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31、挨骂 苏糖低着头

　　“苏糖，这次整个年级数学有三个人满分，九十六以上的有二十三个人！你才考了九十五分，我就说骄傲自满带来的必然是落后！你们这些孩子总以为自己是对的，不把大人的话放在眼里，现在你看看，考成了什么样子？”

　　苏糖低着头，脚尖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蹭来蹭去。

　　“而且你是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老师心肠这么恶毒要这样去怀疑你，但你这次连思想政治这类的文科都考了满分，语文也有九十四分，其他科目你门门第一或者跟其他同学并列第一，偏偏我这数学你考成这样。这次最后一小题是有一点难度，但按照你的水平正常发挥是不会有问题的！“

　　“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说了你几句，才故意不解这最后一个小题的？你这孩子的逆反心理也真的是太重了。”任芸尽情发挥自己的怒气，她拿到成绩的时候都懵了，刚考完的时候在办公室和其他几个老师说笑的时候，他们还提到苏糖，说这次试卷的难度不高，这个学生一定能再拿一次满分，她也志得意满，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真是万万没想到！

　　她一想到自己在其他老师面前没有掩饰的得意和骄傲，就觉得脸红！

　　“你怎么不说话？！苏糖，虽然老师说的话可能比较严厉，但都是为了你好。你多多少少要把我们作为长辈的话听进去！不要一意孤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总不能为了跟我赌气，就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停顿了，像是刻意在等苏糖的回应。

　　“对不起，老师，最后那小题我真的是没转过弯来，不是故意的。”他也不去解释当天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任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了，就算跟她解释自己那天是发烧了，脑子糊涂，她肯定不会信，并且会问“那你其他课程怎么就能考好？就在数学考试的时候发烧是不是”。

　　与其再被她揪着骂一通，还不如就说是自己不会做，顶多让她按照刚才那样再说一遍，没什么好扯她总得挂电话了吧。

　　果然，任芸的话题又回到了“骄傲自满”上，这一通电话苏糖统共就说了三句话，开头一句“老师您好”，中间承认错误，最后一句“我会记住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十分钟之久的电话就是任芸一个劲地在发泄不满，苏糖就是充当挨骂对象，也就是出气筒。

　　一直在一边的村长能听到一点点，只了解到苏糖是挨骂了，因为成绩下滑而被批评了，等他挂了电话，村长半是心疼十分钟的电话费，又是为一直以来成绩优秀的苏糖感到痛心：“苏糖，这次没考好啊？下次可要努力了，你学习一直都很好，现在上初中了也要继续保持，不能落下了。”

　　苏糖勉强笑了笑：“谢谢村长，我知道了，这通电话打太久了，我这里有两块钱，给您吧。”

　　村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个电话而已，又不是长途，再说了，沈琴每年年初都给我这儿交钱了，够你们打的。”

　　苏糖没有再说话，把两块钱往村长手里一塞就跑，村长在后头喊了他几声，也就作罢了。

　　那两块钱是回家那天买面包剩下的，苏糖放衣兜里好几天，本来想过年去县里的时候买两支铅笔的。

　　这下挨个骂就给挨没了。

　　苏糖闷闷不乐地回家，先给沈琴看见了。

　　“阿糖，怎么了？”

　　面对她关心的目光，苏糖在她跟前站住了，低着头：“我们数学老师打电话来批评我了。”

　　沈琴惊讶，随即安慰他：“没考好啊，没事，咱们下学期好好考就行了。”

　　“嗯，那婶子我先进去了。”

　　“哎。”沈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转念又想，这什么老师啊，没考好还特意打电话过来批评孩子，不是过两天就要去拿成绩单了么，到学校再说不是一样？

　　“不高兴？考的不好啊？是王老师吗？”苏齐在冷水底下洗了一把手，他也才刚把柴劈完。

　　“是任芸。”苏糖非常不高兴，“她批评我，毫无根据的批评我，劈头盖脸的批评我。”

