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28、狭路 你们这老师

　　在苏糖的激烈反对之下，苏齐不得不更改了摆摊时间，上课期间不去了，就周末两天出去摆摊，还得让这黏人精在一旁挨着。

　　“小胖哥好。”苏糖抱着课本，给苏齐补课的热情空前高涨！

　　小胖挥挥手：“你进去吧，我先去洗个衣服，等会儿有个问题你帮我解答一下。”

　　“行，那等你回来。”苏糖答应地很爽快，朝他点下头，闪身就进去找苏齐了，他必然得好好给他哥补课，不能让他因为做生意把学习落下了。

　　苏齐现在一看到他头都大了，立即把放床底下的脏衣服拿出来，捧着盆做出一副不巧的样子：“阿糖，我正好要去洗衣服呢，你先坐会儿。”

　　他们寝室的人都看热闹，特想看看年级第一的哥哥对上年纪第一是个什么下场。

　　“哥，你等等。”苏糖早有准备，他把夹在课本里的一个本子拿出来，给他翻了翻自己针对他整理的十个数学题目，“今天晚上你先做这些，都是你期中考试做错了那些题型。”

　　他把课本和本子往苏齐床上一放，自己拿过他手里的盆：“哥，你的衣服我给你洗，趁着这段时间你就把这些题做了。”

　　苏齐一点儿辩驳余地都没有，等他快出寝室门了，才憋出一句：“我这不是耽误你学习吗？”

　　留给他的是苏糖欢快的一声“不耽误”，还有一寝室的嘲笑。

　　苏糖在走廊尽头的洗衣间卖力的洗洗刷刷，小胖刚好跟他就在这洗衣间里把问题解决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高兴极了。

　　过往来的人都乐意看他们一眼，反正现在这一层人都知道年纪第一长什么样，对于学习疯狂到什么程度，住他对门的哥哥又受到了怎么样的摧残。

　　对于苏齐，大家都是同情中带点羡慕的。

　　“做完了吗？”苏糖跟着小胖前后脚进了门，第一件事不是把衣服晾了，而是先去看看苏齐做题的进程。

　　苏齐整张脸都皱一起了，可怜兮兮地抬起头跟苏糖求饶：“阿糖，你能让你哥好好睡一晚吗？这都第三天了，你要折磨死我了。”

　　他手上的本子涂得一塌糊涂，原本还算拿得出手的字纠缠在一起也显得密匝匝的，看着难受地紧。

　　“哦，对了三道。”苏糖扫一眼，哪题对哪题错就都清楚了。

　　苏齐都要跪下求他了：“阿糖，你放过我吧，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题了。”

　　听他嚎的确实挺可怜，苏糖稍微动了动恻隐之心：“那明天晚上让你休息一晚？”

　　“好好好！”苏齐简直要感动地痛哭流涕，一听明天晚上不用再看书，生活都仿佛有了无限的盼头。

　　“但今天晚上这七个题目你必须弄明白，不然明天晚上继续。”

　　苏齐看着苏糖威严无比的脸，瞬间又生无可恋了。

　　这黏人精加小讨债鬼！上辈子欠他的！

　　周末苏齐出摊，苏糖就带着他的书和复读机跟他一起，苏齐跟人砍价他看书，苏齐跟人招揽生意他看书，苏齐跟隔壁摊摊主聊天他看书……

　　隔壁摊的摊主是卖袜子内裤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妈，身材发福，腰包勒出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

　　她颇为羡慕地跟苏齐感慨：“苏齐，你弟弟真懂事啊，学习这么认真，专心的，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她儿子成绩虽说不差吧也不怎么好，她在家就没看见过自家儿子拿过书本，这会儿看见苏糖，就忍不住羡慕别人家有这种自发看书的孩子了。

　　苏齐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大妈的表扬，跟夸他自己似的：“他读书都要走火入魔了，每次一看书就跟入定似的。”

　　“那多好啊，都不用人催他学习。”大妈忍不住跟他说起自家孩子的糟心事，“我儿子那脾气臭的，我一跟他说让他好好学习，他就横眉竖眼的，整个人都暴躁了，一句都说不得。”

　　“也不一定就得像我弟这么读书才有出息，那不是很多大老板都是小学文凭初中文凭，还有好些都没上过学呢。这人吧，有想法有信念才是最重要的。”

　　苏糖翻过一页书，抽空说了一句：“哥，那你什么想法，什么信念啊？”

　　“你听着呢？！”苏齐怪声怪气，“你不把外界给屏蔽了钻进知识的海洋啊？”

　　他话说的酸溜溜的，苏糖就当没听出来：“你刚才多找人钱还是我提醒你的呢。”

　　大妈那儿来了个客人，她就不听这兄弟俩闹，跟人侃去了。

　　苏齐眼珠子一转，装模作样转了转肩膀，又捏了捏胳膊：“我这怎么觉得这么累呢。”

　　他这话一出，苏糖立即就把书放下了，上手给他捏肩捶背：“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重一点……嘶，稍微往下点。”苏齐从心到身都舒坦了，由此看来，他还是比那些破书重要的嘛！

　　苏糖尽心尽力地伺候他，说轻就轻说重就重，还时不时问他还有哪个部位不舒服没有，贴心极了。

　　任芸今天是出来给女儿买衣服的，天儿有点凉了，四岁大的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合身的衣服今年都小了，她就趁着周末出来给孩子再买几件新的。

