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37、陈述 观察到位，

　　随着铃声响起，中考的最后一门也终于落幕了。

　　苏糖穿过人群，远远地就看见树底下的苏齐，他露出笑脸，欢快的朝苏齐挥手，下一秒却被人勾住脖子拖下来了。

　　“嗨，阿糖，考的怎么样？”

　　江悦亲热地缠着他的脖子，脸上的疤因为灿烂的笑容也就不显得如何恐怖了。

　　苏糖现在看见他还有些心虚，低下头摸摸鼻子：“还可以吧，你怎么样？”

　　江悦一摊手：“我还能怎么样，凑活考呗，上个普高就不错了。”

　　“一定能上的。”苏糖衷心的祝福他。

　　“刚考完就不想这么惆怅的事情了，唉，我说咱俩高中肯定是不可能一起上的，怎么样，今天晚上咱们大家伙出去聚聚？”江悦很快就把成绩与未来抛到脑后，兴头十足的提议。

　　苏糖和他一边往苏齐那儿走，一边问：“可是之前的班长不是说过，等拿成绩那天，大家一起聚餐吗？到时候王老师也会来。”

　　虽然初一结束苏糖就没有分在王珂的班级，但感情依旧在，之前十一班的同学在王珂的带领下也比较团结，大家相处都很不错。因此十一班的班长就组织了聚会，吃了这一顿，大家也差不多散伙了。

　　“那怎么能一样，今天是朋友间的小聚会……对了，是你们班今天有活动吗？”

　　几句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苏齐面前了。

　　苏齐看了江悦挽着苏糖的胳膊一眼，摇头：“没有，大家之前都忙着复习，今天考完了就大家都走了，没有提这件事。不过今天也不行，我妈妈和爷爷都来了，要回家了。”

　　江悦的失望都写在脸上：“啊，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呢，拿成绩那天，苏齐你会跟苏糖一起参加原来十一班的聚会吗？”

　　苏齐一笑：“我不是十一班的啊，你们玩就好了。”

　　江悦看向苏糖，后者轻轻颔首。

　　他的视线来回打转几次，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吵架了啊。”

　　苏齐：“……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那天谈话之后，苏糖在之前给苏齐整理的一叠厚厚的知识点上又用红笔划出了一些，重新扔给苏齐让他记一下，该弄清楚的弄清楚，就没有再在复习这件事上纠缠了。

　　他们依旧一起上学吃饭，晚自习结束一起去操场跑步，看起来还是亲密无间，却又好像在无形中拉开了一个口子，忽然就有距离感了。

　　江悦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这不是很明显嘛，要是平时阿糖肯定着急地拉着你，让你陪他一起去了，今天不但不反对还点头，这是不正常滴！”

　　苏齐笑嘻嘻把苏糖往前一推：“这是他踏出他自成小世界的第一步，那天聚会就托付给你了。”

　　“可是苏糖不想自己去吧，看他都纠结的不行了。”江悦一语戳破苏糖的心思，其实他能理解啦，苏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冷淡不爱跟人打交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悦叹气：“苏齐，你也别逼他。”

　　苏糖立即感动地看着他：“江悦，谢谢你。”

　　江悦回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

　　“必须去！”苏齐无动于衷，“再说了，江悦还有那个陆美琪总是你熟悉的人吧，之前你的几个室友不是相处的也不错，怕什么。”

　　苏糖臭着脸咕哝了一句：“我才不怕。”只是不想而已。

　　“那就去。”苏齐拍板。

　　纵然一百个一万个不情愿，苏糖还是和江悦一起，在十一班的聚会名单上签了字，并交了聚会费用。苏糖这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也只能认了。

　　晚间苏齐洗完一身臭汗，穿一件工字背心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看星星，手里使着一把大蒲扇赶蚊子。

　　百无聊赖之际，他背上一重，脖子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还有黏黏腻腻的一声“哥”。

　　“不闹别扭了？”

　　苏糖瓮声瓮气应了，紧紧抱住他的肩。

　　苏齐试图把人拽到前面来，可惜苏糖用力太紧，苏齐硬是弄不过来，最后只能无奈开口：“不闹了就起开，你头发的水都蹭我脖子上了。”

　　其实还挺舒服，冰冰凉凉的。

　　“哥，你好狠的心。”

　　苏齐大笑：“你才知道？”

　　他的笑声让苏糖恨得牙痒痒，嗷呜一口在他脖子上留了个牙印。

　　苏齐也随他去，反正这小子最多也就糊点口水，连皮都不会破。

　　任由他磨了一会儿牙，苏齐的心软下来：“好了好了，作为补偿哥抱你一下，到前面来。”

　　苏糖麻利地直接从他肩头翻过去，腿一伸一跨就坐到了苏齐的腿上，又把头埋到他颈窝里蹭啊蹭。

　　“个矮腿不短啊。”苏齐感叹一声，摸了摸苏糖的脑袋，而后轻轻拍拍他的背。

　　“阿糖，多跟人交流，比较容易让你认清更多的事情。世界很精彩啊，如果你总是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那就会错过很多美好的瞬间。除了学习与你挣大钱的目标，也试着去感受一下生活的可爱之处吧。”