　　“哦，也不是，我确实没考好，这一点是真的。”苏糖想了想，又纠正了刚才的说法，“但就只有这一点是她说的是对的。”

　　苏齐把手擦干，揽着他的肩：“生这么大气，她怎么批评你了？”

　　“中心思想就是我骄傲自满，一意孤行，故意跟她作对。”苏糖哼了一声，“我还想拿期末考试的奖学金呢，我当然想考好了。”

　　“考了多少分？”

　　“九十五，应该就是最后那个小题没分数。”

　　苏齐咋舌：“她有毛病吧，这分数很高了啊。”

　　“不高，这次有三个满分呢，九十六分以上的有二十三个人。”苏糖把任芸告诉他的又说给苏齐听，他也确实知道自己这次考的不好，但凭什么就要挨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呀！

　　“我这次肯定不能拿第一名的奖金了，我听说第一名有八百块钱呢，第二名就只有五百了，第三名只有三百，后头七名只有一百块……”苏糖一想到好多钱就这么飞了，心都在滴血。

　　“就差五分，不一定你就不是第一名啊，看其他考的怎么样吧。”苏齐听他这一说，也觉得如果不能拿第一是挺可惜的，但真拿不到也不要紧，大不了寒假再辛苦点继续出去摆摊，也不是不可以。

　　“其他考的还行，我听任芸说我思想政治考了满分，语文九十四，其他科目第一或者并列第一，就她的数学没考好。”

　　刚说完，苏糖莫名其妙的看着苏齐张大的嘴：“哥，你怎么了？”

　　“我去！”苏齐一手按上苏糖的脑袋就开始揉，“难怪她怀疑你故意跟她作对呢！她心胸本来就狭隘，发现只有数学是你考的不好的，那必然就联想你是跟她过不去了呗！阿糖，我觉得你完全不必要担心这次的你是不是能拿第一名，很少有人能跟你这样的，门门考第一。”

　　苏糖认真地摇头：“我数学没考第一啊。”

　　苏齐看他那傻样，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反正过两天就得去拿成绩单了，到时候再看吧。”

　　苏糖为飞走的钱难过，晚饭吃的更少了，沈琴看看苏齐，示意他劝劝人家多吃点。

　　苏齐知道劝也没用，不过还是夹了点菜到他碗里：“别想了，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嗯。”苏糖还会没精打采，好多钱没了……

　　沈琴有点担心，接下来两天苏糖都没什么神采，苏齐闹他也闹不活，于是要去拿成绩单的那天，她以买年货的理由一定要跟着去。

　　沈琴穿上最好的一身衣服，把头发齐齐整整梳到脑后，放钱的小布包揣肚子上，一手扯一个出门了。

　　拿成绩这天大部分家长都陪着来了，孩子们坐在教室的时候家长们就站在门外走廊，人多的都快把走廊挤满了。

　　沈琴犹豫了很久，还是留在了苏糖班级的外面。这孩子对学习成绩太看重了，这几天情绪就不高，要是真的考的不理想，等他出来自己也能安慰安慰他。

　　苏齐心就大无边了，考再差都不会有问题的。

　　为了方便家长旁听，教室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沈琴挤在家长堆里，竖起耳朵听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我们班真的做到了，同学们你们真的太棒了，你们每一位都很棒！”

　　王珂不遗余力地夸赞端端正正坐在下方的学生：“我就知道你们不比任何人差！这次我们班最后一位的排名也在四百五十名内，初一年级一共六百三十三个学生，也就是说，你们每一个人，都超越了刚进校园的自己！大家从来都是给别人鼓掌，这次，你们给自己鼓一次掌！”

　　外面的家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师，哪有一直夸孩子的，这些孩子也是，激动成这样……

