题目，我怎么就算不下去了……”

　　王老师接过来看了一下，表情变了好几变：“潘老师，这个题目好像是高二的内容吧？等等，我再看看……啊，我记得这个题目早几年还特意讨论过，最终结果是这个题目出错了，答案本来就是求不出来的。可是不应该啊，这个题目应该已经从书上删掉了才对。”

　　班主任也糊涂了：“这个题就是苏糖刚才问我的题目啊，他那本重难点手册……”

　　“可能是以前的？”班主任猜测。

　　王老师看着他连连摇头，恨声道：“难道重点不应该是苏糖已经自学到高二的课程了吗？”

　　“哦……是啊！”班主任惊觉，他立即站起来，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

　　他快步杀进教室走到苏糖的座位，拿起他放在最上面的重难点手册翻了一下，“嘿”地一声就笑了，全班学子被他这一笑激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心情愉悦的告诉苏糖：“你问的那个题目本身就是错的，不用纠结了。你这本重难点不是最新版，里面有些错误还没有改正过来，以后再遇到这类怎么都算不出来的题目也不要纠结太久，直接过来问问老师们，说不定题目本身是有问题的。”

　　苏糖很不习惯成为全班的焦点，僵着脖子小幅度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师。”

　　“加油，年轻人，你会实现你的理想的。”班主任丢下这句话，一派轻松大摇大摆地出去了，留下一班学生傻眼。

　　这是抽哪门子疯呢！

　　而苏糖的眼神，却在这句话后亮了不少。

　　这天晚上苏糖到家，苏齐就发现他脸上神采奕奕，干劲十足，抱着脸盆去公用浴室洗澡的时候居然还哼起了卖报歌！

　　不……不正常啊！

　　苏齐拄着下巴又开始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