　　苏齐语速很慢，一手轻拍苏糖的腰，哄孩子似的一点一点教他。

　　“你太封闭了，多看看身边的事物。比如说……嗯，比如说江悦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好不好看，跟他的鞋子搭不搭，口头禅是什么，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做过什么好笑的事情，又有过什么悲伤的事情……”

　　苏齐动情地说着，又扯到了陆美琪：“还有那个教你画画的女孩子，她喜欢什么，又给你带来过什么样的帮助……”

　　“哥。”苏糖直起身，双手捧住苏齐的脸，“江悦今年夏天的衣服有四套，一件蓝白条纹的T恤，这件是新买的。两件白衬衫，其中一件白衬衫镶了一点银边，还要一件运动穿的T恤。他的四条裤子中有两条是一样的，都是黑色的紧身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条运动裤，裤腿镶的白边是三道。”

　　苏齐：“……”

　　“他的鞋子有五双，三双耐克的球鞋，款式大同小异，还有两双板鞋，一双全白一双白加黑。搭不搭我也不懂，所以不评价。他没有什么口头禅，要说语言特色的话语气词比较多，而且尾音拖得比较长。”

　　“吃食方面，他尤其喜欢西红柿和青椒，肉类的话喜欢鸡肉胜过鸭肉，猪肉只吃肉片和排骨和猪蹄，其他一律不吃。其他的话，他喜欢黑长直美女，喜欢打篮球虽然打得不好，喜欢唱歌虽然唱的也不好。”

　　苏齐：“……”

　　“他不喜欢写作业，不喜欢别人在他洗衣服的时候打扰他，不喜欢也不能接受别人碰他的宝贝海报……”

　　“他做过的好笑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上课睡觉被老是叫醒到后面罚站的时候摔了一跤，却不知道怎么把鞋也摔掉了。体育课蛙跳的时候，他一边鼓嘴巴一边跳，还发出呱呱的声音。还有考卷发下来到时候，他看到自己试卷上的错别字都被圈出来，正在大喊大叫大肆批评阅卷老师的时候，教务处主任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难过的次数倒是不多，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好像跟他妈妈吵架，沉默了半天午饭也没有把菜吃光。还有就是他听到几个女生议论他脸上的疤，难受了一天后恢复正常。他的同桌擦桌子的时候碰翻了水杯洒了他一桌子水的时候，他拎着打湿的海报悲伤了三天……”

　　苏齐：“……”全部都是客观陈述！

　　苏糖看着他的眼睛：“还要再说陆美琪吗？”

　　“……不用了。”

　　苏齐心中的小人抓狂，这该死的记忆力！

　　苏糖搂着他的脖子靠回去，小声道：“哥，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没办法产生这很美好或者不美好之类的感情。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直到屋子里的沈琴收拾东西发出了较大的声响，苏齐才缓缓叹了口气：“观察的很到位，但是情感太不够了。”

　　“我只是觉得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苏糖合上眼，赶在苏齐又要进行长篇大论之前吐出一句，“哥，我想睡觉了。”

　　苏齐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地拍怕他的背：“要我抱你回去睡？”

　　“嗯。”

　　苏齐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认命地把他往上一提抱起来：“你就知道折腾我，娇气！”

　　苏糖舒服地窝着，只是小小哼一声表示不满。

　　沈琴看见这一幕，笑呵呵跟苏老汉道：“快瞧这哥俩，好成这样！”

　　苏老汉摸了一把胡须，笑眯眯点头。

　　拿成绩的前一天晚上，正在苏齐他们准备入睡的时候，村长家的人激动地跑了过来，没进门就压不住那股兴奋大喊：“苏糖，你们老师打电话来报喜啦！市第一名！！！市第一名！！！”

　　这一嗓子喊的，不远处几户的灯又重新亮了回来。

　　沈琴慌慌张张套了条裤子从房间里出来，把村长儿子迎进门：“快坐下说，坐下说，阿糖又考第一啦？”

　　苏齐懒洋洋地踱出来：“阿糖次次都考第一，没有新鲜感啊。”

　　苏糖直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村长儿子缓过气，激动的手都抖了：“这次不一样，市第一名，是市第一名！”

　　沈琴失笑：“怎么还结巴上来了……”

　　“啊？！市第一名？！”下一秒沈琴大叫，“你没听错吧！”

　　村长儿子心里终于平衡了，果然任谁知道是全市第一都会这么激动的。

　　“是的，他们老师说是全市第一，这次考试加上体育分是七百五，苏糖考了七百三十一！而且今年的数学还特别难，他们老师说不及格的都占三分之一呢。”

　　沈琴把手放在额头上，几欲晕眩：“天，天呐！”

　　苏齐瞪着眼睛，傻呆呆的看向苏糖。

　　苏糖也愣愣的，舔舔嘴唇咽了口口水，伸出三根手指：“哥，三……三千块的奖励！”

　　他要被这惊喜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