　　等等！迟钝的家长反应过来，最差的一个也在四百五十名内？！不对吧，这个班是怎么样他们心里很清楚啊，自家孩子倒着数的水平他们也清楚，这……这是进步了？！

　　“很好，同学们，我再详细的说一下大家这次的考试情况。我们班进入前两百的有十一位同学，前三百的有二十八位同学，前四百的十六位，前四百五的三位！这次我们班平均分排在全校第八，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学生们又忍不住鼓起了掌，甚至有人从座位站起来直接问：“老王同志，虽然我们取得进步，但我们也只有十一位同学达到了期中制定的目标，对此你有对我们产生失望这一种情绪吗？”

　　王珂坦坦荡荡一挥手：“完全没有，我对你们每一个人这次的进步跨度都很满意！前两百名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有些同学在短期内达到了，这非常棒，但暂时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们奋斗的周期可以稍微长一点，只要我们在进步，我们就是成功者！”

　　“老王你太可爱了！我们就喜欢你这个调调！我们爱你！”

　　王珂的开明让原本心里还有一点小不开心的学生都高兴起来，几乎要冲着他大喊万岁！

　　“不过！”王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要记住一点，进步缓慢这不可耻，但是退步，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两百名内的同学继续保持，三百名的同学努力进到二百名，四百名的进到三百名，四百名外的同学得加把劲了，也许再努力一把就直接进到三百名了呢？是不是？”

　　“我在此郑重地向大家承诺，只要你们考进前一百名，每个人奖励五十块钱！前二百名的每人十块钱，其余的……我来之前在学校门口小卖部称了两斤水果糖，统共花了八块钱，就分给你们吧。”

　　说完他把放在讲台下面的塑料袋拿上来，又掏出皮夹拿出一叠钱放在旁边。

　　虽然同学们也未必看得上这几块钱，但架不住有对比啊，这一看实在太惨烈了。

　　“现在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拿成绩单，并且领奖。”

　　立即有知道自己垫底的同学惨叫：“老王，咱们能不这样吗？太残忍了，这不就赤裸裸暴露了排名么！”

　　王珂咧开一口白牙，阴森森一笑：“宝贝们，现实就是残酷的，看准你前面那个人是谁，下次争取把他挤下去！”

　　“别啊，老王……不，王总，求你啦，给我们这种最底层劳动人民留点活路吧！”

　　王珂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也就是吓唬吓唬这些孩子的：“那行吧，我公布班级前三十名，后面的成绩单我会打乱，到时候你们再上来拿行了吧。”

　　“王总，我们爱死你了！”后面一群学生欢呼。

　　随着王珂清了清嗓子，沈琴一颗心也被吊了起来。

　　“第一名，苏糖。”

　　沈琴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挺好的，还是第一啊。

　　旁边有家长私语：“这小不点是第一名，这么一点大的孩子居然是第一名……”

　　王珂拍了拍苏糖的肩膀，把钱和成绩单都交给他，不过没有让他立刻走，而是哥俩好似的搭着他的肩，让他和自己一起站在讲台上。

　　“当然了，他也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年纪第二和他差了十六分呢。我做主了，就让苏糖同学来发这个成绩单，给你们沾沾喜气……”

　　接下来的话沈琴都听不见了，她不敢相信地拉了一下站她旁边的家长：“你听到刚才老师说什么了吗？阿糖还是年级第一？”

　　那家长扫了她一眼，满脸带笑：“是啊，你就是那个苏糖的家长啊？你家孩子太厉害了，你真生了个好儿子啊！”

　　沈琴连忙摆手：“我只是他婶子，我儿子可没有这么好的成绩。”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这孩子，这两天这么不高兴，还以为给考砸了呢！

　　苏糖听到自己还是年级第一，心里乐开了花，想想飞回来的八百块钱和兜里多出来的五十块钱，迫不及待地想和苏齐分享这个好消息！

　　正在他天马行空的时候，脸忽然被摸了一下，原来他已经发到江悦的成绩单了，从来没正形的江悦嬉皮笑脸：“摸一下沾点灵气，下次好考高一点！”

　　大家看着苏糖的懵比脸，更是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