　　她的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也就是普通人家再往上一点，不过她对生活档次非常讲究，买东西必须去有名的大商场，这次会来这条摆摊的小街纯属特殊状况。

　　她外甥女跟她说这条街上有个小摊卖很多精致的小东西，跟精品店里一样的货能便宜不少，她在隔壁街精品店没找到适合当女儿小书包挂坠的，就顺路过来这里看看了。

　　绝对不是因为价钱。

　　她才进这条街，就看见熟人了。

　　“苏糖，你在这儿干什么？”任芸看着自己的学生热情地给另外一个少年按摩，蹙紧了眉头。

　　苏齐听到她又尖又利的声音，懒洋洋地抬头。

　　“任老师，您好。”苏糖见到数学老师，就赶忙站起来，态度极好，给人认认真真鞠了个躬问好。

　　任芸不领情，指着小摊问他们：“这怎么回事？你们在这儿干嘛呢？”她仔细打量苏齐，觉得眼熟，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之后想起来了，“你是苏糖哥哥苏齐吧，老来我们班的那个。”

　　苏齐不太喜欢她说话那口气，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是啊老师，我是苏齐。”

　　任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把他当回事，继续问苏糖：“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苏糖老老实实回答：“摆摊赚钱。”

　　任芸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你们还是学生你们摆什么摊，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该看书看书，这么小的年纪，还学人做生意了。”

　　这话苏齐就不爱听了，摆摊怎么了，摆摊跟年纪有什么关系？眼神嫌弃的，这种人忒烦！

　　他正要发作，苏糖先站出来了：“任老师，我们家里条件不好，得平时摆个摊赚点钱补贴一下生活费。”

　　“别找借口了，你们这些学生啊，总把老师当傻子。咱们学校食堂一个荤菜加白饭也才两块五，一个月能用多少钱？你们不就是想自己兜里揣点钱，去什么网吧游戏厅不学好吗？苏糖，期中考试你是考了年级第一，但你要是这么不用心下去这位置你是坐不住的！”

　　任芸一副你们的心思我都了解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你们是学生，学习就是你们的首要任务，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要掌握好分寸。”

　　“老师，我们家是真的困难，不是因为贪玩才摆摊的。”苏糖着急了，谁那么傻啊，没事儿出来摆摊风吹日晒的。

　　“得得得，你们就骗吧，不过苏糖你数学不是考的满分吗，你自己算算你们这一摊的成本，这么多东西就算进价便宜，那也得好几百块钱吧。你们能一次性拿出几百块钱来做这生意，肯定是不缺钱的。”任芸有点儿不耐烦了，“听老师的话，回家去吧。”

　　苏齐勾了个笑，慢悠悠站起来，一米七多的个子足以俯视身材娇小只有一米五多点的任芸：“老师您算的太对了，不过您还得再算算，我们如果不进这些货，手头有这两百块钱，够我们去网吧玩多长时间？”

　　他这话一说，任芸就愣了。

　　她教数学也有七八年了，忽然有点算不过来。

　　隔壁摊的大妈看不过去，帮着苏齐他们说了几句：“您是老师啊，这俩孩子确实不容易，那个小的就算在这儿摆摊也一直看书呢，您看他那书还在边上搁着呢。”

　　任芸往边上一扫，果然看到了三本书和那只复读机，英语、科学、语文，就是没数学！

　　但她不能拿没数学书这件事发作，被俩孩子下了面子，任芸心里不痛快，她拿不着苏糖的不是但可以拿苏齐的：“那苏糖看书了，苏齐你不看那还不是耽误了吗？就算我不是你的老师，我也不能看着你对学习这么不上心啊。成天琢磨赚钱摆摊，是学生该干的事情吗？”

　　苏齐简直要骂娘了，太好笑了，有几个学生周末还死命看书的，与其拿来玩还不如他来这儿摆地摊吧。

　　什么人啊，没台阶下就欺负小孩子！

　　苏糖能自己挨骂，但他绝对不接受有人在他哥没错的情况下指责他哥！

　　他挺直了胸膛，瞪圆眼涨红脸，气势十足：“您怎么知道我哥就没看书呢？摊上没人的时候我哥也看书啊，他每天晚上回寝室还做题呢！不信您去问男生宿舍三层的人，大家都知道！现在是课余时间，我哥摆地摊减轻家里负担，自力更生，这是一种很宝贵的品质。”

　　任芸没想到他敢跟自己呛声，心头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苏糖，我作为老师教育教育你们都不行了？别取得一点成绩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以后路还长着呢，你们现在不努力以后就吃亏！我说这些都是为你们好，等你们再大一点，就知道什么是因小失大了！”

　　“我的这些话你们能听进去就听，不能听进去我也没法强行灌输到你们的思想里，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后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的。

　　大妈咋舌：“你们这老师脾气还挺大的。”

　　苏齐倒是眉开眼笑，对于刚才这傻子对自己的维护心里非常高兴，摸摸苏糖的脑袋：“别气了，你好好学，到时候一个个满分砸死她！”

　　可惜苏糖看她一走立马就软了，漏气了，他忍不住发起愁来：“哥，我以后还得上她的课呢，怎么办啊？”

　　“没事儿，她就算刁难你也就是让你做数学题。这正好是你最擅长的啊，不怕应付不了她。”苏齐觉得不会，一个老师就算心胸再狭窄，也不应该一直和成绩这么好一学生不对付。